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釋懷
林湛是從那個陌生號碼的朋友圈,看到她和冉珥幾個月前的合影,才确定她的身份,所以他便不再問她。
至于她發來冉珥小視頻的目的,無非是想告訴他,見不到他,冉珥一樣特別開心。
林湛一遍遍刷着視頻,聽她并不完整的歌,她如果真的開心,他就放心了。
她就該是個開心的姑娘,像一輪小太陽。
宋建超來醫院看他,是禮拜日,他來時帶了很多水果和吃的,非常擔憂,以至于步履匆匆,開門時用力過大,哐當撞出聲響。
林湛和死活非要守在病房的駱瑾媛都吓一跳。
護士緊跟宋建超一起沖進來,充滿戒備的盯着林湛看許久,确認沒事,才拍拍胸脯告狀似的:“您是病人家屬麽?昨天病人情緒激動,一直不肯配合,您勸勸。”
宋建超呵的一笑:“沒事,我跟他說。”
這是個近四十的男人,身材健碩,寸頭,膚色較黑,笑起來仍保持嚴肅。
門關後,他把東西放桌上。
目光交彙,林湛沖他淡淡點下頭,駱瑾媛規規矩矩站起來:“宋隊。”
宋建超頂着一對黑眼圈,神情略疲憊:“昨天抽不開身,今兒才得空過來。”他目光在倆人之間來回:“你們倆怎麽樣?”
駱瑾媛有一答一:“我只有手腕擦傷一點,不嚴重,林湛……”
林湛打斷,直直看着宋建超:“我挺好。”
宋建超會意,從桌上袋子裏撿出幾個蘋果橙子,給駱瑾媛:“瑾媛,受累,去把水果洗一洗。”
駱瑾媛撇撇嘴,抱着水果,走到門口,回頭請求:“宋隊,我想留下照顧林湛到出院。”
林湛沒領情:“用不着。”
宋建超輕咳,一副官腔:“明天該上班上班,你們倆一起歇,叫什麽事?”
駱瑾媛不服:“林湛是我搭檔。他現在受傷,家人都不過來,我申請留下照顧他。”
宋建超從林湛眼裏看出厭煩,揮手讓她出去:“駁回,他這有我。”
駱瑾媛賭氣走了,門又一響。
人走後,宋建超擰眉毛盯着林湛看。
林湛讓他盯得別扭:“有話就說。”
“沒大沒小。”宋建超收起官腔,手指着:“你小子,那倔勁兒又上來了?”
林湛搖了下頭,情緒不高。
對宋建超來說,林湛跟駱瑾媛不同,駱瑾媛是外省臨時調派,雖然暫時歸他調配。但關系談不上熟,拘着幾分面子,林湛是他早幾年警大任教時,挑中的學生。
剛認識時,林湛大一,十八剛成年,宋建超對他印象是,學習好,體能好,人聰明,但是特別傲,而且……無惡不作。打架飙車從學校說跑就跑,什麽都敢,罰過,處分過,屁用不管。
後來宋建超一查家底,了悟,差點給那小子退了,警大養不起這種少爺羔子。
沒成想那孩子倒是倔勁兒上來,一門心思争優,脾氣收斂,鋒芒卻愈發顯露,後來有個網絡犯罪的大案,宋建超破例,把他從警大帶出來一起參與,那小子亦正亦邪黑白通吃,計算機又玩得極溜,為破案立了大功,那之後倆人稱兄道弟起來,林湛畢業前,宋建超調回市局,說好畢業跟他走,結果人一溜煙,考研了。
宋建超沒轍,總歸考研是好事,看他從一不良少年,蛻變成一個上進的好小夥,他感到欣慰,多等三年,才給人收歸突擊隊。
後來一次行動中,他們截獲一批從國外走。私的槍。支彈。藥,涉案省市有好幾個,包括駱瑾媛所在的東坪市,涉案人員也令人咋舌,涉及到內部的人。
當時要安插到基層秘密調查的是突擊隊的另一名隊員,誰都知道這任務越往後越危險,那人當時剛休完婚假歸隊,林湛主動替他接了這項工作。
宋建超眼裏,他一直是個面上冷,心地卻非常溫柔的孩子。他面上的冷,是因為他家庭的關系。
現在病房裏,宋建超關切問他:“跟你爸媽說了?”
林湛不由一樂:“等我犧牲了再跟他們說也不遲。”
“有你這麽說話的。”宋建超啧啧兩聲:“怕受傷?”
林湛搖頭,向來小傷不斷,早習慣了,即便這次,也沒什麽可抱怨,但就是不甘心。
他剛鼓足勇氣,想對冉珥表白時,出車禍了。
宋建超擰眉毛,昨天駱瑾媛電話裏哭哭啼啼已然讓他心虛,好多話進來沒敢問,這會兒試探道:“駱媛說你傷得嚴重?嗯?”
