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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約會

下午五點十七分。

冉珥找了個借口,興沖沖跑出排練廳,在距離樂團大門五十米時,放慢步伐,調整衣衫,撫平被風吹亂的頭發。

大方,優雅,微笑,翩翩而來。

等候在門外的林湛其實已經捕捉到全過程,彎了彎唇線,他有個強烈的念頭,想每天都感受這種平凡簡單的快樂。

“你來了。”冉珥跑出來,平定呼吸,冒出句傻得冒泡的話,一小時之前不是已經發過微信了嗎。

她莞爾,靜靜看着他和他超酷的摩托車。

“嗯,來了。”林湛不介意,回手從車把手上取下一粉色頭盔,放她手裏。

“你新買的?少女粉。”冉珥拿手裏,笑着看上面酷酷的圖案,餘光見他在她面前單膝蹲下,下意識後移了腿。

她睜大眼睛,要……要……要求那什麽嗎?有點快了吧?漏掉一個步驟吧?

她尋思,如果他開口,她該怎麽說呢。

腳踝卻忽然被他輕輕握手裏:“別亂動。”

嗯?冉珥回神,他正拿一個護膝綁她腿上。

林湛擡眸,解釋:“畢竟是冬天,就算沒往年冷,但車開起來,風硬,刺骨。”

他說着,又綁另一條腿:“這樣能保護關節,你穿得太少。”

冉珥聽完,語重心長嗯一聲,忍住笑,道:“年輕時不懂得照顧自己,到老就嘗到後果了!”

她在林湛詫異的目光中解釋:“我爸的口頭語,你跟他說一樣的話。”

林湛:“……”

啪一下,頭盔豪不憐香惜玉的扣她腦袋上。

……

火鍋店裏。

鴛鴦鍋騰騰冒熱氣,她點的牛油特辣和高山菌湯,一盤盤菜品已經上齊。

林湛拿一盤,倒入前問她:“你吃辣還是不辣。”

“辣的。”冉珥正往自己的調料盤裏加鮮紅的辣椒油,見他手裏一整份翡翠蝦滑全入特辣鍋底,打斷:“你感冒剛好,吃不辣的吧,還有,菜你也多吃點。”

林湛忽然覺得說謊有點對不起冉珥真誠的目光,目光飄忽,笑笑。

冉珥給他放了些肉和蔬菜:“真不好意思啊,你明明在休病假,還讓你陪我出來吃飯。”

“已經好了。”林湛忙說:“跟你出來,什麽病都好了。”

這話是真,可能真是,那啥的力量大。

冉珥沒往細聽,伸手問他要:“養樂多,我吃火鍋時都要那個。”

“用來解辣?”

冉珥笑着點頭。

林湛拽過雙肩包,翻出養樂多給她,想到那個奇怪的玩意兒,幹脆拉開拉鏈問:“那個……脆脆鯊……這裏面有嗎?”

冉珥被驚到:“怎麽買這麽多?”随即了悟:“哦,你沒找到啊。”她伸手一指:“那個就是。”

紅紅小方塊包裝,上面有只鯊魚圖案,其實,也是有字的。林湛拿給她,順便嘲笑了自己的眼力:“就是……巧克力威化?”

什麽鬼名字。

“挺好吃的,你沒吃過?也對啊,男生都不怎麽吃零食。”她剝開一個,伸到他面前,态度自然的說:“嘗一口,不會耽誤你吃火鍋的。”

她可能太随意了,以至于,暖茸茸的長發從肩膀滑落,輕飄飄奔着她盛滿辣椒油的小碗去了。

關鍵時刻,他伸手擋住,順便拿走她剝好的脆脆鯊,咬一口笑道:“把頭發綁起來吧。”

味道很一般啊,但冉珥小姑娘綁頭發的樣子,他看八百六十遍都不膩。

冉珥報以乖巧一笑,從包裏取出一枚發繩,微微偏頭,束成松散的馬尾。

林湛拖住有些發燙的耳朵,等她目光移過來時,放了些鮮嫩的魚片到她的特辣鍋裏。

冉珥顯然沒注意到他臉紅,沒了頭發幹擾,吃得更無拘無束,當然,她還是維持着男神面前的美好形象。

一小口肉肉,一小口養樂多,再加上偶爾瞄一瞄側上方的電視,好有話題和林湛聊一聊。

好死不死,電視裏播放貓耳胡同的文化歷史。

“貓耳胡同是那個鬧鬼的胡同吧?”冉珥認為,從小生長在北海市的林湛,對這個話題一定有發言權。

後者卻咳了咳。

冉珥推小杯水給他:“我在網上看到的,好多稀奇古怪的靈異事件。”

林湛保持微笑:“你确定要在這跟我聊貓耳胡同的鬼故事?”

冉珥以為:“你怕鬼故事?”她很貼心的說:“沒關系。你怕的話,就不聊了。”

“死人都見過,我會怕鬼?”林湛雙手合十,抵着下巴,意味深長的看她:“我是怕你怕。”

冉珥豪邁,正在興頭上:“我不怕,你給我講講。”

“可我沒聽說過啊。”林湛無奈搖搖頭,想哄她吃肉以轉移注意力:“你都在網上看過,還問我幹什麽,快吃吧,不夠吃再接着點。”

冉珥只是想求證,現在,她所有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來,蠢蠢欲動冒泡泡。

“貓耳胡同三號院的故事是真的嗎?真的死過人嗎?是不是從貓耳三號院出來的人身上都有生肉的味道?還有還有,每年都要獻祭童男童女是真的嗎?”

