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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陳愛自白

“好了,”老爺子開口低聲訓斥,“是不是還想讓在場的都聽見?”

陳愛的母親不甘不願的閉上嘴,陳愛擡起頭,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豔麗起來,她看着自己的爺爺,東閣大學士陳松,颔首道:“不管怎麽說,還是很感謝爺爺能夠來參加我和艾米的婚禮。”

陳松一張臉冷冰冰的,并沒有應聲。

陳愛也不介意,臉上依然帶着笑,道:“各位跟我來吧。”

陳愛帶着陳家人走到主位上坐了下來,寒暄幾句就又去招呼客人了,卓子昌因為卓家的關系,也算是半個政壇的人,這會兒見陳松,自然要去打招呼。

楊陽一直跟在卓子昌後面,卓子昌囑咐過他,必須跟在他後面面形影不離,卓子昌這會兒要去見陳松,楊陽見他走,連忙跟着他後面去了。

“陳老,陳大人,陳夫人。”

卓子昌臉上帶着禮貌的微笑,颔首叫了人。

陳松擡頭看了他一眼,道:“你是……”

他的兒子陳江秋顯然對卓子昌有些影響,不确定道:“你是卓家的……”

卓子昌接了他的話道:“我是卓子昌,卓識進是我的堂哥。”

“哦……對,卓子昌,卓大人的堂弟,”陳松道,“卓老常常同我說,他這個內侄很有經商的頭腦啊。”

卓子昌颔首道:“是伯父過獎了。”

陳松擺擺手道:“不見得是過獎啊,不過……”

陳松是個細心的人,看到卓子昌身上的衣服,就猜到他與陳愛必然是認識,便道:“卓老板剛跟孫女陳愛認識?”

卓子昌點頭道:“認識,我跟陳愛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只是認識的時候,并不知道她竟然是卓老您的孫女。”

陳松面色一僵,清了清嗓子沒說話,這會兒有人端着酒水過來,服務生沒注意道前面的卓子昌,楊陽站在他身後,連忙伸手拉了他一把。

“卓哥小心。”

卓子昌被楊陽拉了一下,往旁邊讓了讓,這下子,站在他身後的楊陽,真好與陳家面對面陳江秋端起茶杯剛準備喝口茶,壓壓心頭的怒火,擡頭不經意與楊陽對視,當他看到楊陽那張臉的時候,手中的茶杯居然失了手,掉落在地,瞬間摔的粉碎。

“老公……”一旁的陳夫人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看着自己的丈夫。

陳松也蹙起眉看向陳江秋,不悅道:“江秋,你怎麽回事?”

陳江秋瞪大眼,指着楊陽半晌之說出兩聲:“爸……爸……”

陳松幾人順着陳江秋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當陳松看到楊陽的那張臉時,一直淡定的陳松,竟然也當衆失了态,只見他豁然起身,看着楊陽叫到:“阿昭?”

楊陽不知道這家人是怎麽了,但他可以确定自己并不認識什麽阿昭,楊陽朝對方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并不認識什麽阿昭,我想你們可能是認錯人了。”

陳江秋怔怔道:“認錯人?這天下,怎麽會有讓人覺得如此相似的兩個人……”

楊陽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世,當初他追問他爸,自己的另一位父親是誰,可他爸死活不肯說,難道自己的另一位父親,就是這位叫“阿昭”的人嗎?

想到此,楊陽忍不住道:“請問……你們口中的那位先生,真的跟我很像嗎?那他現在在哪兒?”

“不,”陳松在自己兒子開口前,先出了聲,他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了,看着楊陽輕笑了一下道,“其實仔細看起來,你們只是眉眼有些像而已,其他地方,并不是很像,而且阿昭并不是先生,他是我妹妹的女兒,只不過早在而是多年前,她就不幸病逝了。”

楊陽一聽,原來對方是個女子,而且早已過世,心中不免有點失落,看來是他弄錯了。

“不好意思,是我魯莽了。”

楊陽跟陳松他們道了歉,陳松也大度的擺了擺手,表示不介意。

卓子昌看了楊陽一眼,見他心情不太好,便跟陳家這邊說了聲失陪,帶着楊陽去一旁坐下“楊陽,還好吧?是不是太累了?”

