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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更

與特戰隊其他隊員不同, 這場厮殺對于方毅來說不僅不需要耗費精力,簡直就像是一場盛宴。

他的一只胳膊已經化成了柳絲的狀态,遇到粗壯的、不容易消滅的樹木就會放出柳絲将其纏繞住。

也看??x?不出他用了什麽動作, 似乎只是将柳絲搭在那些樹木上,然後大家就能看到那些樹掙紮着,扭動着然後一點點變得枯萎——毫無反抗能力。

而每當這時, 方毅則總是會露出一副餍足的表情。

一行人邊走邊殺, 待他們快要走到山頂的時候, 另外一個方向過來的隊伍已經早一步與那大松樹交上火了。

那個隊伍應該帶的有小型火箭炮, 離山頂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柯蓓他們就被炮火壓制的無法前行了。

找到一個合适的位置隐蔽好, 隊伍裏的人就忍不住議論了起來。

“這會不會是咱們完成的最輕易的一次任務啊?我覺得都輪不到咱們上前, 那老松樹可能就交待了。這麽多炮彈砸過去, 多粗的樹也扛不住啊!”杜河感慨道。

他這番話算是說到了大家的心裏去。

雖然這一路上山, 他們也遇到了反抗的松樹, 隊伍中也有人被飛來的松針紮傷,甚至還有兩個年輕點的隊員因為躲避經驗不豐富,差點被紮成了刺猬。

可總得來說,一路上的行程都稱得上順利, 至少沒有人出現生命危險。

不僅沒有遇到什麽特別大的危險, 收獲還頗豐。

方毅和那兩位木系異能者在這場戰鬥中獲得的能量就不說了, 柯蓓還撿到了很多存儲着異能的松塔, 松針。

那松塔可以吃, 松針也銳利無比, 稍微修整一下完全可以變成防身的武器。

總得來說, 這一路上來一行人完全沒有是來作戰的感覺, 簡直就像是跟着來撿漏的。

“其實我看上面好像也用不着咱們什麽了。”陳瀾擡頭盯着山頂的動靜, 好一會兒才慢慢說道。

語氣裏帶着滿滿的不甘心。

實在不能怪陳瀾心情不爽,主要是這一場戰鬥打的太不盡興了。

這一路上她幾乎都沒有機會動手不說,好容易快要到主戰場了,結果被自己人的火力給壓制在半山坡連頭都冒不了。

這種感覺真讓人說不出的郁悶。

程乾眯着眼睛同樣看着上方。

他看着那延展開足足有好幾十米長的松枝,帶着烈焰在空中絕望的舞動着,仿佛惡魔的翅膀般,将四周的空氣都燃燒到了變形。

焦糊味帶着松枝燃燒所特有的芳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那味道肆意流竄,刺激的人眼淚鼻涕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他理解陳瀾的心态,卻不同意她的想法。

這松樹的力量是可怖的,看着眼前的情景,程乾自己都不能保證如果是他帶着人沖上前,到底有沒有把握将人全都安安全全的帶回去。

有武器可以與之交鋒,自然是最妥善的方法。

不到萬不得已,完全沒有必要與之赤身相搏,能存儲一分力量就多存儲一分,人才是最可貴的。

許是連老天都同意了程乾的想法,這一場交鋒一打就是幾個小時。

程乾他們硬是在山腰處從日中等待到了日落。

長時間停留在一處無法活動,加之又一直下着大雪,一行人全都凍壞了。

到後來連程乾和方毅都變得焦躁了起來。

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起身觀望,想要得知上面的炮火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終于,在天色明顯變暗的時候,那足足響了一下午的炮聲停止了。

特戰隊的成員“噢”的一聲跳了起來,激動的就要往山上跑,卻被方毅一把攔住。

“下山吧。”他懶懶的說了一聲。

“什麽?”衆人紛紛扭頭,以一種震驚到了極致的眼神望向他。

杜河更是大叫了起來:“方隊,你說什麽?不是吧?下山?!我們等了一天,你讓我們下山?”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不然呢?”方毅轉身開始收拾東西,語氣裏充滿了郁卒:“其他部隊炮轟了一天,好不容易把那個樹搞得沒有還手之力了,然後人家還沒上去,咱去搶人家的勝利果實?”

