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071
打了一小時球,林湛和冉弋杭并肩往回走。
路上遇到鄰居,和冉弋杭問好寒暄,眼睛落在林湛身上亮了幾亮:“冉老師,這是侄子,還是……”
冉弋杭聲音帶着喜悅:“我那侄子哪有這麽争氣,這是珥珥的男朋友,早上陪我去打球。”他拍拍林湛肩膀,一副炫寶的神态:“人精神吧。”
鄰居:“多帥的小夥子,和珥珥郎才女貌!”
林湛抿笑,有來有往的氣氛,他原先沒接觸過,乍一接觸起來,也覺得新鮮,跟冉弋杭上樓,心裏有七八分把握,已經拿下這位準岳父。
冉珥剛吃完早飯,正收碗筷,門開了,冉珥聽見動靜,身在廚房,腦袋已探出多半,餘馨去接他們手裏的東西。
冉弋馨正沖餘馨誇人,聲音洪亮,灌耳:“看不出來,小林球打的真不錯。”
林湛謙虛:“哪裏,我不是叔叔的對手。”
冉弋杭老謀深算的拿手點點他:“你啊,看得出來你讓我呢!”
林湛低了頭笑。
“武的不行,咱們比比文的。”冉弋杭鬥志昂揚:“你不是說你會書法,來,寫幾個字,讓我看看。”
說着就要拉林湛往書房走。
餘馨嗔怪:“這可是你姑娘的朋友。”
冉珥和他對視,看出他并沒有為難的神色,這才好奇心放大,歪頭看他笑:“要不,你試試?”
小姑娘彎彎眼睛:“我也沒見過你寫毛筆字呢。”
林湛無奈笑笑,确實,他平時給她印象,能武大于能文,但實際上,有些東西,雖不是出自內心的喜歡,但确是自幼所學,也希望讓她了解他鮮為人知的這一面。
“也只是小時候,跟着我爺爺,學過幾筆。”林湛跟在冉弋杭身後,往屋裏走,謙虛點總沒錯,憑判斷,比他是肯定比不過冉弋杭的。
冉珥和餘馨也同去,進屋,冉弋杭将紙墨擺放妥當,提筆落下四個大字——慎終如始。
筆交給林湛。
“那我獻醜。”林湛不做推辭,大大方方落筆,完成“則無敗事”四字。
他寫完,冉弋杭仍是欣賞的眼光,簡言道:“不錯,不錯。”年輕人寫成這樣,确實可以。
林湛自己能看出差距,相比前四字的用筆老道,他寫這四個字,頂多糊弄外行人。
“比起叔叔我差遠了,還需要多加練習才行。”林湛客觀評價自己。
冉珥手裏研着墨條,瞅着八個大字,護犢心切:“我覺得差不多,都好看,反正,都比我寫的好看。”
她不會寫,打小看冉弋杭寫,但她不愛學這個。
林湛搖搖頭笑,冉弋杭和餘馨也無奈笑,寶貝女兒,已經開始懂得維護一個男孩子了。
冉弋杭見此,擁着餘馨的肩膀,往外走:“天氣不錯,我們也出去逛逛吧。”
夫妻倆交換目光,餘馨笑道:“我們就別給孩子們當電燈泡了。”
冉珥臉微紅,沖父母擺擺手,目送二人出去,吆喝:“玩好哦,不急着回來!”
被母上又瞪回一記,悻悻閉嘴,門關上,她也終于松口氣,剛一轉身,人已經被林湛抱進懷裏。
一番熱吻,十分激烈,前些天林湛出去執行任務,一走二十多天,倆人見面後,也沒這次親得紮實。
冉珥在他懷裏喘着氣,目光落在幾個書法大字上,欣賞着看:“老實說,我覺得你比我爸寫的好看。”
林湛好笑,刮她鼻子:“叔叔恐怕不是為了和我寫字。”
“嗯?”冉珥仰頭看他。
“慎終如始,是想借寫字的機會告訴我,要對你一日既往的好。”
冉珥了然的哦一聲,再看那字,筆筆铿锵有力,居然很鄭重。
林湛揉她頭發問:“等你從國外回來,我們談談結婚的事。”
冉珥頭低着,唇邊仍是他的氣息,輕聲說:“上回都說了,你得先求啊。”
“求,肯定求,你想讓我單膝跪下求,還是雙膝跪下求,在哪跪,跪多久,随你差遣。”
“哪有人雙膝跪下求婚的。”
“我可以。”林湛一本正經:“但提前說好,選擇讓我雙膝下跪,地點只能是床上。”
冉珥被他氣笑,不怎麽有力道的拍他肩膀,手腕被他拉着,他手一滑,指尖纏住,帶着她往屋裏走。
“來你家,我連我所有證件都帶來了。”進屋,林湛拉開放床角的大雙肩,拿出幾個證件,給她看:“怕你爸媽不放心我,想實在不行,就拿給他們看,證明我是真心實意跟你在一起,不過你爸媽人真的很好,很聊得來。”
冉珥新鮮,一樣樣看,身份證,駕駛證,警官證,護照等等,照片從青澀到成熟,唯一沒變的,是眼裏的堅毅。
他照相不愛笑。
“都很帥呢。”冉珥笑着,又看一遍:“不過我爸媽不看證,看為人。”眼睛依依不舍從證件照上移開:“挺喜歡你的,就是我爸,總想辦法考驗你,這兩天讓你受委屈了。”
林湛沒放在心上:“沒有,能理解,如果我有女兒,可能做不到像叔叔這般淡定。”
冉珥啞然,那您想怎麽樣。
