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昨夜遇星辰六
此時已是亥時, 墨空中明月高挂,宮中處處挂着燈籠,前來參加宮宴的文武百官成群結隊往宮門口走, 程晚橋和遇辰兩人走得慢, 落在了後頭。
程晚橋道:“這些日除了上朝, 我也沒別的事,你若是想領略京城風光, 我得空便帶你四處走走, 你看可好?”
遇辰道:“好, 全聽殿下安排。”
此時, 程晉良追了上來, 走在遇辰的左側,和他們兩人并排走, “五皇弟,這京城你還沒我熟,若是神君不嫌棄,我也可以帶神君去京城各地四處走走。”
程晚橋道:“我确實對京城不熟, 不過帶路的事也不必我親自來,熟悉京城的大有人在,就不必勞駕皇兄了。”
程晉良道:“皇弟,你這話可就不對了, 能給神君帶路那是我的榮幸,哪來的勞駕。”
程晚橋跟程晉良比口舌,他是比不過的, 從小程晉良便舌燦蓮花,也是最會哄太後開心的那個,故而也是最受太後恩寵的,而他嘴笨,從來只會默默在一旁。
遇辰見程晚橋沒了話反駁,便親自拒絕,“殿下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認生得很,有生人在左右,便不自在。”
程晉良的臉皮是出了名的厚,這廂遇辰意有所指,他也不在乎,“一回生,兩回熟,我與神君今日是第一次見面,多見幾面,自然就熟絡了。”
遇辰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殿下說的是,不過據以往經驗,那些我見了面名諱都懶得問的,估計這輩子都熟不起來了。”
遇辰雖然是攜着笑的,但說出的話卻帶着刺,程晚橋還是第一次聽到他說這樣的話。
縱然厚臉皮如三皇子,聽了這樣的話,心裏不免也有幾分受傷,他臉上總算有了一絲尴尬的神色,“是我疏忽大意,應當一早報上姓名,我乃晚橋的三皇兄,程晉良。”
“三殿下的名字是好名字,若是女子,就憑三殿下玉樹臨風,這名字她必定記得住,可惜了,我并非女子。”
三皇子一聽這話,臉上徹底挂不住了,莫非剛剛在宴會上,他和程晚橋說的話,他都聽到了?
前面便是宮門口,馬車早早在等着,趕馬車的正是琅。
程晚橋對滿臉尴尬的三皇子說:“時候不早,三皇兄也早些回府歇息。”
三皇子努力擠出一絲笑,“你們慢走。”
程晚橋和遇辰前後上了馬車,車廂裏頭挂着一個燈籠,視線昏黃,外面傳來車輪碾壓石板的咯咯聲,除此之外,并沒有了聲音。
遇辰看着程晚橋,見他心不在焉,便問:“殿下在想什麽?”
程晚橋回過神,他說:“我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也不曾問我名諱。”
遇辰笑了笑,“殿下不是自報名諱了麽,我若再問,倒顯得累贅。”
程晚橋倒覺得自己小家子氣,沒想到這麽大個人還糾結這點小事,“那也是。”
遇辰又補充道:“若是殿下不自報,我必定是要問的。”
程晚橋笑了笑,也不知道心裏頭高興什麽。
他說:“明日你在宜襄府等我,我下了朝便過去。”
“好。”
——
回到府上,張伯還在前廳等着他,他年紀大了,平日裏早早就睡了,程晚橋回來後,他便改了習慣,晚睡早起。
見程晚橋回來,張伯吩咐小厮去備熱水,而後提着燈籠迎上去,走在前面給他引路。
程晚橋道:“張伯,日後我晚歸,你不必等我。”
“無礙,這府上總要留個人等殿下回來。”
程晚橋前腳進了房,小厮後腳就端着熱水進來,伺候他擦手洗臉。
程晚橋習慣了軍營裏頭随意的生活,回來後還不習慣洗漱更衣都有人伺候,便讓他們都去歇息,自己洗了個臉,寬了衣裳睡下了。
也不知怎的,他這一夜睡得并不安穩,分明子時才躺下,寅時便又醒了,此時起床上朝未免有些早了,他坐了起來,打算看書。
忽然,門外傳來了聲響,他警覺高,眼神鋒利地看向門,“是誰?”
“殿下,是我!”
程晚橋下榻披上了一件中單,開了門,外面正是他安插在宜襄府的一個親衛,他受了傷,滿手的血。
程晚橋臉色一變,“發生了何事?”
親衛疼出了一身汗,“宜襄府,宜襄府有刺客,侍衛都被下了藥,卑職……卑職敵不過他們。”
程晚橋大驚,顧不得多問,回到房中取了佩劍便去馬概拉了馬,帶着府上的其他親衛立即趕往宜襄府。
疾馳的馬蹄聲在寂靜的大街上響徹四方,為首的程晚橋捏緊了缰繩,一顆心懸了起來,他只恨自己不會飛,這馬跑得太慢。
來到了宜襄府沁園門口,他翻身下馬,擡手推門推不開,門從裏面反鎖了,他飛身而起,越過圍牆在院子裏落地,只見圍牆周圍橫七豎八地躺着侍衛,都是被下了藥的。
身後的親衛查探了之後,道:“殿下,都是中毒身亡的。”
程晚橋往裏面跑,胸腔就要炸開,他分明仔細檢查過的,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遇辰他可千萬不能出事!
