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交換
董歸能被欽定為萬法閣的下任聖子, 在天賦修為上, 确有其過人之處。
距離上次四門會比也不過一年多的時間, 他就已經突破了含芽境，臻至成葉境, 完成了旁人數十年都未必能完成的事情。
把這樣一個天賦卓絕的俘虜交給宋清羽和杜水清的話，雲起自然是不能放心，索性給人下了從無根水靈晶裏習得的本命法術——封印, 直接送到了自己房間的角落裏。
封印封住了董歸的修為真元, 但還是給他留了五感。所以董歸即便心裏無比屈辱，還是無法掙紮, 只能言語征讨。
“雲起，你身為檀宗寒瓊峰首徒，竟然如這等作奸犯科，難道不怕給宗門抹黑？——且我萬法閣與檀宗同為四大仙門，本應互相匡扶, 你竟為一己私利, 不惜破壞兩門之間道義嗎？！”
原本正坐在榻邊伸出指腹輕輕地逗弄懷裏的毛團子，雲起聞言掀了視線, 瞥了董歸一眼, 神色間卻絲毫不為所動——
“我已非檀宗弟子，你用四大仙門的名號來壓我, 是沒用的。”
董歸剛欲接上的話音噎了回去，連雙眼都睜大了：“你、你叛宗了？！”
“……”
雲起這次只瞳仁冰冷地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把注意力落到了懷裏。
小小的白色軟團子似乎還在跟他賭氣，只肯把翹着個小尾巴球的屁股對着他。雲起看得眼底笑意泛濫，擡手在那顆小尾巴球上撥弄了一下。
“……”本來正閉着眼睛休息的軟團子身體驀地僵硬了一下，回過神來毫不留情惡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雲起更是樂了，伸手捏了奶白團子的頸後軟肉，将懷裏的小獸拎了起來，正擡到自己面前。
沒了着力點的小靈獸在空中張牙舞爪了一會兒，就把四個短短的白爪子攏到了一起，一雙濕漉漉的黑珍珠似的漂亮眼睛，用力地瞪着雲起，看起來恨不能再給他來上一口。
雲起一時被逗得心情大好，知道蘇葉子顧忌董歸就在這房間裏，怎麽也不會此時幻化人形，便更是無所顧忌地伸手去摸了摸藏在白爪子下面團團的小肚子。
小靈獸毫不猶豫，一口叼住了他的手指。
帶着懊惱的小奶牙磨了幾下，空氣裏就多了一點淡淡的血腥氣。
雲起眼瞳裏染着如墨的深沉，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任小靈獸洩憤似的叼着。
倒是小靈獸自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濕漉漉的黑眼珠轉了轉，雲起就感覺到一個滑滑的溫熱的舌尖抵上自己的指腹，在傷口的位置舔了幾下，然後似乎确定傷口愈合了，就稍一使力，給他推了出去。
“……”
視線捕捉到奶白團子合上嘴前往回縮了一下的嫣粉舌尖，雲起眼瞳裏的墨意一沉，他的唇角掀了起來，薄唇翕動，神識傳音——
“乖葉子……變回來。”
“……”明顯看見雲起眼底那點遮掩不住的深沉欲望，小靈獸慫慫地縮了縮脖子，沉默了一下，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變回來。”
把小靈獸的後爪托進了另一只手的手掌，然後向着自己的方向托了托，雲起低啞着嗓音諄諄善誘——
“變回來，我遮住他的五感就是。”
雲起說着，袍袖一甩，封印之術封住了角落裏還在怔滞于之前消息的董歸的五感。
小靈獸回頭看了一眼，确定董歸的視感與聽感都被封住了，它轉了回來，氣哼哼地開了口：“你做夢……逆徒！”
“真的不肯變回來？”
“想都不要想。”
“……這是你說的。”
雲起說着，拎着小靈獸後頸軟肉的左手一松，繞下，雙手內側一合，将這小小的一只趴着的奶白團子托在了并攏的掌心，然後一個本命法術封印落了上去。
突然被以同樣絕對禁制的封印之術控制了身體的小靈獸悚然一驚，再想掙紮已經來不及。
雲起托着小靈獸，湊到它的面前，輕輕地親了一下。
小靈獸呆住了。
直到雲起再次親了它一下，然後退了一點時，小靈獸才陡然回神，一身純白色的奶毛都要炸起來——
“你你你連靈獸态都下得去口——你這逆徒！”
“到底是誰言語不遵地犯上？”雲起摸了摸小靈獸泛了粉的耳尖，“你不肯變回來，我就一直親下去，怎麽樣？”
話音一落，他就要再次吻上來。
“我變我變——你把禁制先放開！”
“……”雲起眼底露出得逞的笑意。
他擡了手，輕輕在靈獸身上拂過，一層乳白色的光華倒回到他的掌心。
