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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去就聽被孫柳拉住大吐苦水。 (11)

的情勢可是大不一樣了。

先不說五皇子在皇上面前的盛寵,和在後宮如魚得水,就說她跟六皇女那不一般的兄妹情深,就足以讓收到五皇子下的請貼的世家男女,不管面上如何,都要給這五皇子一份顏面。

不然前些日子,那倒黴的方将軍,劉尚書,還有定國公世子的下場,可不都是不給五皇子面子的結果?

而且,據消息靈通的人士稱,今日這宴會,其實就是為了給六皇女相看未來的正夫和側夫來着。

現下京城的局勢,那已是越來越緊張了。

二皇女因為小姑子的連累,已是上了請罪的折子,被女皇批準,暫且交了手上的差事,在王府中閉門思過呢。

三皇女也被皇上派出去的欽差宣旨申斥,罰俸三年,并且原來她一人獨大的邊城,又多了個皇上親封的監察史,為的就是時刻盯着三皇女的動靜,一旦三皇女再有什麽越格之舉,便會寫在密折中上報給皇上。

至于四皇女,那也是灰頭土臉,不光是她被皇上大罵了一頓,就連撫養她的蘇貴君都被連累得貶了一級位份。現下成了蘇侍君。

唯一幸免的六皇女,反倒是因為年紀尚小,天天住在皇宮,陪在皇上身邊,沒被挑出什麽錯來,反而還動不動地就得些賞賜,眼看着正式選正夫的日子就要到了。

因此五皇子辦得這場宴會,有傳聞說就是為了預先挑出合适的候選人。

眼看着,當今的皇太女最有可能的便是這位六皇女了,明眼人到了此時,自然看得出來,正是因為六皇女跟五皇子交好,所以在此前一*的明争暗鬥中,那三個各自倒黴,得利的反而是老六。

那麽,只要能入得了五皇子的眼,便有可能将當上未來的皇正君。

有淩雲之志的世家及其子弟們,自然要上趕着巴結,哪裏還有半點先前避五皇子如虎的影子?

西景園占頗廣,足有幾千畝,兩座大湖中間的林地內,建了連亭,足有數百步,兩側奇花異草,清泉奔流,人行走在連亭之內,一步一景,處處皆美。

而那些被請來的公子們,都是年紀在十五到二十之間,容貌姿态為上選的,着華服,佩美玉,各具風采,或三五成群,吟詩弄樂,又或獨坐幽篁,品茗賞景……

美人美景,簡直可入圖畫!

被請來的女郎人數,卻是只有寥寥幾人,雖瞧着園中各位公子美不勝收,可也心中明白,這是給六皇女挑選夫郎的,若是表現太過,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明雪峰跟兩位同窗好友,正停在一片竹林之中,這京城種竹向來不如南邊的竹林蒼翠可愛,卻沒料想這西景園的竹子卻不似別處,許是因為水系發達之故,生得格外精神粗壯,枝葉間都透着那麽一股子水靈靈的氣息。

因此而畫興大發的三位公子,便叫了雜伇來,在此處設案揮毫,各逞畫藝。

三人雖是同窗,但畫藝各有高低,風格也自不同,然心中卻都存了些想頭,務必要讓自己表現出最高的水準。

能來參加這場宴會的,家世肯定差不了,而大半的公子,容貌也是上上之選,因此選六皇女正君,拼完了家世和容貌,那不就是拼才藝了?

因此,就算是同窗好友,在登上未來皇正君寶座的誘惑面前,也是不會相讓半分的。

眼看着一幅夏日竹風圖便要完成,明雪峰便聽到自家小厮的聲音。

“三公子?”

明雪峰手上便是一抖,差點将一幅好好的圖畫給毀了。

不由的瞥了小厮一眼,視線微冷。

小厮不由地縮了縮自己的脖子。原本的喜色登時壓下了幾分。

哎呀,他也不想這麽冒冒失失的呀,這不是有天大的好事麽?

