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8章 068

林湛給冉珥發第一個信息時,是從坐上返程火車開始。這次任務拖了22天之久,他始料未及。

上次冉珥突然撥語音電話給他,任務實際已經告一段落,那幾天查到一據點,幾支隊伍一起行動,攔下不少貨,人也抓不少。

但同樣,那邊人火力猛,抓捕時,沿邊那邊支隊有一警察重傷,他們這邊,高朗大腿中彈,他怕冉珥害怕,當時沒跟她細說,高朗腿幾乎被子彈打穿,不是窦坤咋呼,是真危險,好在後來人平穩,送回北海,但那條腿,肯定是夠嗆。

導致行動沒能立刻結束的,還有一更主要原因,一起去的駱瑾媛被俘了。抓她的是外國人,人給帶出邊境。

林湛給冉珥打回電話,是營救駱瑾媛行動之前,當時任務沒來得及經上面批準,參加營救是自願去的。那時駱瑾媛已經被帶到境外,宋建超和東坪那邊的警隊,一路追到曼傘寨,後來分兩路,東坪那邊的,負責救下被關在一處民居裏的駱瑾媛,宋建超和林湛他們幾人負責追擊另外一些人。

駱瑾媛被救出後,林湛去醫院看過,挨了打,臉上有傷,精神狀态不是很好,之後回東坪療養,人可能也會留在東坪,不回北海了。

但讓林湛耿耿于懷的,是他和宋建超負責的追擊,他倚車窗上,手裏把玩冉珥送他的那枚轉經輪,神色疲倦。

宋建超坐他身邊,半眯眼休息,瞅見他玩着脖子上挂那小玩意兒出神,會意,就這小玩意兒,他天天都得在手裏拿一會兒。

“想人家了?”宋建超眼全睜開:“行了,不管怎麽說,這夥人,該抓的抓,該斃的斃,徹底讓咱趕出去,剩下的,那些也不屬于咱管,交給國際刑警。”

林湛看他一眼,沒做聲,知道他意思,境外跑走的,那些都外國人。

宋建超笑了笑:“抛開咱應得的嘉獎,說吧,私底下,想要什麽嘉獎。”

“算了。”林湛收起轉經輪,放回衣領內,情緒不高:“最後那次,你要不救我,我也沒了。”

宋建超懂他意思,那天槍戰激烈,他們幾個人穿過雨林,追到江邊,那夥老外乘快艇逃,他們乘快艇追,江面被彈片激得水花四濺,林湛和楊澤的快艇被流彈擊中,翻了,宋建超當時在另一艘艇上,知道他上艇已經是極限,他不能碰水,宋建超就沒再追人,下水救他。

打那回來,林湛情緒就不高,總覺得是自己誤事。

宋建超胳膊肘杵他:“不能光記着那一次,你這回,一直沖在最前面,一人拿下好幾個,局長都說你幹得漂亮,尤其你在雨林裏活捉那老外,那是他們那夥人裏的頭頭,地下網絡就他弄的。”他一樂:“這可是關鍵人物。”

林湛擰開一瓶礦泉水,看着窗外匆匆倒退的田地,回憶宋建超警大時跟他說的話:“記不記得你說過,學不會游泳,等于失去一次活命的機會。”

宋建超嗨一聲:“當初那麽說,是因為我是你老師,我當然希望你樣樣都行。但你怕水,克服不了,這也是事實。”他嘆氣:“怕就怕吧,誰還沒怕的,我怕蛇,那天在雨林,我一邊跑,一邊想,萬一從哪蹿出條蛇,給我吓的吱哇亂叫,不得被你們哥兒幾個笑死。”

林湛笑笑,聽出他是寬慰自己,他怕蛇?鬼才信。

宋建超拿走他擰開蓋子,但一口沒喝的水,替他喝掉半瓶,潤了喉,更感慨:“是人都有怕,除非你不是人。”

林湛瞅他一眼,點頭。

……

冉珥挂斷電話,知道要回來,心情竟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愉悅,買好洋蔥、黃油、番茄、肉餡等食材。他走前,她答應他的,回來給他煮面吃。

總算等到吃面這一天。

家裏以前最常吃的是打鹵面,冉弋杭打鹵,配上青椒肉絲,糖醋面筋絲等好幾個特色小菜,和面拌一起,顏色好看,味道豐富。

冉珥不會做,她真的只會煮面。幸好,上大學時,研究出了冉式意大利面。她面裏可以加各種配料。

她不喜剝蝦,超市買了現成的,放小碗裏腌,手機響一聲。

【HoSee:路過浮世彙,BON CAKE的杯子蛋糕要不要吃?】

【小耳朵:不要。】

【HoSee:椰子凍?】

【小耳朵:不要。】

【HoSee:蝦滑?章魚燒?】

【小耳朵:不要。】

停了很久,他又發來:水果呢,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小耳朵:都不要,什麽都不要。】

出租車裏,林湛握着手機,看着一串串不要、不要、不要、都不要,什麽都不要。越看越惆悵,不是說愛吃的女孩容易哄,怎麽冉珥忽然什麽都不讓他帶了,那他要怎麽哄?拿話嗎?拿什麽話?

宋建超說得真對,人都有怕的,林湛覺得自己有了軟肋。

冉珥就是軟肋,別說別人碰不得,他自己都不敢惹。

同樣看着手機裏一串串食物名字的冉珥,心裏想的就一件事,您回來就成,越快越好,別在外面浪費時間了!!!

