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燈火闌珊處二
容回問:“長老, 徐百喆的屍體何在?”
“被你師伯還有薛樓主封印在石棺中。”
“可有仔細查探?”
“有,他生前遭邪物附體,他修為暴增并不僅僅只是因為吸了精魄, 還因體內的邪物。”
容回回憶起徐百喆的模樣, 他雙目泛着紅光, 已然沒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像是走火入魔, 要是被邪物附體, 那就說得過去。
“可知這邪物為何物?”
淩霄長老搖頭, “不知。”
——
武陵山沉浸在一片哀痛之中, 傅浩然和岳商亭回到院子已經是深夜, 這一天他們都在辦理任邵夫婦的後事。如今武陵山無主,任邵之女始終是女流之輩, 難以掌控大局,任邵的大弟子韓春岚又因昨日受傷而纏綿病榻,幾個長老年事已高,只能由他這個摯友從旁協助。
其他仙門也還留在武陵山, 打算明日任邵夫婦下葬後便離開。
傅浩然回到院子,容回便迎了上來,他拱了拱手,“師伯。”
傅浩然看着他, 他一進門容回就迎上來了,顯然是有事找他,他道:“說罷, 想說什麽?”
容回道:“有一事,弟子想和師伯商議。”
傅浩然臉上幾分淡漠,“若是想去找遇辰,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容回頓了頓,“我要說的,并非此事。”
傅浩然道:“那是何事,說來聽聽。”
“弟子想去仙龍山查探。”
“去仙龍山作甚?”
容回道:“若真是徐百喆想要複生妖龍,那他死後,妖龍到底還會不會複生,只有封印妖龍的斷淵神君知道,所以,我想再去仙龍山一趟,問一問斷淵神君。”
傅浩然沉吟了半響,“待安葬好任掌門,我們便啓程回臨仙臺,繞路去一趟仙龍山也無妨。”
“只是……”
傅浩然擡了擡眼,“只是什麽?”
容回輕抿着唇,“沒什麽。”
傅浩然看得出容回的心思,他對遇辰早已經超出同門的情誼,就算容回沒明說,他也心知肚明,“遇辰的事,你姑且不用去管,日後也不必與他有任何牽扯,你們畢竟不是同道人。”
容回心裏一沉,那句不是同道人就像一根刺一樣紮進了他的心。無論如何,他和遇辰始終是眷侶,雖無一紙婚書,在他眼裏,遇辰便是要與他共度一生的人。這一點,不會因為他是羽族就輕易改變。
過了良久,他才道:“師伯,弟子自有分寸。”
傅浩然無聲嘆息,“在別的事上,你确實有分寸,一旦與他有關,你的分寸就從沒拿捏好過。”
容回想要出口否認,後又覺得理不直,氣不壯,只要是跟遇辰有關的,他心裏頭或多或少都會有了偏私的想法,自認為那就是分寸,可在外人眼裏,那不過是離經叛道。
——
在武陵山待了三日,第四天下了山,他們便打算繞路先去一趟仙龍山,而後再回臨仙臺。
這三天裏,遇辰沒有給他傳過信,他的信也傳不出去。他記得那人在臨仙臺時,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是要給他傳信的,而離開的這幾日,他一點音訊也無,或許是在生他的氣。
氣他沒有跟他走,氣他沒能在他受到委屈的時候保護他。
他心裏頭對他多有虧欠,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當面和他說清楚,奈何無法脫身。
武陵山的事已經傳開,山腳下的鎮上不少人都在當街議論。
“聽說武陵山的掌門就在六十大壽那天被殺了。”
“被誰殺了?”
“好像是易空堂的堂主徐百喆。”
“易空堂不也是仙門麽?怎麽把武陵山掌門殺了?”
“聽說是易空堂的堂主入了魔,殺了不少人。”
“那後來如何?”
“後來臨仙臺,江月樓合力将徐百喆制服了。”
“哎哎,你們看,那一群人是不是就是臨仙臺的?”
“對,就是,他們的派服我認得。”
容回握着劍和其他臨仙臺的人走在街上,此時已經不少人看了過來,忽然一個男童橫沖直撞朝他跑來,那孩子直接往他面前跑。
看他身形不穩就要摔倒,容回下意識穩住他,“小心。”
男童站穩了後,仰着臉看着他,“公子,我是來傳話的。”
看來這孩子是故意往他這來的。
他問:“給誰傳話?”
男童眨了眨眼睛,“給一個姐姐。”
容回好奇,會是誰?“她要你傳什麽話?”