“公子?”

聽着小厮這種證據,明雪峰那完美無暇的面容上,閃過一絲詫異,便擱了筆,轉身過去。

見自己的侍童站在二十步開外,挑了挑眉,又呶了呶嘴,顯然是有什麽話要說。

明雪峰便走了過去。

“公子,方才是劉公公,想請公子過去。”

侍童壓低了聲音,生怕給旁人聽了去。

劉公公可是随侍在六皇女身邊內侍官,他要請公子過去,那自然是替主人請的了。

雖然知道這宴會的目的是做什麽的,也知道六皇女肯定在會到場,親自選出中意的人選,但這大半天沒有見六皇女露面,他還心中納罕呢,沒想到這麽快就有……

怎能不令人心裏樂開了花?

未來的皇正君啊?那自己這個一等小侍童,豈非也能跟着水漲船高,如那些有頭有臉的皇宮裏出身的侍者一般,也能嫁到不錯的人家去當正夫?

明雪峰眸光一閃,冰雪一般的面容上卻沒露出半分聲色。

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對兩位同窗尋了個理由便跟着自家的小侍童出去。

果然行了幾十步,轉過一道回廊,就瞧見一名內侍笑嘻嘻地站在那兒。

“明三公子,我家六殿下有請。還請明三公子賞光才是。”

明雪峰面上不動聲色,輕施一禮,雲淡風輕地道,“既是殿下相召,在下自當拜見。”

內侍笑眯眯地引着路,眼瞧着這位京城有名的玉雪公子進了林間小院,便把明家的小侍童攔了下來,有一句沒一句地跟那激動得滿臉放光的小侍童聊着天。你正在閱讀,如有!

☆、112. 再度相會

大約過了盞茶工夫,就瞧見明三公子出了房門,一位錦衣女郎含笑相送。

小侍童眼尖,早就發現那女郎,頭頂六鳳珠冠,可不正是本朝親王才能戴的冠冕?

看年紀不到二十,看長相,英姿勃勃,貴氣逼人,不是金枝玉葉的六皇女又是哪個?

自家公子得六皇女如此青眼,小侍童簡直樂得心花怒放,似乎已是看到了自己飛黃騰達的光明未來,望向那二人的目光又是激動,又是熱切,恨不得五體投地,山呼千歲了。

“殿下留步。”

明雪峰兩手相叉在前胸,折腰一禮,姿容儀态無可挑剔的美如畫卷,面上的神情亦是恰到好處。

六皇女面上閃過欣賞之色。

早就聽說過明家三公子的大名,今日一敘,果然是處處深得人愛,如此美人如玉,怎麽可以不收藏回府?

“小,小人,拜見六殿下。”

見得六皇女走到近前,雖然目光是半點也沒朝着他這邊掃地來,小侍童仍是激動得兩頰通紅,撲通一聲行下了跪禮,聲音都顫抖得變了調。

內侍嘴角一抽,卻是深深彎腰以示恭敬。

暗中卻是微微不屑。

這玉雪公子名滿京都,為人果然是超凡脫俗的大家貴公子,為何身邊卻跟着這般上不得臺盤的下人?

嗯,是了,聽說那明家人不善經營,日子很有些拮據,想來是沒有這個閑錢,去培養得力的使喚人吧?

