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被進貢的魔後
蘇葉子是被帝宮裏念禮單的人洪亮的聲音吵醒的。
他剛聽見“……雪玉白象一雙, 仙域美人一位——”, 還沒睜眼, 就感覺自己睡着的地方驀然騰了空，晃眼的燈火在眼前忽閃忽閃地亮了起來。
前前後後兩排人, 擡着一堆金銀珠寶瑪瑙玉石——還有一個他，上了帝宮大殿正中的展臺。
展臺是魔域所有臣服于魔帝的勢力，進貢時展示片刻的地方, 就在魔帝的雲駕前方。因為勢力太多, 每一波停留的時間都極為有限，幾乎是流水似的上去再下來。
所以說, 蘇葉子醒的很是時候，在整個帝宮離着魔帝最近的地方，他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然後坐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還在往下唱禮單的公鴨嗓戛然停了。
蘇葉子則是眼眸尚混沌迷茫地看了看自己身旁的人, 又看了看自己伸腰時露出火紅衣裳的藕節似的手臂, 他呆了一下，有點反應不過來。
那些賓客尚是不解, 低聲議論着被進獻給魔帝陛下的美人确實漂亮。
而宮裏那些“有幸”侍候某位主子侍候了整整三年的帝宮下人, 卻是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被被被擡上來進貢的仙域美人——怎麽長得跟他們跑了七年的魔後一毛一樣？！！
認出蘇葉子的人本能地扭頭去看他們的魔帝陛下，一撞見男人陰沉得快要擰出墨水來的臉色,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把腦袋低了下去，死死地扣在胸前，生怕一不小心做了出頭鳥, 項上人頭不保。
這麽長一段兒時間，也算是夠蘇葉子醒神了，他敏感地察覺到殿上最危險的目光的來源，想了想之後笑吟吟地望向那人——
“乖徒，你想為師了沒？”
此言一出，帝宮裏轟轟隆隆跪下去一片，所有帝宮中辦差的下人都忍不住以頭搶地，以示自己什麽大無畏大不敬的話也沒聽見之清白。
——他們才不知道這位就是七年之前逃婚的魔後，更不知道魔帝陛下竟然要欺師滅祖罔顧人倫強娶了自己的師父……
“給吾……”魔帝陛下聲音低沉得快把帝宮砸到地底下去，“擡、上、來。”
原本負責把蘇葉子擡上來的四個腳夫已經跪在那兒腿軟得不行，蘇葉子看了看他們，又看向雲駕上的男人——
“你下來。”
“——！！”
整個大殿裏，一片整齊劃一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然後，他們就聽見雲駕動了——
他們的魔帝陛下，竟然真的因為被進貢上來的美人的一句話，就親自從雲駕上下來了！！
……就是下來的速度快了點。
當衆人看見魔帝陛下直接跨虛到了展臺上面，把穿着火紅衣裳的美人兒壓在了那平榻上時，不約而同地默想。
“你這是穿的什麽，嗯？！”魔帝拎了拎蘇葉子身上那件半遮半掩的火紅袍子，墨黑的眼瞳都蒙上一層微紅的陰翳。
熟悉的氣息終于再次萦繞在身旁，蘇葉子沒什麽自覺性地環了上去，合上眼呵欠着念叨：“他們給我換的……我也不知道……”
“……誰！”魔帝從唇齒間擠出這個快被咬碎的字來時，看起來似乎要把這些腳夫撕了的模樣。
耳邊的胸膛震得蘇葉子眉梢微蹙，他咕哝了聲，往上蹭了蹭，在男人的唇角上親了下——
“乖……別鬧。”
“……”
殿下衆人自覺屏息，大氣不出。
——有人不但敢捋虎須，還敢往下掙。他們可不敢。
展臺中央，雲起解了自己的外袍，給懷裏人裹上，然後将蘇葉子打橫抱了起來，沿着展臺跪了好幾排的各勢力的使者身旁，往殿後走。
隐隐地，還有兩人說話的聲音傳來——
“我要去你那張大床上睡……”蘇葉子啞着聲音咕哝。
男人輕哼了一聲，“那是魔帝跟魔後才能去的地方，你不能去。”
“……我要去。”
“……”
“逆徒。”
“……好，去。”
“乖徒，為師可想你唔——”
……
初相逢時心情過于激動而不察，等到回了帝宮寝殿，心緒剛平息了沒一會兒的雲起臉色徹底冷下來了。
“怎麽回事？”
蘇葉子窩在他懷裏一副乖巧模樣——這可算得上前所未有——“什麽？怎麽了？”
“你的身體！”雲起卻沒心情和他玩鬧，“我本來以為你只是……才肯讓我抱着回來，可你自己看看你現在的身體！”