楊陽搖搖頭道:“沒有,其實我也沒做什麽,都是卓哥你在忙。”

卓子昌道:“我比你大,應該的……”

卓子昌說完,婚禮會場舞臺上的燈亮了起來,主持人說着開場白,說完之後,酒樓內響起了婚禮進行曲,陳愛抓住艾米的手,兩人一起往舞臺走去。

周圍是觀衆的歡呼聲,陳愛與艾米二人滿目笑容的走上了舞臺。

這時候,主持人将話筒遞給了陳愛,陳愛拿着話筒,原本應該不陌生的東西,這會兒卻看出陳愛有些緊張。

她深吸一口氣,才開始道:“很感謝今晚諸位能夠在百忙之中抽空參加我跟艾米的婚禮,我真的非常高興,也非常感激,感謝我的朋友,我的同事,我的夥伴,感謝我兩位帥氣的伴郎,他們今天真的幫了我很多,不過我最想感激的人,是我的家人。”

陳愛這麽說的時候,明顯看到她父母的臉色微微一變,但聚光燈和邀請的幾家媒體,已經朝這邊開啓了閃光模式。

陳夫人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低聲在自己的丈夫耳邊道:“這臭丫頭,她想幹什麽!”

陳江秋抿了抿唇,眼睛也緊緊盯着陳愛。

他有一種預感,這個女兒嘴裏不會說出什麽好話來。

耳邊就聽陳愛道:“感謝我的父母,在我最需要親人的陪伴與愛護的時候,選擇抛棄了我”陳愛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陳家幾個年長的臉色微沉,陳菲卻有些沉不住氣拍桌起身,瞪着陳愛怒罵道:“你在胡說什麽!”

陳愛看了她一眼,都懶得理她,繼續對下方的媒體道:“大家都知道,我曾經是陳家的大小姐,可能在座的都知道一點,大家都以為我是因為喜歡畫畫,因為家裏不同意,才跟家裏斷絕了關系,對嗎?”

楊陽記得卓子昌也跟他說過是這個原因,怎麽現在從陳愛的态度看來,事實并非如此?楊陽轉頭看向身邊的卓子昌,卓子昌朝他凝眉搖了搖頭,示意他也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楊陽抿了抿唇,如今看來,确實另有隐情了。

此時,陳愛也開始娓娓道來:“其實畫畫不畫畫,我這沒那麽愛好,大家都知道我喜歡的,其實是攝影,我父母希望我走政途,我并沒有什麽意見,我可以接受,只是……他們卻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兒,是個同性戀者!我的爺爺,是位極人臣的東閣大學士陳大人,我的父親也是身居要職,他們無法接受自己的女兒是個同性戀,其實那時候的我,也很痛苦,我很茫然,面對父母的失望,朋友的異樣眼光,還有自己心中的恐慌與不安,那時候,我每天每天都在想,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一切都結束了。”

陳愛說到這些的時候,眼裏都帶着淚光,即使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年,如今再提起,那份刻在骨子裏的絕望,可能沒有當時那麽深刻,但依然讓人覺得窒息般的悲傷。

艾米這時伸手摟住了陳愛的肩膀,今天的艾米真的很帥,頭發被紮成了一個馬尾,眉眼間都帶着一股英氣,自始至終,她的眼睛,都沒有從陳愛的臉上移開過,陳愛的悲傷喜悅,都映在她的眼裏,刻進她的心裏,被珍惜,被憐惜。