“嗯。免禮。”

六皇女面帶春風,愛屋及烏,看着這小侍童不像樣也沒有反感,而是難得的和顏悅色。

六皇女親自送明雪峰走出了院子,又佇立門首。直到那玉人影兒再也瞧不見了,方才回轉。

“三公子,三公子,六殿下可是,可是……”

眼見得離得那院落已遠,小侍童心裏早癢癢得不行。擠眉弄眼地就問了出來,幸而好歹他還知道要壓低了聲兒。

明雪峰神情淡定自若,只能在微揚的眉稍眼角間看出一點春風得意來,卻是低斥一句,“慎言!有話回府裏院再說。”

他一邊說着。一只手籠在袖中,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中那枚玉玦。

那人說,這玉玦便是三日後是進宮的信物,她會為自己争取,至少也是側夫。

想他明雪峰,家世在一衆貴公子中不過爾爾,但有幾分名氣在,若是作了旁的皇女側夫。倒也不是不屈材的,可若是六皇女麽……

明雪峰唇角微翹,未來。六皇女坐上了那個位置,到時候正君之位,還要再議,鹿死誰手,還說不一定呢。

行走在臨水長廊之上,湖上涼風拂過明雪峰那一身低調華美的袍角。襯得這位玉雪公子更是難言的俊美,飄然出塵。有如仙人臨凡……

“啊!公子!”

忽然後膝一疼,腳下便是一滑。身子向後側倒,卻又與不知從哪裏來的一段大力相撞,直令他騰空而起,直直落入湖中。

這變故正是突如其來,令明雪峰猝不及防,驚懼之下,已是喝了好幾口湖水。

幸而明雪峰兒時調皮,也是學過游水的,沉浮幾下,這才略穩了心神,放松身子,浮在了水面上。

小侍童哇哇亂叫,哭喊着救人,一邊卻是趴在湖邊,伸長了手要去撈人。

明雪峰亦是極力控制着自己的身體,想要伸出手去。

誰知冷不防一道黑影當空罩了下來,嘴裏還嚷着什麽,“公子堅持住,在下這便救你上來!”

那黑影霍地拍了下來,卻正好将已經浮起的明雪峰給壓到了水下,這下明雪峰可是吓得魂飛天外,不但喝了好幾口湖水,鼻中也嗆了不少。

混蛋,這哪裏是來救人的,分明是來害人的!

明雪峰雖然不習武功,可也不是那文弱書生,再加上面臨危險都有一種求生的本能,又急又恨之下,兩手便揪住了這來犯的黑影,自己盡力側過身子,猛地拉了那人一把,倒令他自己把頭浮出水面,呼吸了一口。

被他拖入水底的那人似乎也沒想到明雪峰居然還有這麽大的力氣,亦是吃了一口湖水,卻不肯讓明雪峰走脫,兩手合圍,牢牢地抱住了明雪峰的兩條腿……

明雪峰咬牙奮力踢踹,電光石火之間忽然想到。

方才自己摔那一下,和這以救人為名的人影,分明是個陷害自己的局!

正如争奪那至尊之位,親手足之間要争得你死我活,這後宮之主的位置,何嘗不是衆目睽睽,伴随着腥風血雨。

他何嘗不是早有心理準備,論才智手段,他自信不輸于人,誰料得到,這還沒有開始,就已是遇上了麽?

奮力踢開那糾纏的人,明雪峰終于觸到了自家小厮的手,以絕不似平常的敏捷爬上了岸。

顧不得渾身濕衣滴水,便回頭去看那心懷不軌之人的面目。

但見一個紅衣女郎,白白胖胖的身段和臉盤,在水裏載沉載浮,活似個被泡着的棗子,還滿臉急色之狀,嘴裏叫着自己的名字。

“哎呀,這是怎麽了?”

“是明三公子落水了?水裏的又是哪個?”

“呀,水裏的是長樂侯世女趙珏啊!”

“哎呀,莫看了,快走快走!”