“她說有要事跟你說,讓你去石橋下見她。”
“石橋在何處?”
男童指了指一條胡同,“穿過這條胡同,再往左走便是。”
男童補充道:“她還說,讓你一個人去。”
“好。”
傳了話,男童便跑着走了。
陶烨聽到了剛剛男童說的話,好奇問:“二師兄,到底是誰要見你,這般神秘?”
容回也猜不到是誰,他熟悉的女子除了臨仙臺的幾位女弟子,也沒別人了,“過去瞧瞧便是。”
岳商亭道:“我同你一起去。”
容回道:“她只說讓我一個人去。”
岳商亭板着臉,“若是如此,我去傳個話,說你不便。”
岳商亭言下之意是一定要跟過去,否則容回也別想去。容回無奈,“罷了,你同我一塊去。”
容回按照男童指的路,順着走,果然看到了一座石橋,但是石橋上此時并沒有人。
來到了石橋底下,容回左右看了看,沒見人影。
“容公子。”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容回回頭,只見一個帶着鬥笠的女子出現在眼前。雖說她帶着鬥笠,四周有輕紗,看不清模樣,但聽聲音,容回聽出來了,是徐百喆的女兒,徐靈芝。
容回道:“是徐姑娘找我?”
“是,我有話要同你說。”徐靈芝看了看他身邊的岳商亭,“可我只想同你一個人說。”
容回看了看岳商亭,岳商亭一臉淡漠道:“若是如此,那你還是不必說了。”
岳商亭總是如此,容回倒也習慣了,他跟徐靈芝解釋,“此人乃是我師兄,我能聽的,他也能聽。”
徐靈芝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此事關乎我爹。”
容回猜到了,他總覺得徐百喆變成那樣并非偶然,一定是還有什麽隐情,或許徐靈芝知道。
“我聽說,我爹已經死了。”
容回不騙她,“是,他入了魔,殺了任掌門夫婦,還有不少仙門中人。”
徐靈芝抽泣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我爹也并不是十惡不赦,他是受人唆使。”
容回微微動容,“誰?”
“我也不知是誰。”
“那你如何斷定他是受人唆使?”
徐靈芝一邊回憶一邊說:“其實在禪州時,有一天我給我爹送茶,聽到他和別人談話,那人說鴉是羽族,羽族體內生來含有仙丹,人若吃了,能長生不老,且還能增進幾倍修為。後來,我爹用鎖靈匣收服了鴉,我心中已然知道他想做什麽,只是此事也無傷無害,我便沒有勸阻。”
徐靈芝頓了頓,“直到後來,二十天前,我看到我爹……他……他殺了我大師兄。”
容回微微蹙眉,“袁傲申?”
“嗯,那時我爹眼裏泛着紅光,像是入了魔,我親眼看他吸走了大師兄的精魄,并且還想對我下手。”
岳商亭插了一句,“是他放過了你?”
“對,就在他打算吸我的精魄時,他忽然又像是換了一個人,讓我快跑,我便趁機逃跑了。”徐靈芝繼續道:“我十分害怕,一直不敢回去,後來聽說任掌門被殺,我爹也死了……”
說着,她吸了吸鼻子,頭紗之下已經是淚流滿面。
容回道:“你爹生前被邪物附體,若如你所說,那附在他身上的或許就是鴉體內所謂的仙丹。”
徐靈芝用帕子擦了擦眼淚,哭腔道:“容公子,我爹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死,若不是當初有人誤導他,他定不會如此。”
“你可看清了當初和他談話的人是誰?”
徐靈芝搖頭,“不知,我只聽到聲音,沒見到正臉。”
容回和岳商亭交換了一下眼神,如果當初是有人誤導徐百喆,引誘他用鎖靈匣捕捉了鴉,後又吞食了鴉的內丹,那則說明想要複生妖龍的并非他自己,而是另有其人,這個人,便是誤導他吞食鴉內丹的人。
容回道:“此事我會查清,若能找出幕後真兇,也算是給你爹讨回一個公道。”
“多謝容公子。”徐靈芝猶豫了半響,才道:“容公子,我有個不情之請。”
容回道:“徐姑娘請說。”
“能否将我爹的遺體交給我,我身為女兒,應當為他料理後事。”
岳商亭替容回回答:“不行,你爹被邪物附體,即便肉身死了也有可能詐屍。”
徐靈芝神色黯然,只應了一聲嗯。
容回理解她為人子女的心情,便道:“徐姑娘,待查出幕後主使,确保無恙後,我再去說情,把你爹的遺體交由你安葬。”
徐靈芝福了福身,“多謝容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