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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房間和籠子

雲起帶着宋清羽和杜水清在衆目睽睽之下離了宗, 一衆長老弟子目光複雜地看着, 卻沒一個敢開口攔人的。

下了檀山, 雲起便看見了等在樹下的蘇葉子。

蘇葉子見雲起身後跟着的宋清羽和杜水清,倒沒覺着意外, 他的視線在兩人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下,就落回到雲起那兒——

“接下來去哪兒?”

問話的人眼角仍還殘餘些微紅,一雙潤了滿滿的水色的眼眸定定地望着雲起。

雲起知曉蘇葉子是有些茫然和不舍的。

——這一世從有記憶以來, 蘇葉子便是住在檀宗的寒瓊峰, 即便那些年離宗下山,可卻始終明白, 世間于他不過是千千萬萬的行路,每一條路的終點,他終是要回他的寒瓊峰。

那是他一生唯一的牽系。

如今這牽系,卻沒了……

如果不是雲起今日毫無征兆地将當年秘辛揭露,又趁熱打鐵将人帶下山來——想要勸得蘇葉子永離檀宗, 那可真是見比升神還難的事情。

“我要去南境, 尋琉璃火。”雲起比誰都清楚蘇葉子似是心中如無根浮萍似的茫然無方,他便給蘇葉子指了一個方向。“琉璃火的靈晶, 我仍舊需要。”

蘇葉子微微蹙了眉:“你的封印, 不是已經……”

“還不夠。”雲起解釋,“神魂之缺, 須五種靈晶集齊方可補缺。”

“……”

聽雲起提起神魂之缺,蘇葉子默然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那我們啓程吧。……不過最後這南境的琉璃火和西洲的七色金,都是五種靈物裏信息最少的,恐怕一時半會很難尋到,看來只有先去南境再做打算。”

“師父,……師兄。”

跟在雲起身後的始終沉默的兩人裏,杜水清忽然開口,行禮:“那南境的琉璃火……我知道在哪裏。”

蘇葉子眸光一凝,視線終于旁落,放到了杜水清身上:“你知道琉璃火的消息?”

“是,師父。”杜水清言道,“南境最高山脈名為南山,深入南山腹地有一峽谷,名為萬焰谷——谷中萬焰,琉璃火便是藏身其中。”

話音落後,杜水清臉上拂過一點糾結的神情,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他才繼續道:“不過這萬焰谷,如今是在器閣所轄的地域裏,器閣一向視萬焰谷與內中琉璃火為私家禁脔。而器閣因煉器、煉陣之術聞名兩域,牽系甚廣,故而連萬法閣都未曾與他們争奪那琉璃火。”

“萬焰谷我聽說過,原來琉璃火就在那裏面。”蘇葉子唇角勾起一點淺淡的笑意,眸子裏卻仍是冰涼寂靜,“傳聞萬焰谷為仙域聖地,由于谷外又天然禁制——非仙修不得入內——而得名。只不過……萬法閣身為仙域四大仙門之一,無論勢力還是底蘊,不知要比那器閣勝出多少。他們之所以肯在琉璃火的事情上讓步,恐怕是因為那琉璃火隐匿于谷內萬焰之中,根本難以尋覓吧?”

杜水清點了點頭:“谷中萬焰無從分辨,所以器閣雖盤踞南山數百年,但确實應該始終未得辨識捕獲之法。”

“這件事即便是四大仙門內都沒有幾個知曉的,你是如何得知?”

蘇葉子忽然想到這一點,好奇問道。

“……”杜水清一默,攥了攥拳低下頭去。

一旁始終未置一詞的雲起将遠眺的視線收了回來,兩點如墨潭般深不見底的瞳仁稍稍一滞,他唇角掀起個叫人背後發涼的弧度,聲音卻清清淡淡的——

“你沒看他提起器閣時,那種苦大仇深恨不能食其肉、吮其骨、寝其皮的兇狠模樣?”

雲起話音一落,杜水清脊背僵住,把視線一直壓到了地上。

蘇葉子反而被雲起的話勾起了好奇心來,他瞥了雲起一眼,然後伸手擡了擡杜水清的下巴,正撞上對方有些慌亂而微紅的眼睛。

“兇狠沒看出來,”蘇葉子遺憾地搖了搖頭,嘆氣,“光看見了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似的傻徒弟。”

“……”

雲起的視線落在蘇葉子擡着杜水清下巴的手上,他唇角一掀,驀地把那只手握回了掌心,然後淡定補充,“殺氣太重。”

他瞥了一眼杜水清,這一眼似是提點,之後又往一旁宋清羽的身上掃過,“這個也是。……你的這兩個徒弟,殺性都有得戒,日後必然沒一個教人省心的。”

蘇葉子看了看下面被人攥緊了不容逃脫的手,淺一勾唇:“分明是三個。”

雲起全然一副充耳未聞的姿态:“我記得他初時是挂着‘南山杜家第一天才’的名號進了檀宗?”