不知何時,長廊上聚攏了好幾名圍觀者,除了園中下人,還有此次被請來的各府公子,七嘴八舌地議論着,因事出突然,這些大家公子也暫時忘記了禮儀規矩,看稀奇景兒一般地直盯着明雪峰和水中的紅衣女看。

然而等那水中的紅衣女亦是爬上了岸,那薄薄紗衣一濕水,那紅衣女波濤洶湧,渾身白肉,水桶般的腰身幾乎是明晃晃地顯露在衆位大家公子眼前,衆人登時驚呆,也不是哪位公子驚叫了一句,登時都作鳥獸散。

這可不是玩的,雖說浣花朝的風氣不至于讓公子們看了女郎的身材便定要嫁之,可在這皇女選夫的節骨眼上,誰也怕跟這臭名昭著的趙珏扯上了半點瓜葛。

這趙家本就是不入流的暴發戶,趙珏更是個沒品的濫人,好色如命,不管是香的臭的,她都往家裏劃拉,當初趙珏娶夫,還是靠的污糟手段呢,這成了親沒兩年,就把那夫郎給氣死了,眼下正在滿京城的要說填房親事呢!

不過,這些公子們雖然四散逃開,卻還是留了身邊的下人們以做耳目。

這明雪峰和趙珏,那可都是名滿京城的,冷不丁的就都落水了,還糾纏了好一會兒,這豈非是絕頂的八卦題材?

明雪峰一發現那水中的人居然是趙珏,便不由得渾身發冷,眼前發黑,差點要噴出一口老血。

這是哪個的謀劃,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明雪峰一扯哭喪着臉,還有些搞不清狀況的小侍童,咬牙道,“走!”

跟這名聲稀爛的女子多處哪怕一息的工夫,也對他的聲譽是莫大的抹黑!

趙珏卻是捧着一只被她在水裏硬生生扒下來的鞋子,如落水狗一般緊追不舍。

“诶,明三公子,等等,你的鞋子掉了!鞋子掉了!”

明雪峰咬緊了牙關,才能不吐出一口老血來,腳下卻更是加快。

跟這種爛人,計較誰是誰非已沒了意義。

只要被人看見自己跟她站在同一處,那便完了。

雖是匆匆而行,可迎面掃視過來的各種目光,卻如同刀割的一般。

不顧那園中的管事下人讓他換身衣裳和鞋子的提議,明雪峰急忙告了罪,就出了園子,坐上了自家的馬車。

馬車簾子放下的一霎那,明雪峰這才出了一口長氣,憤恨地捶了馬車座位一把。

小侍童哭喪着臉,“三公子,咱們這樣,可怎麽回去啊?”

去時恍如谪仙,歸來狼狽不堪,這可怎麽向府裏的老爺夫人交待啊。

明雪峰深吸了幾口氣,沉聲道,“還不快與我尋出換的衣裳和布巾來?”

小侍童這才恍然,又手忙腳亂地翻騰一番,給明雪峰送上所需之物。

“吩咐快些回府去!”

明雪峰的聲音,難得的多了幾分淩厲。

外表雖還沉着,可內心已是翻江倒海。

先前六皇女送給自己的那個入選玉珏,已是失落在了湖中。

經過這一出,自己想謀的那個位置,怕是難了!

更可恨的是,還因此惹上了趙珏。

趙珏那渾帳,可是真的敢做出,拿着一只鞋子上門求親的歪事來着!

就算是明家長輩們不會答應她,可是拿趙珏這個名字跟他明雪峰的名字放在一起,光想想,就令人惱恨不已。

忽然前方一陣騷動,接着便是車夫的喝斥聲,馬車猛然一個停頓,令得車內的明雪峰和小侍童兩個失去平衡,一個撞到了手肘,一個撞到了額角。

“怎麽回事?”

明雪峰再是冷靜自若,此時也不免帶出了火氣。

今天這是怎麽了,流年不利麽!

“三公子,方才馬車拐彎,這人走得快,正好從巷子裏出來,這,這就撞上了!”

難不成這一計已罷,又來一計?

還有完沒完了!

明雪峰惱火地掀開簾子,朝外看去。

只見一個女郎趴在道邊,鬥笠翻在身側,雖是背向着他,可看身形,莫名地有幾分熟悉……(未完待續)

☆、113. 昨是今非

明家的馬車夫猶自叨叨。

“哎哎,這位娘子,可是你走路太急,連道也不看,這才撞到我家馬車的啊?”