小靈獸恢複了自由身，第一時間就是趕緊幻化人形，免得這個逆徒再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靈獸态轉化為人态，中間有那麽短短的一剎那，是渾身不着寸縷的，之前憑仗修為碾壓，蘇葉子還能坦然心安地在雲起面前換衣服，現在……
雲起的瞳色一深，唇角微掀，正要做出些什麽動作，忽然感應到遠處奔徙而來的幾道氣息。
“……來得真不是時候。”
雲起的臉色一沉。
來人正是器閣的閣主和一幫屬下。
兒子和少閣主這種存在，原本對于掌握一方勢力的器閣閣主這種巨擘來說，算不上什麽稀罕人物。
只不過董歸不同。
董歸身為萬法閣的核心弟子，一直為器閣能維系在域南的地位做出了極大的助力，而且連萬法閣中都因珍愛董歸的天賦，而将之欽定為萬法閣下任聖子，器閣閣主自然更将這個兒子視為日後助器閣飛黃騰達的不二人選。
故此，一聽說有人竟然出手擒拿了董歸為質，器閣閣主毫不猶豫地推開了手邊一切事務，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了青雲客棧。
——也正因此，讓沒有想到他們會來得這麽快的雲起掃了興。
看清雲起臉上一副殺氣騰騰的兇獰笑意，剛化了人形的蘇葉子忙伸手攔住了雲起欲要踏出的身影。
“我來解決。”
蘇葉子指了指自己，身形一淡，跨虛而去。
于是器閣閣主等人剛剛進了這座城鎮，潛行還未過半，就被虛空一道真元屏障驟然攔住。
看清了虛空中緩緩顯形的蘇葉子，器閣閣主神色微凜——
“……蘇長老。”
但卻并未有多少驚訝之色。
——之前他聽保護董歸的那個中年男子，提起寒瓊峰首徒混沌境巅峰的修為，心裏就是嗤之以鼻的——混沌境巅峰修為，放眼整個仙域，也就只有四大仙門內的實權人物能夠到達這般高度。
而那個雲起，依照董歸之前言及，一年多之前還不過只是個小小的靈種境巅峰修者，他伸出一根指頭都能碾死的小家夥——怎麽可能在一年多的時間裏到達混沌境巅峰？——當成是那個能晨時凝氣過午通脈的魔帝戾天不成？
所以器閣閣主料定，那寒瓊峰的督察長老蘇葉子，定然也是在此列之中，只不過礙于長輩顏面，沒有露臉罷了。
此時見到了蘇葉子，器閣閣主更加肯定了自己心裏的猜測。
“蘇長老，您貴為第一仙門督察長老，竟然做出這等欺侮小輩的事情來——未免有些過分了吧？！”
“你不必用檀宗來壓我。”聽這父子倆如出一轍的調調，蘇葉子似笑非笑勾了唇角，“我已經被檀宗逐出宗門，如今是坦坦蕩蕩的自由身，別說什麽道義不道義，即便殺人抛屍也是全憑我的性子——董閣主不肯答應條件，那上前來跟我試過幾招便是。”
“……你離開檀宗了？！”初得這個消息，器閣閣主也是大驚失色，畢竟仙門聲譽本就是他用來壓蘇葉子的最重底牌，甚至還特意知會了下人，一旦有所不測，就将這個消息散布出去。
可他來之前，怎麽也沒想到這人竟是已經離開了檀宗。
“——就算你已經不受檀宗所限，但此處可是域南，是在萬法閣的地盤上！蘇長——閣下如此跋扈行徑，不怕萬法閣出手懲戒？！”
“你當我是沒進過仙門的三歲小兒嗎。”蘇葉子冷笑了一聲，“當年你們器閣把南山杜家幾位老祖逼得身死道消，整個杜家子孫更是被迫背井離鄉，一直逃難到北疆去——如今你跟我來談‘跋扈行徑’，談‘萬法閣出手懲戒’？”
蘇葉子哈哈一笑，目光像是嘲諷的鞭子一樣抽在了器閣閣主的臉上，“董閣主不覺着，這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器閣閣主面色幾變，思索掙紮了許久，才終于面色難看：“你到底要什麽？！”
“萬焰谷。”
蘇葉子也知曉适可而止的道理，見器閣閣主面色一變，就補充道，“只要能讓我乖徒雲起獨自進萬焰谷一次，前塵過往一筆勾銷。”
器閣閣主咬牙：“只他一人？”
蘇葉子點頭：“對，只他一人。”
“……好！”器閣閣主冷臉，一塊令牌淩空飛了過去，“請蘇長老言出必行。”
“……”掂着手裏那塊令牌，蘇葉子唇角一勾，“我要等我乖徒安然無恙地從萬焰谷離開，到時自會親自送董歸回器閣。”
器閣閣主眸色冷閃：“一言為定。”
蘇葉子看出對方的提防，笑道：“我蘇葉子一人在仙域的名號，也足夠器閣閣主放心了。
兩撥人都沒有注意的是，他們下方的虛空之中，一絲掩藏在夜色裏的黑氣，在他們的交談結束後，向着城外遠遁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