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尾生沒有死。我知道的......”
故事長得仿佛過完一生,到最後卻是幾句話就說完了,太陽甚至都還沒有落山。
哭笑不得,亦無可奈何。世事總是如此。
“你們應該猜到了吧,最後是我吃了鲛人淚。秦大哥?哈哈哈,他當然是死了。他憑什麽吃!他該死!要不是他,尾生又怎麽會.....是他害了尾生!是他!”
昊寅從一開始就只是自顧自地捏阿白玩兒,戳戳肚子捏捏臉的,弄的阿白身上這兒一塊紅那兒一塊紅,壓根不知道将這婉兒的話聽了幾句。
榆丘倒是完完整整地聽了,站得筆直,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我只有吃了這鲛人淚,我才不會老,不會死,我就能等着尾生來。”婉兒一邊說着,一邊一只手撫上了自己的臉。突然,不知是什麽惹怒了她,婉兒突然癫狂起來,滿目赤紅,“多少年,為什麽尾生還沒有來?他為什麽不來!”
“尾生一定是被族長關起來了,他出不了海門。我要去見他。我吃了鲛人淚,我長出了尾生一樣好看的魚尾,你們看。”婉兒說着便晃了晃她的尾巴,開心的笑起來。婉兒越笑越大聲,甚至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就這麽笑了很久,直到笑出了眼淚,婉兒才踉跄的坐了下來,安靜的低着頭,雙手輕柔地撫摸着魚尾,一下又一下,喃喃自語:“有了它我就能去找尾生了......可是海門為什麽不開?我也有了鲛人尾,海門為什麽不開!”
“你有了魚尾又如何,你根本不是鲛人。”榆丘沉沉開口。
“你胡說!”婉兒聞言猛地擡頭。
“你不是。”榆丘說着一伸手,一陣勁風霍地撕開了婉兒領口和袖口的衣衫,厲聲喝道:“你若真成了鲛人,你何必遮掩!”
婉兒毫無防備,當下尖叫出聲。
只見婉兒的手臂和脖子上密密麻麻長滿了鱗片。不消多久,估計這鱗片會長滿一臉。婉兒一邊尖叫一邊後退,兩只手想拼命遮住手臂,最後死死地遮住了臉:“你胡說!你活說!”
榆丘不屑地哼出一聲:“人不人,妖不妖,自作孽。”
榆丘半點不同情婉兒,甚至心裏頭覺得婉兒如今這副下場叫人痛快!
婉兒還在那裏死死地想把自己縮成一團,哆哆嗦嗦,嘴裏不知道重複地說着什麽。難看又難堪。
榆丘的話卻是一字不落的落進了昊寅耳中。
昊寅沒了動作,他根本不管什麽婉兒,什麽尾生,與他何幹。整個鬧劇下來,他只因榆丘最後的一句話皺了眉。
他的傻徒弟他最了解不過。七百年,榆丘何時有過這般的情緒,似是生氣,又似不屑。從八丘嶺回來,他就覺得榆丘哪裏不一樣了,情緒的變化比以往年歲加起來都多。
昊寅看着榆丘的側臉,總覺得什麽東西是他沒有抓住。
愣怔中,婉兒突然沖過了,兩眼狠厲,兩只手向着阿白撲過來。
榆丘根本沒有給她近身的機會,一掌就将婉兒揮出去一丈遠。婉兒撞倒在珊瑚石上,吐出一口暗黑色的血。
說來倒也可憐,非人非妖,到頭來連血都不幹淨!
婉兒跪趴在地上,喘息不止:“把阿白給我吧!阿白的精元是聖靈,吃了它我就有救了。我不想變成這個樣子,我不想,我不想!”婉兒摸着自己的臉,突然向着阿白伸出一只手,柔聲喚道:“阿白,阿白,來姐姐這裏。”
“阿白,過來,來姐姐這裏——”
阿白兩只手死死地抱着昊寅的脖子,兩只眼睛卻是忍不住望向婉兒。昊寅拍了拍阿白的背,轉身就走。
榆丘站到了婉兒跟前,兩只眼睛低低的斜了婉兒一眼:“你究竟是想去找尾生,還是只是想救你自己。”
“救我,不,不,我想去找尾生。”
榆丘哼出一聲。
婉兒仿佛沒有聽到一般,雙手撐着地,低着頭,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尾生沒有死,我要去找他。尾生沒有死。我知道的。他只是......他只是不想見我......”
榆丘突然覺得她可憐。
不是可憐她到頭來失去一切,而是可憐她到了如今還不知道自己求的是什麽。
人心不可填。或貪或癡。她都占了。若她只求鲛紗草,若她不貪鲛人淚。
天底下,可悲,可恨,都有一番思量。獨獨可憐,最不值錢!
“尾生早就死了。你知道。因你而死。你也知道。”榆丘一字一句,清晰地要讓婉兒聽見。他說不出為何自己要這麽做,可偏偏,他心裏就是有那麽一股氣,灼地他不痛快。
“你吃了鲛人淚,百年,千年,你就活着吧。”
昊寅并沒有走遠。榆丘的話他全部聽了。心裏卻是不住地下沉。
昊寅低頭看了看懷裏的阿白。
不對!
有什麽事情一定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