這京城雖然時時有兵馬司的差人巡邏,可這碰瓷的人也還是能碰到一半個的。

車上此時跳下來一個小厮,板着臉。

“福叔,問問那娘子可撞到了哪裏?若是沒什麽要緊的,就拿了這一錠銀子去吧。咱們三公子還趕着回明府呢!”

小厮把手裏的銀子丢給馬車夫,十分的沒好氣。

本來一切都是好好的,誰知道就壞了事,這會兒還撞着了人,看這娘子摔這一下,似乎也夠狠的,不過幸好責任不在自家,給上二兩銀子,也算是明家厚道了。

那趴在地上的女郎停頓了一下,正擡起的頭卻是僵住了。

聽道馬車夫上來問情況,也是含含糊糊的發出幾聲嗯啊之聲,卻始終不肯擡起頭,轉過身來。

本來明雪峰掀開車簾,就想看看這人可是自己熟悉的,可女郎遲遲不動,明雪峰就有些詫異了,便開口道,“福叔将這位娘子扶起吧。”

這人應該不是來找事或是碰瓷的,不然早在地上打滾哭號起來,如何會這般的安靜?

車夫應了一聲,就要上前,卻見那女郎好似被驚了一下似的,就從地上跳了起來,頭也不擡,腳下飛快地就朝一邊奔去。

可惜許是方才摔得狠了,才奔出十來步,膝下一軟,趴叽又摔倒了。

車夫回頭望向明雪峰,明雪峰略一思忖。

“福叔過去看看。若是傷得嚴重,就送到醫館去。”

就算不是明府的責任,也不能真的不管,萬一有個什麽也是麻煩。

車夫小跑幾步上去攙扶,叨叨道,“娘子可有受傷,莫擔心。我家公子心軟。命我送你去醫館哩。”

方才瞅着那地上還有幾點血跡,想來這娘子哪裏是擦傷了,可這不聲不響地就跑。又是個什麽章程?

等離得近了,瞧見對方的模樣,不由得驚訝地張大了眼。

“啊,是姚二小姐?”

姚露捂着被擦傷的手肘。眼睛只盯着地上某處,恨不得那兒變出個地洞來。好讓自己鑽進去。

長這麽大,姚二小姐還是頭回這麽狼狽過!

擦,還是在曾經自己心儀過的男神面前!

不假思索地就回道,“你你認錯人了。什麽姚二小姐我不是!”

說着,又要掙紮着起來,準備跑路。

果然。這人倒黴起來,走路都會被馬車撞。喝口水都塞牙!

回到京城來第三天,她已是上門去求過各家親友,姚家外嫁出去公子的夫家,周瀾的娘家,姚家祖父的娘家,直接的親戚都找遍了,可惜,不是怕被牽扯到這種謀反大案裏,就是無能為力,頂多塞給姚露些銀子,可光有銀子有什麽用?

倒是衛家還肯幫忙,但也不過就是托人往诏獄裏打點,讓姚大姐能過得舒服些,不要在裏頭受罪罷了。

姚阿四從前一直跟着姚霜在西郊大營,倒還認識軍中一些人,就拿着姚露給的銀子去活動,看看能不能從那邊找到一些證據。

而紅葉呢,也是拿着銀子,找那些從前識得的那些市井中人,想辦法給被禁軍圍住的定國公府裏送些菜米柴碳之類的,被圍困着這七八天,定國公府裏的存糧也早該用盡了。

姚露此時若是表露身分,想進定國公府還是很容易的,只是進去容易,就出不來了。

眼下能在外頭活動的姚府主子就她一個,她怎麽可能進去?

