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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昨夜遇星辰七

隔日, 程晚橋原本是想着下朝就立即帶遇辰去城中游玩的,連帶路的人都安排好了,可惜遇辰卻脫不開身。

前天夜裏遇辰遇刺的消息傳開, 今日下朝後, 三皇子程晉良, 太子程坤淩先後上宜襄府來,說是來看一看神君, 順道慰問。

一來二去, 待送走了前來拜訪的客人, 就到了傍晚。

遇辰看着夕陽西下, “看來, 今日還是去不成。”

程晚橋怕他掃興,立即道:“京城到了晚上, 也十分熱鬧,要不,今夜我們去聚香樓用晚膳,順道去澤安街逛逛, 你看如何?”

“聽殿下安排。”

程晚橋朝着沁園新來的管事道:“齊伯,備馬車!”

入了夜之後的京城,最熱鬧的街便是澤安街,街邊挂滿了兩排燈籠, 走在街上,不必另外提燈籠提便能看清前路。

街邊店鋪一家接着一家,攤子也一個接着一個, 很是熱鬧。

程晚橋換上了便服與遇辰走在街上,禁軍護衛也穿上了便服混在人群中一路暗中保護。

遇辰看着眼前一片繁華的景象,“殿下說的沒錯,此處确實熱鬧。”

程晚橋道:“若有想買的,便告訴我。”

遇辰卻問,“殿下的銀錢可是取之不盡的?”

程晚橋搖頭,“自然不是。”

“那殿下有多少銀錢?”

這個問題程晚橋還真回答不上,府上的賬本他回來後也沒瞄過,并不知道自己府上有多少銀錢,“具體多少我不知,不過我每月都有俸祿。”

遇辰道:“我那日入住宜襄府後,禮部便遣人送了些銀錢過來,有那麽一箱子,聽聞那些銀錢能買幾處宅子。”

程晚橋不曾想禮部竟然還如此貼心,他道:“既然是禮部給你的銀子,你便随意用。”

“不過,宜襄府有吃有住,我倒也沒什麽地方用得上銀子。”遇辰道:“趁着今日上了街,不如給殿下買些東西。”

遇辰說要給他買東西,程晚橋倒是有些受寵若驚,不過遇辰是客,他又怎能花他的銀錢,“不必,那些銀錢你自己留着用。”

遇辰卻要堅持,“回京途中殿下給我買了不少東西,就當做是我的回禮。”

“可我也沒什麽想買的。”

“殿下沒有想買的,可我卻有想送的。”

就憑程晚橋那溫順的性子,但凡遇辰決定的事,他都說不過,只好順着他的意。

遇辰進了一間玉器鋪子,程晚橋跟了進去,老掌櫃見兩位衣着華貴的公子進來,立即上前,露出一臉熱絡的笑,“兩位公子随意看,我這的玉器都是上好的,簪子玉佩擺件,想要什麽都有。”

遇辰走到一個櫃臺前看了看,那櫃臺上鋪了紅綢,上面擺了兩排玉佩,他挑了一塊和田玉玉佩,放在手上瞧了瞧,玉質通透,無一絲瑕疵,上面雕刻着一只鳳凰,雕工上乘,“這塊玉佩不錯,配你。”

老掌櫃道:“公子好眼光啊,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絕對是玉中的上上品吶。”

雖說禮部請了一些銀錢給他花,不過他在京城要住好幾個月,平日裏就算什麽都不買,身旁有些銀錢也好找人辦事。遇辰執意要給他買東西,程晚橋又不想花他太多銀錢,便拿起一塊青玉道:“我倒是更喜歡這一塊。”

遇辰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他挑的是便宜的,“這塊哪裏好,我給銀子,聽我的。”

程晚橋語塞,只好又放了回去,遇辰連價也不問,便對身後的琅道:“琅,給銀子。”

老掌櫃對着上前付銀子的男子道:“這位公子,一共是六十八兩。”

程晚橋聽了後,倒是有些心疼了。

琅已經從随身的錢袋裏拿出了好幾錠銀子,他還不懂六十八兩是多少,從錢袋裏掏了三錠,“夠了麽?”

掌櫃的道:“這裏是六十兩,還差八兩。”

琅聽了,再從錢袋裏掏出一錠給他,掌櫃的道:“這裏是八十兩,我再給公子找十二兩。”

“好。”琅讷讷道。

出了玉器鋪子,遇辰将手中的玉佩遞給他,“殿下可要收好了。”

程晚橋接過玉佩,放在手心看了看,“這玉佩有些貴了。”

“這是我第一次給殿下送東西,自然是要最好的。”

程晚橋哭笑不得,其實就算他送一顆石頭,他也會好好珍藏。他花錢如此大手大腳的,估摸着那一箱銀子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心想,待哪日回府必定要找張伯問問府上有多少銀錢,若是遇辰花光了那一箱子銀子後,至少他府上的銀錢還能供他揮霍。

不知不覺,走到了河邊,這裏比前面更熱鬧了,人很多,并且來往的都是男子,當聽到了樓上傳來了女子的調笑聲,他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麽地方。

“遇辰!”程晚橋停下腳步,叫住了他。

“怎了?”

