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燈火闌珊處一
衆人往四處張望, 也不見一點他們的影子。
薛永河的視線落在了失魂落魄的容回身上,“容公子,你好像與那兩個羽族十分親近, 不知你與他們是什麽關系?”
容回沒有回話。
岳商亭道:“那羽族以外門弟子的身份混入了我臨仙臺, 我師弟事先并不知情。”
薛永河繼續問:“那容公子可知, 他們的巢xue在何處?羽族禍害世間多年,此事必須要有個了斷。”
容回剛要反駁, 傅浩然此時開口, “薛樓主, 今日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 我看不如先把眼下的事處置妥當, 再來談羽族的事。”
薛永河也是個聰明人,他道:“也是, 今日發生的事,确實太多。”
傅浩然轉身,看向韓春岚,他走了過去, “韓公子,任掌門以及任夫人的後事,若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只管開口。”
滿身黑血的韓春岚拱了拱手, “多謝傅掌門。”
——
翌日。
容回一夜沒合眼,昨夜發生了太多事,他也沒法入睡。
天微微亮, 他在房中留下了字條,提着玄冰劍便出了門,剛走到院子門口,岳商亭已經在門口等着他,“去哪?”
容回沒想到岳商亭在外面等着他,他找了個借口,“我去看看可有幫得上忙的。”
“師父和淩霄長老帶着人去了,用不着你去。”
容回徑直往外走,“我下山一趟。”
岳商亭伸手攔住他,“師父讓我看着你,你最好不要離開這個院子。”
容回道:“大師兄,我知道你對遇辰有偏見,可平心而論,這半年來,他可有做過半點傷天害理的事?”
岳商亭不為所動,冷着一張臉反問:“那徐百喆呢,在此之前,你又看到他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昨天若不是遇辰,我早就粉身碎骨了!還有在魯州時,我被鴉所傷,若不是他救我,我又怎能活到現在?”
“你還不懂嗎?他為何能在鴉手上救你?因為他們原本就是一夥的!”
“不!他絕對不會和鴉同流合污!”
岳商亭提高了音量,“我看你是被他騙得糊塗了,你再回去,給我好好想想!”
“我是不是被騙,我心裏清楚!”容回目光堅定,“我要下山一趟,還請大師兄莫要阻撓。”
岳商亭抽出了劍,容回也抽出了劍,兩人打了起來。
很快,容回占得上風,玄冰指上了岳商亭的胸口。
岳商亭直挺挺地站着,盯着容回,“你要是想下山,那就把我殺了。”
容回握着玄冰的手指節泛白。
傅冰蘭和陶烨聽到了铛铛的刀劍相擊聲,從屋裏跑了出來,看到容回正用劍指着岳商亭,大驚失色,“大師兄,二師兄,你們在做什麽!”
容回把玄冰收了回去,陶烨看了看岳商亭,再看了看容回,沒弄明白他們為什麽刀劍相向,“二師兄,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容回撇開目光,“沒事。”
岳商亭冷聲道:“冰蘭,啊烨,我交給你們一個任務,看好你們的二師兄,若是他走出這個院子一步,立即向我禀報。”
傅冰蘭和陶烨互看了一眼,實在不知道這兩個師兄在鬧什麽別扭,明明昨天晚上的事已經夠頭疼的了。
岳商亭沒聽到兩個師弟師妹的回應,又再問一句,“聽到沒有?”
傅冰蘭、陶烨:“哦,聽到了。”
說完,岳商亭轉身出了院子,容回頓了頓,轉身往裏面走。
傅冰蘭和陶烨跟在容回身後,前者問:“二師兄,從仙龍山出來後你不是和遇辰公子回去了麽,可是昨天你說你去查了仙龍山,到底怎麽一回事?”
容回并沒有心情去耐心地跟她解釋,“我累了,先回房歇息。”
傅冰蘭不再追問,“嗯嗯,那你好好歇一歇。”
容回進了房,順帶把門關上,他走到榻邊,放下手上的劍,在矮幾旁坐下,支着額頭,幾分落寞。
昨夜遇辰走後,回去羽靈溪了麽?
他曾在臨仙臺的藏書樓找到一本書,記載着羽族相關,書中說羽族極度神秘,幾乎無人知曉他們住在何處。
如今仔細想想,羽靈溪應該就是羽族的聚集地,那個地方有結界,普通人根本連看都看不到。羽靈溪宛如世外桃源,民風淳樸,比起外面紛紛擾擾的世界,那裏的日子要簡單怡情得多。
他們,又怎麽可能是壞人。
他完全不相信。
傅冰蘭和陶烨都在院子外面的屋檐下坐着,雙手支着下巴看着天。
傅冰蘭道:“師弟,你說遇辰公子到底是不是壞人?”
