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到底該怪誰
陳昭一覺醒來的時候,就覺得頭痛欲裂,捂着腦袋緩了會兒,就想起了昨晚的事,陳昭不是一個喝醉酒會忘的人,怡怡相反的是,他記得特別清楚,他是怎麽在兒子面前訴衷腸的,怎麽把平時都不敢說的那些“丢臉的話”說出口的,他全都記得。
陳昭這會兒悔的腸子都青了,暗罵自己喝酒就喝酒,怎麽喝醉了還那麽多廢話。
“早知道,就不喝了……”
陳昭喃喃一聲,正想着該怎麽辦呢,耳邊就聽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問道:“爺爺,你怎麽了?”
陳昭吓了一跳,轉頭往床邊一看,原來是暖暖。
暖暖一個小時前就醒了,沒辦法,陳昭這一覺睡得,都快中午了,暖暖想玩兒馬,但那馬是陳昭的,楊陽對馬并不精通,而且暖暖太小了,萬一讓那馬給傷着了可不得了,于是楊陽就告訴暖暖,得等爺爺醒了,讓爺爺帶他玩。
于是暖暖吃了早飯,坐院子裏看了會兒馬桶,就跑來陳昭床邊守着,等爺爺醒過來帶他一起玩兒馬了。
結果這一等,就等了快半個小時,暖暖就這麽一直盯着陳昭的臉看,眼看着陳昭終于醒了,暖暖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就見爺爺抱着頭一個人自言自語,看起來好像很痛苦的樣子,暖暖擔心,連忙問了一句。
陳昭壓根兒沒注意到身邊有人,暖暖一開口,他也被吓了一跳,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呢,暖暖一只小手貼上了他的額頭。
小孩子的手,小小的,軟軟的,還香香的,貼在額頭上,讓陳昭覺得,就跟一團棉花似的暖暖一手貼着陳昭的額頭,一手貼着自己的,喃喃道:“爺爺生病了嗎?是不是生病了…
陳昭拿下額頭上的小手握在手心裏,不自覺柔聲道:“乖,爺爺沒生病,沒事的,我們家小寶貝兒怎麽這麽貼心,這麽乖啊。”
陳昭自動接受了“爺爺”這個稱呼,以前從沒有聽過,他這會兒乍一聽到,竟然一點不覺得別扭。
暖暖一雙大眼睛看着陳昭,陳昭摸了摸孩子的小臉道:“你叫暖暖對嗎?今年兩歲了吧?”
暖暖點點頭,看着陳昭問道:“嗯,爺爺,那我去告訴我爸爸,爸爸說,要是爺爺醒了,要記得告訴他。”
陳昭一聽,暖暖要去告訴他爸爸,他爸爸是誰?還不就是自己兒子楊陽?
陳昭現在哪裏有臉見楊陽,連忙拉住孫子道:“暖暖,暖暖你聽爺爺說,爺爺現在還沒完全睡醒呢。”
暖暖歪頭看着陳昭,那眼神分明再說:可是你已經醒了啊。
陳昭忽然覺得有一股罪惡感,他現在貌似是在欺騙小孩兒?
“額……爺爺的意思是,爺爺還想再睡一會兒。”
“哦……”暖暖點頭,“我知道了。”
陳昭松了口氣,沖暖暖笑了笑,摸着暖暖的頭誇贊道:“我們暖暖寶貝兒真聰明。”
暖暖腼腆笑了笑,豁然一轉頭,朝門外大聲道:“爸爸,爺爺說他要賴床!”
陳昭一張臉瞬間僵硬,整個人都石化了。
沒一會兒,陳昭就看到楊陽出現在了自己的房門口,一臉無奈地看着自己。
陳昭默默轉過頭,面朝房頂,一拉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臉。
也許是自己也當了父親,再加上昨晚的酒後吐真言,楊陽忽然覺得,面前的父親,并沒有小時候那麽讓他畏懼了,其實反過來想,陳昭有時候的一切行為,根本就和暖暖沒什麽兩樣,楊陽覺得現在面對陳昭,自己似乎變得很有心得。
從房門口走進來,楊陽伸手拉開陳昭臉上的被子,陳昭反應也快,立刻閉上了眼。
楊陽輕嘆一聲道:“鍋裏有人給你煮了粥,你要是實在想睡,吃點粥再繼續睡吧。”
閉着眼的人,動了動唇,吐出一句:“不吃。”
楊陽在床邊坐下,看着陳昭又嘆了口氣道:“爸,您還想繼續躲着我嗎?”
陳昭的嘴角動了動,睜開眼看着楊陽。
楊陽看着他繼續道:“我昨晚回去之後,想了很多,想着我們倆之間為什麽鬧出這樣一場誤會,真的想了很久很久,我終于有答案了,因為我總是怕你,因為你總是躲我,我們之間根本沒什麽溝通的機會,所以才會出現那樣的事情,爸爸,我也有錯,就算您對我嚴厲,我也應該好好跟您聊聊,不應該任性妄為,真的就一走了之。”
陳昭看着楊陽,眼神明顯跟剛剛不一樣了。
頓了頓,陳昭道:“羊羊,爸爸也有錯,做了二十多年的父親,都沒摸清楚門道,還不如你。”
陳昭從床上坐起身,看着面前的暖暖道:“我其實心裏清楚,你肯定會生下這個孩子,你從小就是這樣,悶不啃聲,可一旦決定的事情,就沒人能改變,我明知道你肯定會吃苦,可因為我的膽怯,我沒能去帝都找你,你這些年……過得怎麽樣?一個人帶孩子,你怎麽工作的?有沒有餓着自己?我……我有給你卡裏打錢,你看到了嗎?”