林湛于心不忍,只好以自己背鍋的方式,終結這個話題:“別聊這些,我怕鬼。”

原來是這樣啊。

冉珥憑直覺信了,充滿歉意的看着對面正往嘴裏送蔬菜吃的林湛,要如何表達她的愧疚呢。

于是,某姑娘挺挺胸脯,信誓旦旦:“我不怕鬼,以後我保護你。”

林湛擡頭,除了看到小姑娘身材發育得很不錯以外,沒有感到一點點被保護的安全感。

誰保護誰啊……

吃完,林湛帶冉珥從火鍋店出來,穿過悠長的深巷往外走,快到頭兒時,他轉身對她說:“玩個游戲吧,你把眼睛閉上,我牽着你走。”

冉珥莫名其妙:“為什麽要玩這個游戲?”

林湛強行解釋為:“看看你對我的信任程度。”

幼稚。冉珥內心狂呼,幼稚死了。這難道不是中學時代女生之間才會玩的無聊游戲嗎!

轉念一想,也許,他是想給牽她手找借口呢。

哼哼,林湛,你就承認了吧!

冉珥一陣欣喜,閉眼,手乖乖交給他。

那一瞬間,林湛也十分的心動,說要玩這個游戲時,他忽略了這點。

指尖碰到的瞬間,冉珥心飛起來,他随即握住,手掌溫暖,有力。

還稍稍有些粗糙。

冉珥眯着眼睛,乖乖的跟着走。

身旁兩個女孩的對話忽然殺過來——

“香九門火鍋就是這裏吧!”

“導航寫的貓耳胡同,就是這裏啊!往裏走往裏走!”

貓?耳?胡?同?

冉珥腳步頓住,能聽見她內心撕裂的聲音嗎!

林湛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竟被兩個路人女生打亂。

走出胡同,門口虛虛恍恍的“貓耳胡同”四個大字昭然若揭。

冉珥來時心念着火鍋,一心一意被林湛帶路,全然沒看見這四個大字。難怪電視裏播放貓耳胡同的歷史文化啊!

“這,這是幾號院?”冉珥吞吞吐吐問。

“三號。貓耳胡同只有三號院,其他早已經拆了。”

“所以……這是……網上……那個……鬧……鬼……的……”

冉珥差點抱住林湛哭出來了,僅存的理智告訴她,千萬別被男神小看啊,剛還大言不慚說要保護他呢!

林湛被小姑娘可愛得心裏快笑死了,揉她腦袋:“你啊,明明害怕,還要上網搜這些謠言來看。”

“謠言?”冉珥看他。

“嗯,全是假的。”林湛将頭盔給她,推着車,車大燈将前路照得通亮,邊走邊說:“解放前,這裏被認為是風水最好的地方,但并非商用,住的都是些平頭百姓,當時一些地産商人為了趕走原先的住戶,讓房屋貶值,就找人散播謠言,說到底,就是商業競争手段。”

“真……真的?”

這是冉珥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千真萬确。”林湛開了個嚴肅的玩笑:“騙你的話就讓我吃進去的火鍋全吐出來。”

冉珥被逗笑,不怕了,心情不錯的爬上他的摩托車。

……

這兩天,林湛每每下班時間,如約而至。

冉珥更是每逢下班心必飛揚。通常随便找個借口,提前走個十來分鐘,以便錯過樂團大部隊人馬紛湧而至的下班場面。

禮拜四這天,她被煩人精、沈赫和周彤這幾個混蛋盯上,更可恨的,帶頭的還是潘檸。

冉珥跑到門口和林湛會面時,四個人從背後冷不防竄跳出來,全都長一雙八卦流星眼。

除了沈赫,這人小肚雞腸,看見林湛如同看見仇人。

“小豬耳朵!原來你兩天不跟我們一起吃飯,是因為你有男朋友了啊?”煩人精方斯凡耷拉着腦袋,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又搖頭又晃腦。

弄得冉珥少跟他們吃了兩天飯,就像背叛組織一樣。

冉珥幽幽瞪他:“誰規定我要天天和你們一起吃飯。”

平心而論,她也沒有特別讨厭煩人精,只是擺擺手:“你們吃好,喝好,我先走一步。”

方斯凡滿不屑的,跟他名字挺配。

冉珥拉林湛要走,剛一直無語的沈赫沖過來攔住,手抵車把上:“說清楚,你跟她什麽關系?”

攔路?林湛無言的笑笑,推車的手一松,這車重,沉甸甸的大鐵坨瞬間借助沈赫若不經風的手腕。瞬間傾倒,砸向沈赫。

哇啦哇啦幾聲叫,林湛及時握把,車身正回來。

一旁周彤溫和提醒:“老沈,別試圖襲警,對你沒好處。”

沈赫人前丢臉,心裏不甘,梗着脖子問林湛:“你和珥珥到底是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

自然是沒必要告訴他的關系。

林湛不屑于解釋,将頭盔給冉珥戴上,倆人上車,排氣管給沈赫留下一串突突突的聲響。

周彤方斯凡無奈看看被晾的沈赫,勾肩搭背走了,潘檸吐了吐舌頭,跟上。

樂團門口只剩沈赫一人,氣得像爆炸的河豚,來回來去踱步,想着該做些什麽以洩心頭之恨。

電話打出去,沈赫沖那頭咆哮。十來分鐘後,插着腰,咬牙切齒說:“好好好,你不管,你不管我自己想辦法!”

車往前開,林湛偏頭問冉珥:“沈赫在追你麽?”

“應該……還不算。”冉珥手默默拽着林湛的衣服,小聲道。

這個尺度她不太會拿捏,沈赫這個人心思蠻重的,更多時候,她都抱着能躲則躲的态度。

“是個挺自以為是的人。”冉珥想出個很适合沈赫的形容詞,抱林湛腰的手又緊了緊:“你不用理他。”

誰都不用理,誰都不用管,乘着風,這個世界如果只有他們兩個人,也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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