程晚橋急匆匆進了院子,只見前廳燈火通明,遇辰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前廳喝茶,而琅一手提着一個黑衣人的屍體從前廳拖了出去,堆在了一起。
院子裏一堆黑衣人的屍首。
程晚橋呼吸急促,看到了遇辰還活着,他心裏的石頭才算落下,他大步上前。
遇辰放下手裏的茶盞,看着他,“殿下這麽早?”
這說話的語氣風輕雲淡,仿佛外面那一堆的屍體是假的,程晚橋火急火燎趕來,還沒來得及喘氣,“你沒事吧?”
遇辰道:“受了些驚吓,無礙。”
程晚橋再看一眼外面的那一堆黑衣人屍體,“是荊國人?”
“興許。”遇辰打量着他,他身上只穿着中單,連外袍也沒來得及穿,還有腳下的鞋,也只穿了一雙布鞋,看樣子是來的匆忙,“這麽擔心我?”
程晚橋看他一臉淡然,他有幾分無奈,“我一聽有刺客,便立即趕了過來。”
遇辰問:“殿下今日可還上朝?”
程晚橋看了看外面的天,再有一個時辰便要上朝了,可宜襄府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他還想留下來處理,“罷了,左右去了,我也說不上幾句話。”
料理好宜襄府的事後,已經是正午,程晚橋回府換了一身衣裳,便立即進宮向皇帝秉明此事。
禦書房中,程绀聽了程晚橋的彙報後龍顏大怒,拍了拍眼前的案臺,“豈有此理,荊人竟敢在京城撒野!”
程晚橋道:“所幸神君安然無恙。”
程绀道:“神君乃是朕的貴客,可不能讓他有半點閃失,晚橋,你傳朕旨意,調派五十名精銳過去宜襄府,定要保神君平安。”
“是,父皇。”程晚橋再彎腰拱手道:“父皇,兒臣有個請求。”
“說。”
程晚橋道:“兒臣懇請父皇恩準,讓兒臣也一并搬去宜襄府,護神君左右。”
程绀神色一頓,“我大祁又不是無人,你堂堂一國皇子,去湊什麽熱鬧?”
程晚橋早猜到皇帝會這麽說,早早準備了說辭,“方才父皇也說,神君是父皇的貴客,若是兒臣親自守衛,更顯誠意,還請父皇恩準。”
程绀冷臉看着程晚橋,“晚橋,說實話,為何想要入住宜襄府?”
程晚橋跪了下來,“父皇,兒臣當初在羽靈溪答應羽王,定要護神君周全,昨夜神君遇刺兒臣卻不在,心中有愧,所以才想入住宜襄府,時時刻刻護神君的安危。”
程绀眯起眼問:“那何不将神君請到你府上?”
程晚橋道:“神君乃是父皇貴客,兒臣只擔守衛之責。”
聞言,程绀滿意地點了點頭,若是程晚橋說也可請到府上,他或許就要大怒了,他道:“你與神君也有私交?”
“算不得私交,只是回京這一路,與神君同行,有幾分情分罷了。”
程绀思索再三,“既然是你主動請命,那朕便準了。”
“謝父皇。”
——
程晚橋得了陛下恩準,回府後立即讓人收拾了一些行李前去宜襄府,當晚就入住。
沁園十分寬敞,即便是一個二三十人的使團也能住得下。遇辰住的正房,程晚橋搬過來後住在了廂房。
地上的血跡都已經清洗幹淨,打鬥中損毀的東西也都修複,昨夜的那一場刺殺不曾留下一絲痕跡。
晚膳過後,遇辰邀了程晚橋在房裏下棋,雖說程晚橋從沒贏過遇辰,可他的棋藝也确實進步了不少。
遇辰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可惜了,原本今日殿下要帶我游城的,被人壞了好事。”
程晚橋落下了一子,擡頭看他,“明日一定去。”
遇辰把視線收了回來,落在他身上,“不過,我也算因禍得福。”
程晚橋實在沒看出來哪裏是福,“怎麽說?”
遇辰摸了一子落下,不慌不忙地贏了這一局,“雖遭了行刺,但殿下卻因此搬了進來,這可不是因禍得福麽?”
程晚橋不敢說自己沒有私心,昨日他問遇辰住在宜襄府可還習慣,遇辰說不習慣,因為少了他。那時他心裏便想,若是能陪他一起便好了,只是他一個皇子若是平白無故搬來宜襄府,必定遭人諸多猜測,而以保護神君為由搬進來,便也算名正言順。他道:“護你周全,是我的職責。”
遇辰用手虛支着頭,那一雙好看的丹鳳眼看着對座他,“我可不敢奢求陛下搬來是因為私心。”
程晚橋對上他的目光,臉上浮起淡淡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