他哼哼了兩聲:“你們要是好意思就上去吧,反正我不去。”

“……”

“……”

方毅一句話說得大家差點沒被活活噎死。

一個個臉上的表情悲憤無比,簡直可以稱得上絕望。

程乾将包背起,轉身走在了最前面。

他的心裏也嘔的厲害。

之所以一直帶着隊伍等候在這裏,除了确實是為了做好後備之外,程乾自然也是希望等到後面有他們厮殺一番的希望。

誰知道友方的力量太強,直接就把那松樹給滅了!

這讓他們毫無用武之地。

來的時候鬥志昂揚,可回基地這一路上大家可謂是沒精打采極了,連一向愛說愛笑的杜河都像是霜打了的白菜似的,徹底蔫了。

柯蓓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她對于戰鬥沒有那麽熱愛,對于她來說能夠平平安安的回來,能夠所有的戰友們不缺胳膊少腿比什麽都強。

更何況,對于她來說收獲也還不錯。

她甚至已經開始考慮回去後找方毅幫忙,怎麽用那變異後的松針給倆孩子改造一些合适的暗器讓他們随身攜帶。

這東西又堅韌又輕便,給孩子用相當合适。

因為有之前的車轍在,雖然雪一直沒停,可回去的路要比來的時候還更好走一些。

一行人用了一天的時間就走回了藥廠。

在走到之前那座山腳下時,隊伍分成了兩組,邊浩帶着特戰隊其他成員回了基地,程乾他們三口返回了藥廠。

兩隊人倒也不存在什麽離別的傷感,程乾他們也不過是回去交接一下任務。按照他們的想法,回去和大家說一聲然後他們就帶着小天也回基地了。

左不過就是晚兩三天的事兒。

可讓誰也沒有想到的是,他們這一次回基地并沒有如預想的那樣能夠馬上離開。

柯蓓他們一到基地,卓揚就帶着小天迎了過來。

不等他們開口,小天先跑了過來大聲的說:“爸爸,媽媽,奶奶要來看我了。奶奶說,讓咱們不要離開,必須就在這裏等着。”

“奶奶?”柯蓓驚詫出聲,轉頭看向丈夫。

程乾也一臉懵。

他媽怎麽會想到要過這裏來?

他擡起頭,一臉不敢置信的望向卓揚。

卓揚攤了攤手,一臉無辜:“你別看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阿姨把電話打到實驗室來了,正好是我接的。”

說到這兒,他反問道:“阿姨怎麽知道的實驗室電話?”

要知道,現在通訊設備都沒有修複,能夠與外界聯系的只有衛星電話。

可衛星電話也不是誰不誰就能申請的,例如基地那麽大個地方都沒有資格擁有一部衛星電話。

藥廠實驗室是因為情況特殊,他們目前所在搞的研究項目實在太重要了。

于是梁棟川提議,總部特批才幫他們申請到了一臺電話。

這個電話是保密的,知道它號碼的人可以說少之又少,每一個都能夠查得出來。

“梁叔告訴她的?不對,梁叔還沒到家呢,他們根本碰不上。”程乾自言自語了兩句,然後自己打消了繼續猜測的念頭。

反正人來了,總能問得出來。

“我媽和總部那邊很多人私交都不錯,她要真想搞到這個電話號碼也不是難事。”最後,他只得自我開解的說道。

柯蓓并不關心這個電話號碼是誰告訴程乾媽媽的,她關心的是——自己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婆婆就要來了!

上輩子程乾沒怎麽跟她說過自己的私事,可能那時候大家把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生存上,除此之外對于其他的也沒有那麽多好奇心。

如今想想,柯蓓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甚至都沒有想過要去問問丈夫家裏都有什麽人?父母都是否還活着?