不光不能去,她還識時備地把打扮也給換成了不起眼的,生怕被人認出來。

這兩天去的那幾家都不頂用,姚露現下還有兩個地方可以去碰運氣,那便是她的前姐夫和現姐夫的娘家。

誰知道走得急了些,就撞上了馬車,撞就撞了吧,還遇到了明三?

姚露原本因為吃不下睡不着的臉色,更是灰暗了幾分。

明雪峰已是下了馬車,走上前來,聽到了車夫那句姚二小姐,他立時便想到了姚露。

怎麽會是她?

但見地上的女郎,雖是極力地扭過臉去,但還是能看到面容半側,原本那紅潤水嫩的小臉,好似打了一層黃蠟般,灰蒙蒙的,原本滿頭亮澤的長發也不知道是幾天沒洗過了,只戴了根木釵,身上的衣衫也驟然降低了品味,如果不是車夫叫出聲來,他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名落魄的女郎,居然會是那個大膽嬌縱,豪闊張揚的姚二小姐!

怎麽變成了這般模樣?

明雪峰雖然知道姚家犯了事,但他可不知道姚露出了京城,所以沒被羁押在定國公府。

“姚二小姐?”

聽到明三這般遲疑的語氣,姚露心裏暗自吐糟,知道是躲不過去了,便慢慢轉過頭來,沖着明雪峰笑了下,只是笑容無比僵硬。

“哦,明三公子,好久不見,我還有些小事要做,就不耽誤明三公子了,拜托明三公子莫要洩露我的行蹤,在下先謝了。”

說着話,姚露已是慢慢地爬起身來,沖着明雪峰一揖,便要一瘸一拐地離開。

明雪峰原本是一心急着想要回到自己府中,好理消自己在西景園被人陷害這件亂事,可眼下見着了這個從前如影随形般忙活着讨好着自己的女郎,從那般嚣張無忌的模樣變成這般的落魄,心下莫名地起了幾分同情之意。

“等等,姚二小姐,要去哪兒,行動不便,就讓我們府裏的馬車,送你一程吧。”

見姚露雖是步伐微頓,卻沒有回頭的意思,明雪峰又加了句,“你的胳膊還流着血,也得包上一下才好。”

姚露回頭一看自己的胳膊,果然擦破了有手掌大小的一片,此時正向外滲着血,看着挺吓人。

若是從前在府裏,這般大的傷口,足以讓院子裏所有的上下人等,雞飛狗跳,着急忙慌上一陣,自家的老爹也會心疼得不行,又要請太醫又要炖補湯的了,而自己呢,正好可以賴在房裏休養,還能以此為借口,跟老爹多要些零花,趁機買好幾樣心儀的玩物……

現在麽,疼雖然疼,可比不上在明三公子面前這副落拓樣兒更難受,真是面子裏子一起疼啊!

姚露有心想逞強,可轉念一想,自己這一瘸一拐的要去柳家,那柳家又在城南,這可得走到什麽時候去?

反正這副模樣已是被明三看了去,人都丢完了,也不差這麽一點。

便轉了回來,又施了一禮,“那這般就多謝明三公子了。”

坐到了馬車內,跟車夫說了柳家的住處,姚露就縮在馬車的一個角落裏,半垂着頭,不吭氣了。

小侍童拿眼瞧着這位姚二小姐,話說,當初姚二小姐對自家公子猛追的時候,自己還得過不少她給的好處哩。

那會兒的姚二小姐,若是能跟自家公子同坐一個馬車,還不知道要高興成什麽樣兒呢,怎麽也得湊到公子跟前,說一些俏皮花樣的話,現下呢,卻是跟鹌鹑一般呆在角落裏,不戳她就不吭一聲似的。

哎,也不知道定國公府能不能渡過這次難關,要是能的話,自家公子嫁不成六皇女,那嫁給這個二小姐也算不錯的了。

畢竟,定國公府這回遭險,這個二小姐也算是靠譜,看樣子也是四處奔波着,想要救全家的嘛。

當然了,要是定國公真的被抄家了,姚家一無所有,那還是算了吧。

小侍童在那兒浮想連翩,明雪峰卻是自己動手,從馬車的座位下取出了一塊汗巾,撕成兩半,“姚二小姐,我先給你包一包吧。”