陶烨道:“不是吧,要是壞人,他修為那麽高,早就把我們都殺了。”
“嗯,我也不相信他是壞人,昨天他還幫着對付徐百喆呢。”
陶烨嘆了嘆息,“只可惜他們是羽族。”
“是啊,說不準以後都看不到他們了。”傅冰蘭突然想到什麽,“那二師兄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傅冰蘭拍了一下陶烨,“你忘了嗎,二師兄和遇辰公子可是眷侶,如今遇辰公子的身份暴露了,他們不能在一塊了。”
陶烨點了點頭,“說得對,就算二師兄要和遇辰公子在一塊,師父也不會準許的。”
傅冰蘭道:“還有大師兄,也不會允許。”
此時,對面的門開了,容回從裏面出來,傅冰蘭和陶烨看到了他,忙迎上去,“二師兄,這麽快歇好了麽?”
容回問:“淩霄長老在何處?”
陶烨道:“淩霄長老和師父在給任掌門辦理後事。”
“我有話想問他。”容回說完便要去找淩霄長老。
陶烨伸開雙臂攔在他面前,“二師兄,大師兄說讓我們看着你,別讓你出這個院子。”
容回皺了皺眉,這兩個平日裏修煉不見這麽聽大師兄的話。
傅冰蘭又擔心容回心裏難過,忙道:“二師兄,我去找淩霄長老,讓他過來一趟!”
“對,師姐,你快去叫淩霄長老。”
容回無奈,只好乖乖等着。
過了半柱香時辰,淩霄長老回到了院子,容回和他在房中談話。
“長老,你可還記得我五個月前剛從禪州回到臨仙臺,問你要了一本書,此書記載着羽族。”
淩霄長老捋了捋胡須,“自然記得。”
“想必這書,你也看過。”
“确實看過。”
容回道:“那長老也應該知道,羽族乃是神族後裔,并非人人都是惡人。”
淩霄長老嘆了一息,“我知道沒用,關鍵是其他人不信,二十四年前,羽王殺了上千人,二十四年後,鴉也殺了不少人,他們都是羽族,衆仙門對羽族有仇恨,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因為羽族的其他人犯下了錯,導致世人也無法容得下其他羽族人,這未免太過荒唐。
淩霄長老看着容回,“說起來,二十四年前,你爹也死在了羽王手下,難道,你對羽族就沒有半點怨恨嗎?”
容回沉默了片刻,“長老,人分善惡,羽族也分善惡,我不能因為一個人做了罪惡滔天的事,就怨恨天下人,我自然也不會因為羽王殺人如麻,而對羽族心生怨恨。”
淩霄長老又問:“那你怎知,昨日的那個羽族人,他不是那個殺害你爹的羽王呢?”
容回心裏微微一怔,随即仔細想了想,遇辰是羽靈溪的主子,那也就是現任羽王,但他相信,遇辰絕對不是殺人魔頭,“不,長老,我了解遇辰,他絕對不會濫殺無辜。”
淩霄長老道:“你了解他,但世上其他人未必了解,你若想為他讨回公道,只能給出更多證據,證明他的清白。”
容回垂了垂頭,他昨天想了一夜要如何證明遇辰的清白,但是并沒有想出好的辦法,衆人似乎就已經認定了遇辰就是和鴉是一夥的。
過了良久,容回又問:“長老可曾對妖王的事有所耳聞?”
淩霄長老捋着長須,“說起此事,多年前我還是一名秀才的時候,看過一本書,裏頭也提到了妖龍,具體的我也不大記得了,當初只當做是話本看的。”
“那本書去向如何?”
淩霄長老道:“時隔多年,我也不知,不過我倒是記得那書封破舊不堪,想來好些年頭。”
或許,當初淩霄長老看的那本書并不是話本,而是真實一本記載着仙龍山來龍去脈的書。
容回道:“我有一事疑惑,妖王鎮在仙龍山下上千年,該有文書記載,亦或是廣為流傳,後人不可能不知。而仙龍山有仙龍的說法是祁朝建國後才傳出來的,王族為供奉妖龍,還特意設了守山人,當初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改朝換代,妖龍變成了仙龍?”
淩霄長老想起什麽,“說起來,祁朝建國初曾發生過舉國一事。”
“焚的是記載着妖龍的書?”
淩霄長老搖頭,“我也不清楚,只隐約聽人說起過,具體焚了什麽書,我也不知。”
“是誰下令焚書?王族?”
“自然,也只有王族有這個權力。”
容回若有所思,王族為何要把記載着妖龍的書焚了,而後又大張旗鼓地宣揚,仙龍山有仙龍?誤導世人,對他們有何好處?
還有個疑問,他是從斷淵神君處得知複生妖龍需九十九個仙魂,一個龍魂,而徐百喆又是從哪裏得知?誰告訴他的?
他複生妖龍目的何在?
還有,昨日他為什麽平白無故要襲擊祁言?
按理說,他被刺了一劍,又被遇辰那能化石為粉的真氣打了出去,即便沒死也該第一時間逃走,可他卻偏偏朝着祁言而去,就好像已經猜到,祁言的翅膀會長出來一樣。
雖說徐百喆已死,但他心中還有許多疑惑,總覺得還漏了一些什麽。
到底是什麽,他怎麽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