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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車禍

“阿姨?”冉珥輕喚。

馮以莫杯中的水溢出一點,這使她看起來有些患得患失,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冉珥想問她怎麽了,話到嘴邊,覺得不大合适,從桌上的紙抽裏取出兩張紙,替她擦掉面前桌上的水漬。

馮以莫苦笑着搖了下頭:“小姑娘,我們真是有緣啊。”

冉珥不明所以,從馮以莫悵然的笑容中察覺,這可能是個悲傷的故事。

果然,馮以莫說:“我初戀是個警察。”她笑着形容:“很帥,很厲害的警察。”

“初戀?”冉珥完全是被她眼裏一閃而過的幸福迷惑了,陷入對初戀的美好期待中:“後來呢?”

“分手了。”

冉珥差點咬掉自己舌頭:“抱歉啊,提到您的傷心事。”

“多少年前的事了。”她語氣輕松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愛情:“我們感情很好,快談婚論嫁了,他父母連登門拜訪送聘禮的日子都定下了,但他是個警察,突然接到任務,他說暫時不能和我結婚,我們那個年代,這種事情,被我父母知道,是很生氣的,所以……我們就分開了。”

冉珥惋惜:“他沒有挽回嗎?”

馮以莫搖搖頭:“有國沒家的,他把任務和工作看得比我重要。”

男人啊,怎麽都是這個樣子呢。馮以莫已經算是天之驕女了好嗎,竟然還有男人不好好珍惜她。

尤其,他也是個警察,冉珥更難過了。

林湛的心也會這麽硬邦邦的麽……

“不過你不要想這麽多,我那個只能算是個案。”馮以莫安慰:“警察也都家庭幸福美滿,也有很多好丈夫好爸爸。”

冉珥用力點點頭,對她回以一句鼓勵:“您和那個警察雖然不在一起了,但是也擁有了自己的家庭。”

“嗯。”馮以莫點點頭,說到自己家庭時,一笑了之。

後來兩人的探讨便集中在大提琴上了,馮以莫邀請冉珥做她的小老師,有音樂為伴,時間過得很快。

從茶社出來,已經是晚上,冉珥打車回家,手機微信自動退出了,等她再拿出來時,滴滴答答發來一連串消息。

她眼裏閃了閃光,又暗下去。林湛沒有任何消息發給她。她逐條點開其他人的——

【媽媽咪:下周降溫,家裏那件羽絨服你忘了帶走,要不要我和你爸去給你送一趟?】

【爸:給你卡裏打五千塊錢,你留家裏那件老爸買了,回頭送給你媽穿,你拿錢去買件自己喜歡的吧!】

【群消息:下周排練安排.xlsx】

【小喬:珥珥,別生我氣,我幫你打聽林哥哥的消息将功補過好不好?】

冉珥回完她爸媽的,認真給喬硯霏回:

【小耳朵:怎麽将功補過?】

【小喬:你忘了嗎,靳曉睿和他同事啊,他們倆一周七天有五天在一個辦公室,我可以俘獲小睿睿的心,讓他随時彙報林哥哥的一舉一動,然後再告訴你,好不好?】

冉珥皺眉,這難道不是監視別人的生活嗎?這怎麽可以呢?一點都不光明正大,如果被林湛知道了,他肯定會不高興的!

但!

林湛反正已經不理她了,誰要管他高興不高興啊。馮以莫都說了,随心所欲活着多好啊!

冉珥毫不猶豫,給喬硯霏發了一個詞——一言為定。

此刻醫院裏。

林湛躺在病床上,拿着手機正被他滿嘴騷話的好兄弟慰問着。

“進展如何?”那邊笑聲沙啞且邪惡:“小孩騙到手沒?”

林湛正煩:“沒,我住院了。”

左珩秉承一貫的不正經之風,大叫:“我擦,怎麽回事?小孩兒是個狠人?佩服佩服!”

林湛慎重的撐床坐起來,慢慢靠床背上,捏着那根輸液管玩:“沒見着。”

“為,為什麽啊?”

一滴一滴的藥液,讓他有種無力感,半天才說:“出車禍了。禮拜五晚上。”

那邊發出不可思議的尖叫:“誰?誰啊?你要約的那姑娘?”

“……”

他為什麽要跟個傻子做了二十幾年的發小?

林湛無奈透了,毫無波瀾的回一個字:“我。”

那邊又叫:“我擦你逗我呢?車神林湛啊?你出車禍???”