可好?

叮咚,門鈴響了。

冉珥蹙蹙眉,他有鑰匙啊,幹嘛非按門鈴,她趟着拖鞋小跑過去,開門後,人吓在原地。

要不是看他可愛,她臉都白了。

他單肩背着黑色大雙肩包,挺拔的身高,她一眼就認出,但是,那個皮卡丘的面具,是怎麽回事。

雷電耳朵,黑豆豆眼,小嘴笑得人畜無害。

冉珥眨眨眼,伸手想摸那張紅通通的小嘴,手腕被他捉住,他手指摩挲着,手上皮膚真挺粗糙的。

“珥珥,是我。”戴面具的人說,聲音像回蕩夜色中的低音炮:“我回來了。”

戳中冉珥心頭,看着他笑。

這兩天氣溫忽高忽低,晚上,涼風習習,冉珥将人拉進屋,風關門外。

“幹嘛要戴這個面具。”她不解,靠着牆,看他換鞋,脫去外套。

最後才将面具取下,冉珥終于看見朝思暮想的那張臉,依舊好看的,只是頭發長了,下巴冒出青茬,臉上在笑,但倦容掩不住。

“這麽多天沒在你身邊,怕你生氣。”他身上涼氣被屋裏空調吹得暖烘烘的,眼裏溫度燃着,這才一拉她手腕,給人帶到懷裏,抱緊,低頭問:“你沒生我氣吧。”

确實從進門就想抱她,但身上涼。

“沒啊。”冉珥撫他背,感受到了似的,莫名心疼。

真沒有啊。

要不是手機鈴響,倆人可能還會以這種瓊瑤阿姨式的擁抱方式,黏膩一會兒。

結果被打斷,一個翻褲子口袋,一個往餐廳跑。

“是我的。騷擾電話。”冉珥看一眼手機,遺憾放回去,問他:“所以你買那個面具,是怕我生氣?”

“嗯,想買吃的,你都不要。”林湛手機随手扣桌上:“路過一個小店,就想着買個面具。”

來前特意搜了網頁,說叫聲寶貝兒,特管用,他剛在面具後,牟半天勁兒,沒叫出口,太膩。

到底嘴巴不甜,只能賣臉,林湛笑自己笨,局促撓脖子,還想抱她,沒抱夠。

她一轉身,開冰箱門拿一包意面。

“哦,面具挺可愛的。”冉珥輕輕說,心道,人也挺可愛的。

燃氣竈還燒着煮面用的熱水,她往廚房走:“不要你買東西,是因為想讓你早點回來。”水開了,她下面條:“我爸總說,有的人一進門,就能頂着飯點兒,這種人天生有福氣。”

說完,看他,他就是那個有福氣的人。

林湛笑笑,跟着她,進廚房,接她手裏剩下的面,遞煮面用的筷子,順便幫她拎着鍋蓋,順嘴一句:“我有福氣,也是因為找了你。”

冉珥歪頭,明明會說話而不自知,她攪攪鍋裏的面,若有似無:“下次用嘴哄我就好了。”

林湛收到指示,拉過人低頭親她。

鍋裏水汽騰騰,濕乎乎的一個吻,舍不得離開。

冉珥也沒親夠,捏捏他衣服,小聲:“再親一下。”

嘿,好久不見,撒個嬌,接住了。

……

晚上,冉珥洗完澡,坐床上玩手機,輪他洗了,人站洗手間門口,要進不進的,像在找什麽。

最後,他探出半個身子,盯着她看,好看的眉毛蹙起。

冉珥也看看自己,她身上仍套着他走前那件白T恤,嘶的吸口涼氣。

忘了忘了。

他走這陣子,她天天洗完澡,套上當睡衣,不知不覺,已占為己有。

“那個……你找這件?”冉珥勾勾T恤領口。

再勾鎖骨都露出來了,林湛斂目,搖搖頭以示沒關系,人進去,沒忍住又出來,目光從上,打量之下,發現她貼身穿的,說句:“這件我沒洗過。”

林先生內心:不給你新的了。

冉姑娘內心:就是沒洗過才穿起來。

冉珥支吾兩聲,明知故問回了句:“哦,是嗎。”低頭看手機了。

衣服沒脫,也沒打算脫。

林湛只好進洗手間。

嘩嘩水聲,他好像察覺到什麽。

林湛洗完出來後,屋裏只剩一暖色臺燈,氣氛暧昧。

冉珥借光看手機,餘光裏某人光上身,肌肉緊實,沒有很過度,就是剛剛好的樣子,荷爾蒙撓得她心癢癢。

根本沒法專心手機。

某人不自知,爬床上,抻頭看向她手機:“看得什麽?臉都看紅了。”

冉珥:“……”憤憤關上手機屏,說的好像她在看小片一樣,嗔怪的瞧他:“你怎麽不穿衣服?”

他指腰:“穿褲子了。”

“……”冉珥啞然:“上面。”

“在你身上。”他理直氣壯,貼她身坐下,往身上抻被子。

同一床被子,冉珥挨着他,好熱,他太近了,聲音極輕的提醒他:“你又不是只有這一件T恤。”

“但我習慣穿這件睡覺,換了睡不着。”

正經的語氣,坦率的目光。

冉珥心跳騰一下,亂。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