姚露悶不吭聲地把胳膊往明雪峰那頭伸了伸,瞧着明雪峰一雙修長的玉手上下忙活着給自己裹傷,心想,明三公子果然是個好人,當初自己還真沒看錯他……

這麽好的一親芳澤的機會,若放在幾個月前,姚露肯定能樂暈過去。

可惜現下時機不對,姚露哪有那個閑心,而且也不知道為何,再見明三,從前那份悸動和愛慕,似乎一下子就在記憶中褪色了,留下的只有一份自尊受損的尴尬。

馬車果然要快的多,不過用了兩柱香的工夫,柳府就到了。

這柳家原本不過是工部的五品小官,後來将柳無塵嫁給姚霜作續弦,靠着定國公的關系,柳家家主又升了一品,還換到了個更有油水的位置。

在姻親裏頭,柳家門第還是低了些,如果不是前頭那幾家都幫不上什麽忙,姚露也不會到這柳家來。

“多謝明三公子相助。”

姚露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又向明雪峰行了一禮,目光仍是沒有跟明雪峰對視。

就算她現下已對這位貴公子沒了任何绮念,可還是害怕從對方眼中看到輕視和憐憫。

果然是危難之中,方識人心,這些日子,姚露見識到的,比她過去十八年還多。

明雪峰點了點頭,“姚二小姐還請珍重,若是若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只管到明府後門,去尋福叔轉告我便是。”

他說的是尋他幫忙,并不是明府幫忙,也是知道分寸,以明府的能耐,對定國公府的案子當然是無能無力,況且也不是姻親,自然沒有幫忙之理。

姚露鼻子差點一酸,又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未完待續)

☆、114. 細思從前

馬車漸漸遠離了柳府大門,瞧着姚露的身影,映襯在那并不高大的牆下,顯得很是伶仃蕭瑟。

明雪峰放下車窗簾子,心內暗嘆一聲。

小侍童道,“三公子,你往日不是最煩這姚二小姐老來糾纏麽?今日怎地?”

何況姚二小姐風采全無,顯得狼狽邋遢?

明雪峰嘴角扯出一絲笑容。

“從前只覺得姚二小姐輕浮浪蕩,如今見得人多了,倒覺得姚二小姐不失坦蕩,有幾分赤子之心。”

小侍童略一思忖,便想起今日見到的安樂侯世女趙珏,那在湖水中故意想占自家公子便宜的壞心眼,還有濕了衣衫後那跟胖蛹一般可怕的身形,果然同樣是貴女,這手段自然就有猥瑣與花巧之分,便不由得點點頭,應了聲,“那倒是。”

其實明雪峰卻不僅如他所想的那般,只拿趙珏作了對比,而是在想着那六皇女。

本以為六皇女身為高貴鳳女,即使是做了她的側夫亦算不負此生,然而美夢還沒做夠一柱香的工夫,就遇到了那無行惡女,卻是給他的青雲夢當頭潑了一桶冷水。

試想今日的消夏之宴,發請貼的是五皇子,這賓客名單自然是五皇子和六皇女商量好的,多數是高門貴公子,請來的貴女卻是很少,而這趙珏聲名狼藉,怎會被邀?

若是沒有被邀請,那這厮又是如何進到了園中,還正好撞到了自己?