震耳欲聾,林湛被他聲音刺得耳膜疼,連帶腦袋也嗡嗡的,煩躁挂斷。

病房裏終于安靜下來。

這事說來不可思議嗎?沒法理解嗎。

林湛到現在,還沒能以尋常心态平靜的接受這個結果。

禮拜五快下班時,他和駱瑾媛不約而同收到短信,開一輛車前往郊區,與特警隊長宋建超在老地方會面之後,回市裏的路上遭遇車禍。

那是場怎樣的車禍呢,林湛回憶一下,大概親自體會了拍大片的感覺——剎車失靈,加上被突然竄出的四五輛車前後追擊。

空蕩無人的公路全是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林湛一次次躲過那些沖向他們的撞擊,不斷變換車道,将那幫人遠遠甩開。

後來迎面岔路沖來一輛大貨,直勾勾奔副駕駛,從頭到尾沒吭一聲的駱瑾媛瞪大眼,扭頭對他視死如歸的笑了笑。

幾乎就是瞬間的決定,無關愛情,他做不到眼睜睜看同事死。

林湛拼死一搏,急轉漂移,左車身擦着貨車劃出刺耳的鐵皮聲,撞向隔離帶。

車熄火,林湛從倒車鏡看見後面窮追不舍的車猛沖,那時他車門已經打不開,側後方被一股力量猛烈撞擊,随後,黑漆漆的廣告牌從眼前壓下來,那些車四散逃走。

公路又恢複死一樣的寂靜,那時林湛感受不到疼,他低頭看看,自己手腳都還在,但左腿被壓着,他那一側車幾乎被壓扁,但副駕駛的駱瑾媛還好,兩人合力從副駕駛跳出去。

走了幾十米時,他突然眼前一黑,再醒來,人就躺在醫院了。

醒來不知道是幾點,但天亮着,陽光透過窗戶直射進來,鋪滿半間病房,刺眼。

林湛看見旁邊的駱瑾媛,她眼裏放光,抓着他手泣不成聲告訴他,醫生說他腦袋裏有血塊,如果醒不過來,就得開顱,做手術,如果能自己醒過來,血塊慢慢吸收,就沒事了。

她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說,林湛你沒事了,太好了。

林湛毫無反應的聽完,總覺得哪裏不對。

“今天是?”他沒頭沒腦問。

“禮拜六,已經中午了。”駱瑾媛說:“你從昨天晚上昏迷到現在,餓不餓?我出去給你買點吃的?”

林湛搖頭,嘴唇動了動:“禮拜六中午?”

駱瑾媛不明所以,茫然點頭。

林湛心下一沉,他約了冉珥,說好一早去接她,現在遲到這麽久,一想起人小姑娘在家等他一上午,莫名其妙被放鴿子,心裏就被狠狠一揪,不是滋味。

他心急如焚,想坐起來,然後,發現問題了,兩腿沒力氣,确切說,腰往下,連知覺都淺,也不疼。

駱瑾媛目光躲閃,抿着耳後碎發:“林湛,你先躺會兒。”

林湛從駱瑾媛眼裏領悟到什麽,緊接着他回憶起昨晚,車被人從側後方狠狠撞擊,巨大的慣性差點讓他整個人被撞飛。

駱瑾媛看出瞞不過,握他手:“林湛,沒事的。”

什麽沒事的?現在是有事???

那時腦子都是,他完了。可能真完了。下輩子要癱床上,還不如被碾碎在貨車車輪之下。

沮喪,焦慮,還有絕望同時襲來。林湛無法平息心情,手發洩似的一拽,手背連着的針帶動吊瓶,噼裏啪啦,連挂瓶的架子一起,七零八落砸了一地。

駱瑾媛吓得從椅子上跳起來:“林湛你瘋了。”她忙按他手,他手背上針掉了,血冒着,她找個棉簽,死死按他手背:“我跟你說啊,醫生給你拍了片子的,萬幸的是脊椎沒有骨折,但是軟組織挫傷,你現在剛受傷……”

林湛甩開她手,在找手機,枕頭被子都被掀翻,最後在床對面一個小櫃子上看見,正充電。

“你聽我說。”駱瑾媛沉浸在執念中,堅持把話說完:“傷筋動骨,哪有這麽快好,你好好休息……”

林湛被她煩的夠嗆,手機不知道誰放的,他又不想求助她,但……

能理解人失去行動自由的無助麽,他現在有一點體會。

特別,特別的沒有尊嚴。

他咬牙,腳移到地上,是真的不吃勁,幾步的距離,他剛邁步,腰往上鑽心疼。

也好,比沒知覺好。

駱瑾媛局促的站直身子,轉身将正充電的手機拔下來給他。

林湛抿唇,沉聲說:“你出去一下,我給家裏打電話。”

駱瑾媛默了默,說:“那行,你自己安靜一會兒,我去給你買點吃的,你有需要時按床鈴,護士會過來的,我買完以後立刻就回……”

林湛故意弄出開機聲音。

聲音戛然中斷,駱瑾媛從他一雙通紅的眼眸裏感受到……忍無可忍,頓了頓,轉身離開。

林湛耳根重回清淨,拿手機漫無目的的翻,翻到她的微信。

她根本沒發來微信。

他想她一定打過電話,還生着氣,猶豫要不要回撥電話給她。

可是怎麽解釋呢?

就在這時,電話猛得在林湛掌心震動,看着屏幕上閃爍“珥珥”二字,林湛愣了愣,下意識按了接聽,但他還沒想好詞兒。兩個字兩個字蹦跶着回答問題,被動到連道歉都忘了說。

挂斷電話後,他想,他也沒資格說道歉,冉珥要問他為什麽道歉,他還是說不出來。

心裏剛燃起蠢蠢欲動的小心思就此中斷。

截止到被喬硯霏加微信之前,林湛都認為,他跟冉珥的緣分,就此斷了,他說不說的清,用處都不大。

就他這樣,站都費勁。

那時候人确實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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