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殺手
跑車剎車急轉,伴随刺啦一聲,覃希馱着冉珥,在跑車車身刮出一道刺破耳膜的長音,華麗麗撞上隔離帶。
兩人同時砸在冰冷的洋灰地上,冉珥戴着手套,沒有受傷,但覃希手掌擦破一大塊皮,狼狽程度可想而知。
冉珥跌跌撞撞爬起來,還沒站穩,看見對面跑車裏下來一少年,穿着狂野,頭發染成奇怪的藍色,下巴上冒出與他年紀不符的小胡子,彎腰瞪着車身上那一條紮眼的劃痕,心疼到蹦腳。
樣子可笑急了,可笑到冉珥差點忘了演唱會的事,不小心笑出聲。
帶着億萬分貝的嘲笑,富二代少年被激怒,沖過來狠狠踩覃希的自行車,覃希吓得張大嘴巴,沒撞爛的車,竟然在富二代少年硬邦邦的大皮靴下被踩得稀爛。
小小年紀的冉珥氣急了,就像很多年後,在五星酒店外,她鼓起勇氣想要保護林湛時那樣,那一晚,她真的張開雙臂,将她的“男神”覃希護在身後,壯着膽子和富二代少年吵。
富二代少年氣急敗壞,揪住冉珥的校服把她扔到地上,他又去揪覃希,揮拳要打。
另一輛跑車裏的人出來,從頭到腳嚴肅黑,寸頭,一點顏色未染,年輕的眼裏冷漠得像一道冰刃。
冉珥當時覺得,這人肯定是剛從監獄裏放出來的少年殺手。
殺手去攔富二代,帶着明顯的不耐煩,小聲咕哝什麽,富二代雖不情願,但還算聽他的,對他們豎起根中指,走了。
河邊的鐘聲敲響,晚上九點整。
冉珥恍然,沒想到已經耽誤了這麽長時間,她的五月天,她的演唱會。
兩輛跑車車燈再次點亮時,冉珥不顧一切沖到一輛車前,拼死攔住,腳上新買的喬丹鞋用力踢車轱辘,大喊:“你賠我們的車!賠我們的演唱會!”
覃希也吓壞了,一個勁的拽冉珥,讓她別喊了,算了。但冉珥不聽,倔勁兒上來,攔都攔不住。
車門打開,少年殺手再次下車,不耐煩升級成為厭惡,狠狠地将手伸進敞開的上衣。
面對要掏槍的殺手,冉珥那一刻想跑了,但腿像灌了鉛,吓得不會動。
結果下一秒,殺手掏出錢包,抽出厚厚一沓紅色的鈔票,扔她面前。
“夠賠自行車和演唱會的嗎?”殺手冷冷一句,轉身上車。
兩輛車繞過他們,消失在夜色中。車輪卷起的風,吹散地上的鈔票,漫天飛舞。
冉珥感到羞辱。
覃希咬着唇看她問:“珥珥,我們只拿賠自行車和演唱會的錢吧。”
冉珥眼裏蓄滿淚,死盯着覃希說:“要撿你撿。”
最後誰也沒有撿,演唱會沒看成,覃希因為自行車報廢的事,被他爸痛罵一頓。
冉珥懷着對覃希的愧疚過了一個不平靜的春節。
年後開學,是她生日,那時候覃希對她似乎已經有些不冷不熱,但冉珥後知後覺。
生日趴後的那個周五,覃希像每日一樣,在學校旁的小賣鋪等她一起回家。
不同的是,他身邊多了個徐婷婷。
一個其貌不揚,短發,身材微胖,個頭不高,每天只會用校服上衣搭配各色牛仔褲穿的徐婷婷。
覃希好像變了一個人,變得急于和冉珥撇清關系,皺着好看的眉毛對冉珥說:“冉珥,從明天開始,我不會再陪你回家了。”
“為什麽?”冉珥天真的問他:“你搬家了嗎?”
覃希欲言又止,有些無奈。
徐婷婷拖住覃希的衣袖,聲調飛揚:“我和覃希在一起了,我不喜歡他和你做朋友。”
冉珥頓覺被雷劈了,瞠目結舌:“覃希,你和徐婷婷,你們……你們……”她語無倫次:“我……我們……”
她想表達什麽呢?覃希,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明明是我們在一起的。
冉珥原本就不怎麽樣的表達能力,此刻更差。
覃希坦然的聳聳肩:“冉珥,我想你誤會了,我們本來也沒有在一起過,我喜歡的是婷婷,現在我和她在一起,以後我和你還是不要聯系了吧。”
他的表達能力很好,一氣哼成,轉身就走,和徐婷婷并肩騎車的背影相談甚歡。
冉珥說不出有多失望,是啊,覃希從來也沒對她說過,冉珥,我喜歡你。
……
二十二歲的冉珥最為想不通的就是,她會輸給平淡無奇的徐婷婷。
這就是愛情,于任何人都公平。
夜已深,穿着睡衣的冉珥和同樣穿着睡衣的喬硯霏靠在一張大床上,蓬松的被子蓋住腿,兩個人都不太困。
喬硯霏對半路殺出徐婷婷的事下了結論:“什麽狗屁愛情,珥珥,你別總是把問題想得高深莫測。”
“嗯?那我應該怎麽想?”冉珥玩兔子枕頭的耳朵。
“就是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
冉珥認真思索這句話:“為什麽非是綠豆呢?”