“不嚴重。”林湛表面平靜,擡胳膊給他看:“就劃幾個小口子,沒放血。”
宋建超哼聲,不信:“幾個小口子能讓你住院。”
住院是因為當時撞到頭,昏迷。林湛沒往細說,昨天人剛醒,腿沒知覺,後來做幾次理療,除了活動時還疼,沒什麽大問題,他便一帶而過了。
手機忽然響一聲,微信提示。
林湛回手撈起來查看,喬硯霏又發一條小視頻,他嘴角含笑,順手點開。
那小姑娘微醺飽滿的歌聲一下回蕩在整個病房裏。
“……無法揮舞天使的純潔,也無法擁有魔鬼的果決,只有像每個人類……”
林湛失措,忙退出視頻,他清楚記得半夜睡不着看過視頻,當時手機是靜音……
宋建超不可言喻的拉長目光:“呦,這小閨女真俊俏,明星?”
林湛報以禮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關掉手機屏幕。
他不答,宋建超猜到幾許,揚聲:“女朋友啊?”
女朋友仨字戳得林湛心癢,要沒這破車禍,這事還真可能。
不過現在,他不敢想了,嘴角難得浮現的一絲笑意,轉瞬即逝。
手機偏好死不死的又響,空蕩蕩的病房,不斷傳來——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林湛默默将手機往枕頭底下塞,手指摳着按鍵音想要調靜音,結果調成震動。
翁嗡嗡……翁嗡嗡……
“先看。”宋建超意味深長:“震得屁股都麻了。”
話說這份上,林湛也就不客氣了,背過身,拿手機靜音浏覽那幾條小視頻。
“什麽時候開始的?”宋建超坐旁邊,見這小子越看眼裏越含笑,就明白了,那笑是掩飾不住的,他輕咳,劃重點:“倆人多長時間了?”
“沒在一起。”林湛關手機,一本正經扣床前矮櫃上。
“沒在一起?”宋建超老大不滿,一拍大腿激動吼:“林湛,追!”
“……”林湛被他的直接氣笑,含糊道:“不追了,我這情況,人過好好的,我非給人帶坑裏,何必呢。”
“誰是坑啊?”宋建超眼珠子瞪圓看他。
林湛看回去:“我啊,你不說了麽,怕死,別進突擊隊。”說完,回手拿水杯,大口灌水。
宋建超又拍大腿:“那是醜話給你說頭裏。”他歪頭看那張平靜淡漠的臉:“照你這意思,警察都別結婚了,突擊隊改名光棍隊?”
林湛笑笑:“也行。”
“行屁。”宋建超曉之以理:“我幹這行十多年了我讓你嫂子受過委屈?我們家老大都能接老二上下學了,年輕點的,剛子和大偉沒結婚?嗯?”
林湛不辯不駁,心思都壓在心裏。
宋建超嘆氣:“你說刑警沒危險?緝毒隊沒危險?幹的不就這工作,有的十多年趕不上大事,趕上了就小心點。說句唯心主義的話,人的命,天注定,你就擱家裏老老實實坐着,還有可能地震呢。”
這話林湛沒法接,随手抓根筆,把玩着,笑了笑,到底心裏痛快了點。
宋建超下命令:“三天,把人給我追到手,不然別回突擊隊。”
林湛無奈看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心想等過幾天身體再好點再說,他随手拿張紙,墊個本子放腿上,筆尖在紙上幾筆,勾出一條公路,然後是幾個方塊,當作車。
“不說那些沒用的。”他一面畫,一面問宋建超:“我們身份被人發現了?”
“還不确定。”宋建超沉聲:“咱們這邊對于你的隐瞞工作做得很好,沒出岔子”
紙上,四五輛車前後包抄一輛車,方位有些特殊,副駕似乎是最危險的位置。
林湛皺了皺眉,最後畫一個大的長方型,箭頭直接勾向副駕,擡眸說:“有可能就是沖駱瑾媛去的。”
……
周一上班,冉珥惴惴不安的過了一整天。她只在中午時,收到喬硯霏的小道消息。
【小喬:靳曉睿說,林湛沒去上班。】
【小耳朵:為什麽啊?】
【小喬:我哪知道啊,靳曉睿也不知道啊。】
直到下班前,冉珥再次收到喬硯霏的信息。
【小喬:成功的誘惑小睿睿去問了他們隊長,說林湛請病假,一周。】
【小耳朵:為什麽,他病了嗎?什麽病啊?】
【小喬:心好累,哪那麽多為什啊……】
冉珥收好手機,不再問了,反正已經下班,她決定去林湛家看看他,走出樂團大門,她看着車來車往茫然了。
于是。
【小耳朵:幫我問問林湛家住哪。】
【小喬:!!!???我為什麽要認識你!】
【小耳朵:禮尚往來,萬一哪天你用得着我幫你打探靳曉睿呢。】
【小喬:信了你的鬼話。】
醫院裏,林湛下午接到靳曉睿的電話。他沒細說,只道身體不太舒服,靳曉睿沒好多問,臨挂電話時,靳曉睿說,冉珥挺想你的。
坐在警車剛出外勤回來的靳曉睿,拿着手機愣愣注視窗外。冉珥好像真的很想他啊,不然不會讓喬硯霏發來一條條的信息。
他臉上有些失落,想起冉珥喝醉的樣子,覺得那樣的失态,冉珥一定不想被林湛知道,他欲言又止,最後對電話裏說:“反正她挺喜歡你的,師兄,你看着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