而這輩子比起上輩子其實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輩子她倒是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婆婆健在,可除了知道這點兒,別的依然是一無所知。

柯蓓強按下內心的各種情緒,與程乾一起将之前的那場戰鬥情況和大家簡單的說了一下,又一起去食堂吃了點東西,之後才帶着倆孩子和程乾一起回了招待所。

一回去,她就将兩個小崽兒攆到他們的房間,讓他們去洗澡,自己關上門開始和丈夫談。

程乾知道妻子一肚子的疑惑,也沒有再賣什麽關子,而是很直截了當的跟她說起了自己的母親。

“我爸和我媽是高中同學,兩個人感情很好。我爸原本是在總部機關工作的,那時候我們一家子就住在機關家屬院裏。後來在我上初中那年,我爸下部隊到底下單位代職,然後去了天水,他原本想帶我們一家子過去,可我媽不同意。

我媽在京城設計院工作,那時候她也到了要晉升的關鍵時候,她不願意丢下一切跟着我爸走。加上她嫌天水的教育環境不如京城,也不同意我過去。

因為我爸要去的部隊在距離天水還有幾百公裏的山上,環境很差。我爸也是認可我媽說的這些情況的,所以當時他們兩個就商量好了,我爸自己調過去工作,我和我媽留在京城繼續生活??x?。”

說到這兒,程乾停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了一種說不出的悲哀。可以看得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對于此時的他來說,依然是很讓人難過的。

“我爸媽就這樣兩地分居過了差不多兩年。因為我爸工作特別忙,這兩年的時間裏他一次都沒有回家探親過。而我媽那時候參與了一個國家級的工程設計裏,也是天天忙得不着家,更是沒時間和我一起去天水探親。

我們總想着以後有機會,下個放假的時候吧,到時候就找機會去看看爸爸。可誰知道就在我初二那年的暑假,我爸帶領着他們部隊的人去抗洪搶險結果因為救人犧牲了。”

程乾說着垂下了頭。

柯蓓不知道要說什麽。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很多很多年,可是她還是能夠感受到丈夫內心的痛苦。

她伸手在程乾的背上輕輕的撫了撫,試圖傳遞她的心疼。

程乾擡頭沖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難看。

他用手在臉上搓了搓,然後搖頭,說:“沒事兒,已經很多年前的事兒了。”

程乾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我爸去世的時候我媽還在國外考察,當時趕到天水給我爸送行她都沒有來得及趕回來。那時候我年齡小,忽然沒了父親心裏各種情緒湧動壓抑不住,就需要一個發洩口。于是,來不及趕回的母親就成了承載我怒火的目标。

我憎恨她,恨她只顧自己不考慮我爸。我覺得要是當初我們一家人都搬去天水可能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我爸是疲勞過度然後救人去世的,我就總覺得要是我們都在,我爸必然心有顧忌,很可能那時候他跳下水之前要多想一下。

多想一下,他大概率就不會死。”

聽到這兒,柯蓓皺了皺眉。

雖然她能夠理解丈夫喪父的痛苦,可她并不能茍同他的想法。

“不是這樣的,你媽沒做錯什麽。”她出聲替未見過面的婆婆辯解。

程乾一陣苦笑:“我知道。可那時候我不知道,那時候我只有十三歲。”

“我那時候和我媽杠上了,給我爸辦了葬禮之後我離家出走一個人去了我爸的老部隊,留在那兒死活不再回家。

我媽從國外趕回來後去接我,我當着很多人的面要和她斷絕關系,最後生生的把她氣跑了。後來,她沒辦法把我奶奶接了過去。

我爸是獨子,爺爺去世的早,奶奶一直跟着我們生活。當初我離家出走,奶奶又驚又氣在家裏病了一場,後來到天水接不回我又氣了一場。

最後,她們兩個人實在是拿我沒辦法,只能做出了妥協,奶奶留在了天水和我一起生活,而我媽也把我的學籍轉了過去。”

柯蓓聽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這看上去沉穩,老練,似乎什麽事都能運籌帷幄的丈夫曾經還是個問題少年!

想想他剛才說的那番話,柯蓓的嘴角一陣抽搐。

她都不敢想若是有一天小天敢跟她這麽犯渾她會怎麽做?

大概率……一把抽昏過去,然後扛着就走。

她忽然同情起了未見過面的婆婆。

有這麽一個不省心的兒子,她曾經的日子很不好過吧?