被這一句提醒,蘇葉子視線望向杜水清,表情微異:“原來你們是被器閣趕出南境,然後才逃去了北疆?”

想起當日菩提山下,自己沒有得到答案的那個問題,蘇葉子恍然大悟,然後皺眉:“我的徒弟,被人欺負了怎麽能夾着尾巴逃走?還一副在婆家受欺的小媳婦兒模樣?——走,為師帶你揍回來去。”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蘇葉子也轉身就走,後面雲起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蘇葉子的背影,與宋清羽一同跟了上去。

——

宋清羽和杜水清修為如今也不過含芽境論真元運轉速度,無法和雲起與蘇葉子作比,行路腳程自然也就慢了許多,最後還是雲起放了飛行法器出來,一路疾行奔着南境而去。

不過幾日,他們就到了南境地盤。

飛舟上這四位,雲起、宋清羽從未來過仙域南境,杜水清所在的南山杜家也早在數百年前就被驅逐離開,杜水清知道的秘辛都只是從長輩那兒聽來的,也從未親身來過。

蘇葉子早好幾百年前倒是确實來過,可惜天生不太記路,而且幾百年過去,南境早就物是人非。

——四個人連南山在哪兒都不曉得,只能在踏足到域南的範圍之後,就尋着人煙稀少的山林将飛舟降了下來,然後徒步進了最近的一座大城鎮。

不得不承認,這個地方他們選的妙極了。

——尤其是在蘇葉子看見了那個形狀有點熟悉的湖泊之後。

雲起帶着深沉而危險的笑意的聲音适時地響了起來,他望着那湖邊方石上的三個字,一字一頓地讀下來——

“天、鏡、湖。”

“……”

蘇葉子不知道為啥,心虛地躲開了視線。

雲起卻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往旁邊一棟拔地而起的木質高樓望去,看着上面沖着路人搔首弄姿的女子,他微微一笑:“那這個,就是師父沒能進成而惦念已久的‘連魔域修者都知曉’的天鏡樓了吧?”

蘇葉子:“……”早知今日,悔不當初……

即便自家師兄臉上笑容是這次重聚之後就從未見過的和熙溫柔,宋清羽和杜水清還是不約而同地在這大太陽底下哆嗦了一下——

這一路行來,他們這還是第一次聽師兄喊一句“師父”。

“我看一時之間也尋不得什麽南山什麽器閣,”雲起睜眼說瞎話,仍舊笑得煞是溫柔,就是那雙瞳子有點涼得滲人,“我不如陪師父重新回味一下,這天鏡樓外都是何等醉人的美人兒吧?”

蘇葉子毫不猶豫地慫了,一臉義正言辭慷慨激昂:“我等脫塵修者,如何能沉迷這些凡塵俗物?實在于修行無益,我看我們還是盡快去尋那南山和器——”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緊,被站在身旁笑容愈發危險的男人直接擒進了懷裏。

于湖邊路過的衆人的驚呼聲中,雲起直接将人抱了起來往肩上一扔——

“你們先在城中住下,我之後會去尋你們。”

這話顯然是對宋清羽和杜水清說的,話音落時,開口的男人就已經抱着蘇葉子往天鏡樓正門走了。

“雲起你放我下來——”

被雲起在扛上肩頭的瞬間就以迅雷之勢套上了鎖金環的蘇葉子竭力掙紮,只不過扛着他的人毫不留情地按在他腰臀之間——

“別亂動。”聲線低沉微啞。

“……”

兩人背後的宋清羽和杜水清相視一眼,然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只能當做一點都沒看見自家師兄“欺師犯上”的霸淩惡行,依言去找客棧了。

而在路人睽睽昭然的注視下,雲起扛着蘇葉子上了臺階,徑直進了天鏡樓。

天鏡樓裏剛招呼着幾位貴客上樓的老鸨聽見了身後新客上門的動靜,笑得滿臉褶子轉了過來——

“客人您喜歡我們哪位姑娘啊,我讓她——”

尾音硬生生地扭了個九曲十八彎。

——恕她淺薄,做這皮肉生意做了也有十幾年了,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個長相比她們整樓的姑娘都好看的男人,而且這男人還扛着另一個男人進樓了??

雲起沒去理會那老鸨的神情,他的目光在大堂中一掃,掠過那些女子時,眉間浮現明顯的嫌惡之意。

倒是這大堂正中,一個勾了許多男客淫笑圍觀的困着一個衣着暴露女子的圓拱鐵籠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雲起眼瞳裏深沉邪佞的魔氣翻湧起來,他唇角一掀,一塊靈石抛向了老鸨——

“我要一個空房,房間裏要有那個籠子。”

老鸨本是極為不悅的目光定在手裏的靈石上,口水都快流下來時她才一臉谄媚:“那要幾位姑娘呢?”

“不要姑娘,誰都不許打擾。”

“……”老鸨一頓,表情一言難盡地看向雲起肩上扛着的公子。

蘇葉子:“……”

——他選擇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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