若說是趙珏自己個謀劃的,明雪峰打死也不會相信。

定是有那翻雲覆雨之輩,在趙珏身後暗中指點,而能在西景園裏興風作浪的。只怕也就是那有限的一二人。

且不說經過這一番鬧劇,自己還有沒有資格入選,就是能入選——明雪峰也要好生思量了。

明雪峰自栩也有幾分頭腦,不怕與人相鬥,可鬥成這樣簡單粗暴無理取鬧而且沒節操,那就不為他所願了。

想到此處,明雪峰竟然有幾分遺憾。

當初若是……

姚露坐在外院的側廳處。已是等了兩柱香的工夫了。

這廳裏靜悄悄的。半個人影兒都不見,就連門外頭,似乎都沒了走動的聲音。仿佛這裏呆着的,是個瘟神一般。

她手邊桌上的那杯尋常茶,已從微熱變得冷了下去,一同冷了的。還有姚露的心情。

想到到那下人一聽說自己是姚家來的,那份驚恐小心的表情。姚露就覺得這一回,又是白來了。

比起旁的姻親來,至少那些姻親們還會見見姚露,雖不能幫上忙。但好更也能說上兩句安慰之語,勸姚露保重身體,這柳家倒好。竟是連見都不敢見了。

大約又等了兩柱香,姚露心裏苦笑一聲。還是算了罷,這麽明顯的态度,就是叫自己知難而退的,自己又何必将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柳家?

她霍地起身,就朝門口行去。

方走出門口,果然院子裏也是空空如也,連個掃地的都無。

姚露心中冷笑,擡腳就往外走。

“姚二小姐……”

走出去三兩步的姚露就聽到側面有人喚她,轉頭望過去,見是個年青男子,不過十*歲,生得端莊清秀,下巴那裏倒有點眼熟,跟姐夫柳無塵相仿,看衣着,應該是柳家的公子。

姚露猜着這許是姐夫的平輩兄弟,便站住了腳,拱手行了一禮,也不說話,看他有何言。

“二小姐久等了,我是柳無星,無塵哥的堂弟,這次……實在是,我家姨母,她,身子有些不舒服,這才沒能出來見二小姐,二小姐千萬,莫怪……”

柳無星結結巴巴地解釋着,只是那微紅的臉,不自然的語氣,都洩露了真實情況。

從前柳家長輩過壽,姚露偶然也跟着姐姐姐夫兩個過來做客,那會享受的待遇,只怕也跟皇女駕到差不離了,而如今麽,卻是連面都不露……

果然是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似秋雲。

姚露見這少年尴尬無地,遂強笑了一聲,“既如此,那在下便告辭了。”

說着拔腿便走。

少年哎了一聲,朝着姚露追了幾步,姚露卻是腳下生了風一般,走得飛快,很快就将少年甩在了遠處。

姚露心裏灰突突的一片,只想着連現任姐夫的娘家都這般态度,那前任姐夫娘家又能好到哪去?

卻聽風中遠遠傳來一聲男子的喝斥聲。

“無星,這是大房他們的事,哪裏要你出頭了?還不趕緊給我回自己院裏去!哪個不長眼的小蹄子多嘴傳這話的,回去看本老爺不揭了他的皮!”

“哎呀,爹~你小聲點麽,都是親戚,怎麽能這樣?”

“呀呀呸的!甚親戚,往年也不見瞧得起咱,咱送上門去,賠笑臉請你堂哥保媒,人家都看不上咱,現如今犯事了,到來門上認親戚了,咱家可沒這麽大的臉!趕緊的給老子我回去,趁早收了心思,爹給你尋一門好親,就是讓你當和尚,也不能嫁去那謀逆之家挨刀口去!”

那刻意挑高的嗓門,就算姚露走了老遠,還是能一字不漏地傳入耳中。

姚露這才想起,先前自家姐夫是提過一門親,說是他堂弟的,只不過那時候姚露一心要去見識外頭的繁華錦繡,哪裏會去留心一個沒啥美名的的小郎君?

想來自己拒了親事,那時這柳家二房就有了些怨言了吧?

姚露出了柳府的門,只覺得臉上亦是火辣辣的。

那中年男人說的話雖然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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