看出了柯蓓的想法,程乾無力的反駁了一句:“也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我媽……她是個女強人。”

他不想背後說媽媽的壞話,可所有的過錯都不可能是單方面的。

那時候在媽媽的心裏,他和爸爸加起來可能都沒有她的工作重要吧?

例如,在他和奶奶留在天水定居之後,她幾乎就沒有來看過他們。

中間大概來過兩三次,都是出差從這邊路過順便過來看一眼,甚至連留宿都沒有留宿過一回。

除了填報志願之前,母親打電話和他讨論學校的時候兩個人算是有了一番交流,之前幾年的時間他們母子加在一起說的話也沒有幾句。

“我記得那天梁叔說你最早報的志願是選的京城的學校?”柯蓓問了一句。

“嗯,京城理工。”

“那為什麽最後放棄了?”

“因為……等我準備去報名的時候發現我媽再婚了。”

“……”

柯蓓一臉無語的望着丈夫,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要被更新了。

她就沒有見過這麽任性的人,可以拿自己的将來一次又一次的開玩笑。

可程乾并不這麽認為。

當初他在老媽電話後之所以選擇妥協,願意報考京城的學校,其實就是因為那時候的他已經感受到當初的任性給家裏人造成了怎樣的傷害。

奶奶陪在他身邊很多年,可實際上老人并不是很能适應天水的環境。

老人在京城生活了大半輩子,早就習慣了京城的天氣,可老了老了卻因為孫子跑到天水來定居。

這邊又濕又冷,特別是到了冬天還沒有暖氣,那種傷害對于年齡大的人是不能逆轉的。

程乾那時候畢竟年紀小,他其實看不出來老人身體不舒服,一直到老人重病住院再也沒有醒來,他才知道奶奶到底為他付出了什麽。

之後他雖然輾轉生活于各位叔叔伯伯家裏,可其實已經懂得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再給別人添麻煩了。

他更多的時間住在學校裏,拼了命的學習。

程乾努力考回京城确實是抱着要和母親重歸于好的心态,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母親竟然瞞着他早在一年前就已經和別人結了婚。

那家人還有一個比他大兩歲的兒子。

看到那個男孩兒笑着跟自己的母親叫媽,看着媽媽溫柔的撣去那男孩兒肩膀上的灰塵,那一刻程乾感受到了心灰意冷。

他徹徹底底感覺到了自己是個外人。

所以,他義無反顧的放棄了學籍,轉身回了天水報名當了兵。

自此後再也沒有進過原先的家門。

“你以後都沒有和你媽媽聯系過嗎?”柯蓓不禁又問道。

“那怎麽可能?”程乾不由得笑了。

在知道他放棄了學籍跑去當兵了,程乾的媽媽姜慧就直接“殺”到了部隊。

畢竟當了那麽多年的軍屬,她在部隊也有自己的人脈。

這一次姜慧徹底發了飚,再也不像是幾年前兒子任性跑到天水去上學那樣縱容他了,直接在新兵連就和程乾幹了一仗。

不僅和他鬧,還跑到單位領導那裏去說明情況,非要立刻将孩子領走。

程乾當初報名當兵用的是社會青年的身份,部隊領導還真不知道自己招收上來的新兵裏竟然還有一個學霸。

而且是放棄學籍偷跑出來當兵的。

可是此時的程乾已經是一名正式的軍人,各方面的手續都走完了,軍籍都建立了,這時候想要讓他離隊只能退回原籍。

可除非身體有問題或者在部隊有重大過程,一般情況下也不可能随便退回。

真退回去這孩子的前途也算是毀了,那屬于有大的政治錯誤。

于是姜慧再一次的無功而返。

這一回姜慧徹底被自己家的小子給搞怕了,再也不敢對他有任何的輕忽。

她開始按時按點的和程乾聯系,時不時的和他通話,更會主動的申請到部隊探望。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母子感情确實有一定程度的緩和。

可雖是這樣,內心的隔閡既然出現了就很難再消弭,例如程乾退伍之後還是選擇回了天水,而并沒有回京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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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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