程晚橋瞥了一眼旁邊的天香樓,穿着露肩衣裙的女子揮着團扇和來往的達官貴人談笑風生,“哎喲,大爺,你都好久沒來了,可想死奴家了。”

“這位爺,進來坐坐嘛,奴家近日新學了幾首曲子,還想彈給爺聽聽呢。”

……

程晚橋道:“我看時候不早,還是往回走。”

“殿下困了麽?”

“不是。”

遇辰搖着扇子,瞧着眼前被宮燈裝點得富麗堂皇的樓子,“既然不困,我看這樓子十分熱鬧,不如進去瞧瞧。”

程晚橋心道遇辰常年住在民風淳樸的羽靈溪,或許還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他只好解釋道:“此地不是正經地方,我看還是不進去的好。”

“哦?”遇辰斜睨了一眼挂滿宮燈的樓子,“怎麽個不正經法?”

“這……”程晚橋愣是說不出。

遇辰見他為難,便兀自解釋,“此地名為青樓,乃是世上男子的銷魂窟,這有什麽不正經的?”

原來他都知道。

程晚橋向來都是順着他的,既然他清楚這是什麽地方,那他想要進去自然有他的道理,他道:“若是你想進去,便進去吧。”

遇辰走在前面,領着他進了去,走到門口時,老鸨瞧見了遇辰,眼睛都發亮了,“哎喲,這是那來的公子,怎生得這般好看!快,裏面請,裏面請。”

樓子裏坐滿了人,富家子弟摟着花娘笑得見牙不見眼,花甲老朽也要來湊個熱鬧,樓裏男男女女調笑嬉戲,有些嘈雜。

花香味混合着酒味撲面而來,程晚橋皺了皺眉,往裏一掃,還瞥見了幾桌客人叫了小倌,如今男風盛行,青樓裏頭有幾個小倌正常不過。

樓子裏有客人不耐煩地嚷嚷着,“老鸨,不是說今日有新來的小倌麽?在哪?還不快給少爺我請上來!”

看樣子是個不能得罪的主,老鸨立即揮着團扇趕過去,“徐公子,快了快了!你別着急嘛!”

“我可告訴你,若是今日的小倌不合我心意,我日後可就不來你這天香樓了。”

“徐公子放心,今日給您安排的小倌絕對是貌比潘安。”

那大腹便便的富家公子眼尖,一眼便瞧見了那邊剛從門口進來的紫衣公子,一時挪不開眼,“少爺我瞧見了,喲,這次的貨色不錯啊!”

程晚橋感覺氣氛不對,從他們進來起,便不少人看了過來,甚至調笑嬉戲的人都安靜了,只盯着他們看。

有人議論道:“這公子生得這樣好看,莫不是樓裏的小倌麽?”

“看樣子,不像是風塵中人吶。”

大腹便便的富家子弟喝多了酒,東倒西歪地走了過來,微醺的臉蛋裂開一個笑,“這位小倌可真美,來來來,過來本少爺懷裏!本少爺給你贖身,娶你回去做少夫人。”

程晚橋聞言,怒聲道:“放肆!”

富家子弟被這麽一喝,吓了一跳,而後他圓潤的肚皮一挺,怒瞪着程晚橋,“你是誰?竟敢對本少爺大呼小叫!來人,把他綁起來!”

話音剛落,一群人從外面魚貫而入,将那肥頭豬耳的富家子圍了起來,嘩啦啦地拔劍指着他。

富家子的酒醒了泰半,看着那泛着光澤的鋒利刀尖,他抖了抖,“這……這……”

老鸨此時過來小聲道:“徐公子,你認錯了,這位不是樓子裏的小倌。”

“那他是……”

程晚橋向來是寬宏大量的,但想到此人竟将遇辰誤認為小倌,還出言羞辱,他心裏的火燒得旺,壓不下去,“來人,給我掌嘴!”

兩個侍衛上前押住了那名富家子弟,另外一個上前在他滿是橫肉的臉上各刮了三掌,這侍衛本都是禁軍精銳,都有武功底子,那幾巴掌也沒留情面,啪啪地打得十分響亮。

富家子臉上留下了兩個紅印子,他擡起頭,被掌嘴掌得說話都不利索,“你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二叔可是當朝的工部侍郎!”

程晚橋冷聲道:“那你只管回去告狀,若不服氣,便讓他來找我。”

一旁的遇辰側眸看着此時的程晚橋,他雖常年在沙場厮殺,手上沾了無數人的鮮血,可卻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像今日這樣大發雷霆的,他也是第一次見。

不過,他發怒的模樣倒是威風。

“你說的沒錯,這個地方不正經,我看,不宜久留。”遇辰道。

程晚橋看着他,方才還帶着怒意的眸子瞬間變得溫柔,“好,我們走。”

出了天香樓,兩人便往回走。

此時天色已晚,除了那煙花柳巷十分熱鬧,澤安街的人明顯少了不少。

“我還是第一次見殿下動如此大怒。”遇辰邊走邊道。

程晚橋确實已經許久不曾動怒,他道:“那人對你不敬,我掌他嘴,算是輕罰。”

遇辰看着他,“所以,殿下動怒,是為我?”

程晚橋被他這樣看着,連眼角都不敢睨他,只看着前方,他動了動唇,最終還是沒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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