喬硯霏有種想打她的沖動,奈何小美人誘人,她舍不得打她,于是強行解釋:“你看,綠豆是綠的吧,王八也是綠的,他們倆,就是綠到一起了,你一根紅苗正的美少女,跟他們湊什麽熱鬧。”
果然是順耳的忠言。冉珥愛聽,彎着眼睛笑得開懷。
見冉珥心情轉好,喬硯霏也松口氣,有事說事:“行了,覃希都多少年前的人了,該翻篇了。”
冉珥揪兔子耳朵:“翻了啊,我要是沒翻過去這一篇,我早就去找他了。”
“切,說大話。”喬硯霏白眼,忽然想起一事,了悟:“我明白了,是因為林湛,讓你想起了覃希。”
冉珥心裏承認,是的,但是她沒作聲。
喬硯霏繼續猜:“你對林湛産生了對覃希一樣的感情。”她正色,拉着冉珥面對面看她:“珥珥,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動心了?你喜歡上人家了?”
冉珥仍沒作聲,這次是不知道怎麽說,她将這個棘手的問題扔給喬硯霏,巴巴的看着她:“我該怎麽辦?”
“怎麽辦?”喬硯霏一向口無遮攔:“喜歡就追他啊!什麽年代了,非等男的追你啊,幸福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啊小祖宗!”
冉珥抓起枕頭砸她腦袋,被喬硯霏擋住了,倆人就這麽拽着兔子抱枕鬧來鬧去,枕頭裏棉花都快被扯出來了。
冉珥憤憤:“喬硯霏你就是個坑!”
“坑你什麽了?”
“我追他?他要不同意呢?”
“不同意……不同意就拉倒呗。”
冉珥糾結的事,被喬硯霏三言兩語解決了,真有這麽簡單?她心裏有點動搖,但說到底還是沒喬硯霏的灑脫。
她替自己難過,下輩子吧冉珥,你一定要做個沒心沒肺神經大條的那種姑娘。
喬硯霏揉揉冉珥腦袋,她深知這丫頭脾氣,追男生的事,她幹的出來,怕就怕沒追上,不會給自己找臺階下,最後摔死。
“要不這樣吧珥珥,你找個機會,把他約出來,先看看他什麽意思再說。”
冉·愛情白癡·珥:“怎麽約?”
喬·軍師·霏:“搞對象那些事呗,看電影,吃飯,喝咖啡,再不行酒店……”
冉珥覺得都不好,托着下巴冥思苦想。
喬硯霏被她這副神經兮兮的模樣逗得想笑又笑不出來,她有些擔心冉珥。那時候冉珥寫的日記給她看過,字裏行間,透着小女生的崇拜。
喬硯霏恍恍惚惚覺得,冉珥這回要再栽一跟頭,可能會孤獨終老的!
“小喬,我覺得如果約他,不能約得太明顯。”冉珥思考後開始發言,臉上有了像難伺候的老佛爺一樣的精明:“意思就是,不管他願不願意赴約,我都有退身步,不能太尴尬。”
喬硯霏一眼看穿,她這精明都是裝的,裝傻充愣的敷衍:“你說什麽我都聽不明白。”
冉珥一本正經:“就比如說,他送我花這件事。”
“好,您請講。”喬硯霏比了個請的手勢,洗耳恭聽。
冉珥配合的正了正身:“前幾天他的車門夾破了我的玫瑰花氣球,他就說過要送我真花,所以他今天送我花,也許就是在試探我,如果不喜歡他,他會說,送花給我只是因為信守承諾,沒別的意思。如果我喜歡他,他又可以說,喜歡就好,下次送你紅玫瑰。”說完,她看着喬硯霏:“這就叫退身步,誰都不尴尬。”
眨着一雙大眼睛,那意思,你明白了嗎。
喬硯霏在她殷切的期盼中,搖了搖頭。
冉珥眸色一暗,難以溝通的捂着嘴巴打了個哈欠。
喬硯霏往她身邊坐了坐:“我是說,我聽明白了,但是我想不出來這麽一個完美邀約的借口。”
冉珥臉上的精明垮了大半,很多事果然是,越想的多,越困難。
什麽都比不上她第一次手滑發給他的那條表情包——約嗎?老鐵?
多直接,多痛快。
冉珥搖着頭嘆氣:“小喬,幹脆我把你藏起來,報警讓他來找,你說好不好?”
她發誓,這句廢話是她用來開玩笑的。她親愛的喬硯霏同學怎麽就信了呢。
于是喬硯霏吼着:“冉珥你這是非 。法囚。 禁加上浪費警力資源,是違法行為!”
“你怎麽還認真了呢。”冉珥又打個哈欠,淩晨一點多,她困得睜不開眼睛,人縮進被子裏,睡了。
迷迷糊糊中,冉珥覺得,幸福握在手裏這話,太不切實際,還不如将被子握在手裏來得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