楊陽一愣,眨眨眼道:“卡?什麽卡?”
陳昭道:“就你上大學的時候辦的那張卡,你不知道嗎?”
楊陽張了張嘴:“那卡……我早丢了,當初從學校裏離開的時候,是林果……就是我一個大學室友幫我拿的行李,他可能沒注意到,那卡沒拿,我後來想着反正上面也沒錢了,也沒去找了。”
“什麽!”陳昭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那、那你這些年吃什麽?喝什麽?你帶着孩子,孩子的奶粉錢、尿不濕,那都是一大把的錢,你一個學校裏剛出來的,你拿什麽養的孩子?你……你怎麽……怎麽這麽蠢……一點都不像我……”
陳昭說着,眼淚突然流了出來,把楊陽吓了一跳。
“爸爸……爸爸你怎麽了?”連忙手忙腳亂地抽紙巾給陳昭擦眼淚,陳昭一把奪過來,偏過頭自己擦,可怎麽擦都擦不幹淨,眼淚一直不停地往外流。
陳昭一邊擦,一邊低聲念叨:“笨蛋……怎麽會這麽笨……蠢死了……”
楊陽被罵得有些無奈,來來回回就這麽兩句,關鍵被罵的人沒哭,罵人的卻哭得慘兮兮,真不知道該怎麽辦呢,一旁的暖暖扯了扯楊陽的褲管道:“爸爸,爺爺哭了,你快抱抱他,抱抱就不哭了。”
兒子的話,讓楊陽冷了幾秒,楊陽從小到大沒跟陳昭這麽親近過,抱兒子、抱司徒域他習慣了,抱他爸……倒不是他不願意,實在是有點不知道改怎麽下手。
楊陽抿了下唇,猶豫着緩緩張開手臂,朝他爸伸了過去,楊陽動作很緩慢,因為他不知道應該從哪裏下手,應該用那種姿勢才好。
然而沒等他想出結果,陳昭忽然朝他張開手臂,一把抱住了他,左耳貼上陳昭胸膛的時候,楊陽好一會兒都沒能反應過來。
只能瞪大眼,靠在陌生而又熟悉的懷抱中,感受着那雙屬于父親的堅韌臂膀,緊緊摟着自己的肩,一股從未有過的溫暖,從楊陽的心底流淌,沿着血液,流遍全身。
陳昭抱着楊陽,睫毛上還挂着淚,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有些憐愛,沙啞的聲音小心翼翼問道:“我……我有弄疼你嗎?我從小就是這樣,力氣比較大,有時候自己也沒個輕重,你小時候又瘦,細胳膊細腿兒的,跟麻杆兒差不多,我都不敢抱你,生怕給你弄斷了,我沒有不喜歡你,就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怎麽跟你說話,跟你相處,有時候我看到你安安靜靜的坐在我旁邊寫作業,我心裏……心裏就覺得特別平靜,那些不甘、委屈也都無所謂了,真的……我特別感激你……”
楊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伸手回抱住陳昭的腰。
父子之間二十年的隔閡,在這一刻,真正冰釋前嫌,親情的力量,就是這樣充滿了神奇的魔力。
當司徒域和廖坤乾看到楊陽和陳昭父子倆有說有笑地從屋裏走出來,而且陳昭懷裏還抱着暖暖的時候,倆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驚訝不已。
陳昭還是了解廖坤乾的,瞥了一眼就知道廖坤乾心裏在想什麽,瞪着人怒道:“你這什麽眼神?見不得我們父子關系和睦嗎?”
廖坤乾連忙道:“我哪兒敢啊?阿昭,看着你們父子倆能夠和好,我比誰都高興。”
陳昭看着廖坤乾,看着他一雙眼睛閃爍的光澤,明了明唇,轉頭看向楊陽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問我,你另一個爸爸是誰嗎?就是他了。”
陳昭說完,就發現氣氛瞬間有些僵硬,廖坤乾驚的眼睛瞪得老大,楊陽更是整個人都傻了,司徒域一雙淺色的眸看着陳昭,眼底微微發沉,就剩下一個暖暖還算正常,擡着小下巴,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輕嘆一口氣,一擡頭看向馬桶,小眼一亮,朝着馬桶咚咚咚跑了過去。
陳昭見他們一個個成了雕塑,一臉無辜道:“幹什麽都這幅表情?你們不是心理都有數了嗎?”
廖坤乾張了張嘴,似乎有不少話要說,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幹巴巴叫了一聲:“阿……阿昭……”
楊陽也感嘆着叫了一聲:“爸爸……”
“幹嘛?”陳昭有點不爽道,“怎麽都這幅表情?明明剛開始追問不舍的是你們倆吧?不說也不高興,說了也不高興,你們父子倆怎麽這麽難伺候!”楊陽和廖坤乾對視一眼:這……怪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