“……”
蘇葉子不用看，心裏也明鏡似的清楚。
他側耳貼着雲起的胸膛，聽着裏面那顆心髒撲通撲通的跳。蘇葉子伸出一根素白的手指在雲起的胸膛戳了戳：“還疼麽？”
“葉子！”雲起聲音已是出離憤怒。
“我身體不好，你要嫌棄我，另納新歡了是麽？”
“……”雲起步伐驟然停住，他垂下眼去看着蘇葉子，眼瞳墨黑而透着隐隐詭秘的紅，“……沒辦法了？”
男人的嗓音，卻是短短幾個呼吸間，就嘶啞得像個凡俗裏的百歲老人。
“……”
蘇葉子呼吸一滞。
他伸過手去，環住了男人的身體，将臉埋進雲起的懷裏。
許久之後，一聲極輕、極輕的嗚咽，從雲起懷裏響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
“……”
雲起的眼眶一剎那間蒙了紅，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很久之後，他僵着身體重新邁步：
“你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
——
魔域修者們發現，自從傳說中的魔後回宮之後，魔帝就開始進入神隐狀态了。
——接連幾個月，除了帝宮內宮的下人們和魔帝的兩位心腹将軍，就再沒一個人見到過魔帝陛下的尊容。
倒是從前魔帝陛下擱置庫中從不在意的各類天地奇珍，被一件接一件、一箱摞一箱地往帝宮的寝殿裏送。
一時之間，某個傳聞鬧得兩域之內風風雨雨——
“你們聽說了嗎？魔後他有啦！”
“……”
聽聞了這個傳言的人們，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
不過考慮到這謠言的兩位當事人非同一般的身份，有什麽奇怪或者不尋常的地方，也就被口口相傳的人們自動忽略了。
很快，魔域中關于魔後的信息傳得人盡皆知：
是個仙修，還是仙域第一仙門的督察長老，同時又是當初那個孤身一人追入魔域幾千裏，兇悍群殺然後毫發無傷地離開了的曲劍仙君。
最重要的，是懷了他們魔帝陛下的孩子。
但凡聽聞這個傳言的魔修，都忍不住朝着魔城帝宮的方向，挑一個大拇指。
——不愧是他們的魔帝陛下，曲劍仙君那般傳奇的人物如今都替他懷了孩子，征服仙域指日可待嘛！
這個傳聞第一次傳進帝宮裏的時候，他們“征服仙域指日可待”的魔帝陛下，正在給蘇葉子盛湯。
一聽完那個下人戰戰兢兢的彙報，蘇葉子哈哈一聲笑了出來，雲起卻是沉了臉色。
“誰造的謠？！”手裏的湯碗本想一摔，只不過一想到這是給旁邊人涼着的，雲起只能克制着将碗放到蘇葉子面前，然後面色發冷地轉頭看那彙報的下人，“再有這般污蔑魔後的人，不必彙報，當街給我斬了！”
旁邊樂不可支的蘇葉子卻是拉了他一把：“你這是做什麽？”
雲起望回來，眼瞳裏映着的人影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你不生氣？”
“這有什麽好氣的？”蘇葉子失笑，“你跟我換一換的話，相同的情況，回到仙域去，仙域裏的人也會說魔帝給我懷了一個孩子呢。”
“……”
雲起聞言，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取了個碗碟，再次親手去給蘇葉子調羹。
只是這頓飯沒吃完，又有個報信的進來了——
“陛下，景将軍言，有關七色金要事，需與您彙報。”
雲起餘光都未分出一點，“不見。”
“找到七色金了？”蘇葉子驚道，“我之前回檀宗，在仙域域西特意打聽了很久，都沒得到消息呢。”
“不急。”雲起将珍稀靈物制作的碧玉羹放到了蘇葉子面前，“喝了。”
蘇葉子哀嘆：“我自己可以的，你去吧……我都讓你盯了幾個月了，還能不能有點空隙了？”
雲起本想拒絕的話音，在聽到最後時，咽了回去。
他看了蘇葉子一眼，點頭，起身：“不許亂跑動。”
蘇葉子乖巧地點頭。
雲起遂起身往議事的宮殿去了。
半個時辰後。
顫巍巍的下人一進到殿裏，就先跪下來給殿上的人叩首——
“陛下，魔後殿下他……”
雲起神色一變，驀然起身：“他怎麽了？！”
那人用快哭出來的腔調開口——
“魔後殿下他……他去城裏的美人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