陳愛轉頭朝艾米微微一笑,自己擡手将眼淚擦了擦,陳愛拿着話筒繼續道:“當時的我,感覺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我每天不敢出門,我一遍遍的尋找我的母親,我就想,是她生了我,養了我,在這種時候,也許只有她能給我第二次生命,可是……她沒有,她視我如瘟疫、泥污,避我如蛇蠍!我的妹妹,我曾經處處忍讓呵護的妹妹,甚至對我拳打腳踢,帶着她的同學、朋友,把我當怪物一樣肆意嘲諷辱罵,我終于明白,這個家,再也沒有我的容身之所,留下,只會給我帶來無盡的痛苦與折磨,我想,我還是渴望能活下去的,所以最終,我選擇了離開,我以為,我的離開,會讓我和家人彼此冷靜下來,事情再可怕,可親情是無法磨滅的,我是帶着期望離開了陳家,可陳家卻在我離開之後,說我是跟人私奔,我的父母甚至當着公衆的面,說沒有我這樣讓他們覺得羞恥的女兒,那時候我終于發現,原來帶着期望的人,只有我,對他們而言,我的離開,是一種解脫。”

陳愛的話,讓場面再次嘩然,可能并不全是敵意,但是對于一直高高在上的陳家而言,這些充滿或探究、或不齒、或訝異的眼神,讓他們覺得這是恥辱。

“你這個瘋子,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陳菲撩起袖子,起身一副要揍人的架勢,她爸媽就坐她旁邊,也沒有要攔的意思,陳松一聲低呵道:“陳菲,你想做什麽?你現在在這裏胡鬧,豈不是坐實了我們陳家合夥起來,欺負自己家的姑娘嗎?”

陳松這話說的巧妙,他沒名言,一句話就把陳愛剛才說的一切都給否決了,一副:我受了委屈,但我不說的口吻。

說完,陳松緩緩站起身,身形晃了晃,一副随時要倒下的樣子。

陳江秋連忙伸手扶他:“爸,爸您沒事吧?”

陳松一臉凝重的朝陳江秋擺了擺手,道:“既然主人家不歡迎,我們當客人的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陳愛,你以後,好自為之。”

說完,陳松領着一家人就要走,可媒體哪裏肯放過他們,一群人立刻朝陳家這邊圍了過來“陳老這話是什麽意思,能不能跟我們說明白點。”

“陳愛剛剛所說的是不是事實?既然你們當初已經選擇斷絕父女關系,那為何今天又會出現在婚禮現場?”

“你身為陳愛的妹妹,是否真的曾經對自己的姐姐做出這種過分行為?能不能跟我們說一下?”

媒體七嘴八舌的問話,讓陳家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陳松一張臉都黑了,低聲對兒子道:“給府兵打電話。”

“是,爸爸。”

陳江秋打電話叫外援,那邊也有不少媒體在問追問陳愛,陳愛手裏拿着話筒,眼睛看着陳家這邊,道:“爺爺。”

陳松沒回頭,聲音渾厚道:“陳小姐還有什麽事嗎?”

這意思,是徹底劃清界限了。

陳愛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眼神卻讓人覺得空洞,她說:“爺爺,爸爸,媽媽,小菲,我今天請你們來,其實是想告訴你們,我現在過得很幸福,非常幸福,雖然曾經獨自流浪異國他鄉,嘗盡了人間疾苦,辛酸苦辣,但我依然感激上蒼,讓我遇到了一生摯愛。”

陳愛轉頭與艾米對視:“我常常想,我這一生之所以會有那麽多不幸,可能是因為我所有的運氣,都被用來遇見你。”

能言善道的艾米,此刻卻沒有只言片語,她執起陳愛的手,滿臉虔誠的輕吻陳愛的手背,說了一句法語,楊陽沒聽懂,但艾米的發音深深烙在了他的心裏。

陳愛淺笑,一張臉好像在發光,讓楊陽覺得是如此的耀眼。

陳愛轉頭看向陳家人這邊,她的語氣一直很平靜,敘述的方式說着自己的過去和現在,這會兒她倒是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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