林湛挑眉毛:“可能會提槍把那臭小子轟出去。”
拉倒吧您,這是要把未來女兒坑成齊天大剩的節奏???冉珥脫口而出:“生兒子吧。”
林湛樓她:“行,你跟我生的,男的女的,都行。”
冉珥大腦響警鐘,中計了。中計了。
她伸手推推他胸膛,提醒:“這我家,弄髒了來不及洗,我媽就全知道了。”
林湛身子起來,刮她鼻子:“知道分寸。”他眼往下面移幾寸:“等你那不疼再說。”
冉珥:“……”
玩鬧了一會兒,冉珥手指摩挲着他身份證,證件上是十八九歲的林湛,家庭住址那一欄,也不是檀家府上,而是另一個叫做郁江灣的地方。
她最早聽說這個地方,是某些定居北海市的明星,在那住,所以印象裏,是個有錢人集中住的地。
“你說,我們去出國前,要不要也和你的父母見一面。”冉珥輕輕提議。
年後,她和馮以莫再沒見過,其實林湛執行任務那段時間,馮以莫曾發來信息,問她最近可有空,她謊稱自己在外地演出,實則不知道怎麽見面了。
林湛沉默了,這事他先前确實沒想,怎麽見,他父母,連他都不願見,眼裏甚是為難。
冉珥提口氣,從手機翻出馮以莫曾約她教琴的信息,遞給林湛:“我認識你媽媽……”她低頭,聲音極小:“我那時候沒想到,你們是母子……”
她在林湛驚訝的目光中,硬着頭皮,将和馮以莫認識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她那時是真不知道,而且馮以莫,單看臉,頂多四十,氣質談吐脫俗,雖然冉珥從網絡上知道她的真實年紀,但到現在都無法相信,她和林湛是母子。
父母子女也是需要cp感的,他們沒有。林湛和他父母。都沒有。
最後只得氣勢極弱的說:“我覺得馮阿姨人很随和,蠻好相處的。”
馮以莫氣質溫柔,大家閨秀,應該不會出現豪門電視劇裏棒打鴛鴦的惡婆婆情節吧?
冉珥耐心等他心情平複。
良久,林湛啞着嗓子,聲音極低的說:“我和家裏關系不好。”
小姑娘看着他,心明眼亮,的确,年後倆人重新在一起時,他說過一嘴,因為工作的原因,和家裏鬧翻了,但實際上,工作引發的沖突,只是矛盾積攢到一定時刻的爆發,從小,關系就不好,跟冉家父母,沒得比。
怎麽開口呢。林湛頭往後靠,頂着床頭清了清嗓說:“我媽,在別人眼裏都挺好的,長得好,有錢,熱衷慈善,人不勢力。”他看看冉珥,确認她的想法:“也确實随和,溫柔。”林湛在她憂心的目光裏,笑笑:“但是對我沒感情。”
冉珥眼裏閃了閃,像再說,怎麽會呢。
“我爸媽是利息婚姻,但我爸可能真對我媽動過心思,追過,趕上那時候我外公的資金出了問題,剛好我爸我爺爺,有能力幫他,幫歸幫,條件當然有,我媽可能就是這麽嫁給我爸的。”
林湛嘆氣,這些事他爺爺不願提,外公那邊也不願提,是上中學時,表姐裴念念從姑姑嘴裏得知,告訴他的。
不知何時,他手被小姑娘握了去,那雙大眼睛裏,含着心疼。林湛揉揉她頭發,輕輕安慰:“還好。”
這些現在提,都能雲淡風輕,但擱十幾歲時,真沒法接受。難怪打小,他跟着馮以莫屁股後面跑,追着喊媽媽抱,那個女人總是既憂愁又冷漠的推開他,調頭就走。
她恨林柏文,恨林家人,生意場上的應酬,全是做給人看的。
“至于我,是我爸我媽達成的協議,我爸要繼承人,我媽要自由,所以生下我,可能兩個人都覺得好過一點。”
真正不好過的是他這個利息婚姻帶來的産物,沒童年,在父親的強壓下長大,那些有什麽可提的。
看看冉珥,林湛越過童年的種種,直接說:“以前你問過我,當警察是不是我的夢想,其實不是,真不是,我當警察,是逆反心理作祟。”
冉珥驚訝,他明明在他的職責內,做得非常好,卻非這麽說自己。
“高三時,我爸替我選了賓法的商學院,要求我出國,但我意願不是學商,覺得他們不尊重我,就吵起來。”林湛自嘲的笑笑:“那時候特別委屈,什麽都按他們要求,還是不能讓人滿意,所以就想報複,我爸媽有個奇怪的默契,倆人都恨警察,明明沒污點,就是沒來由的恨,所以一氣之下,就報了警大。”
他手指蹭着她手,柔聲問着:“我不是個好警察,以前不是,以後也夠嗆,認識你之前,我連夢想都沒有,就是這麽一個人,除了臉能看,沒什麽優點,你後不後悔跟了我。”
冉珥反手,摸他虎口的繭子,喉嚨澀澀的:“練槍練的吧。”她指給他:“這裏。”
他說的容易:“誰都有,不然畢不了業。”
“都有,但是不一樣。”冉珥固執:“夢想都是虛的,說給別人聽的,做的好,就是好警察,反正我覺得你是。”
那小模樣,跟上一次在華蘭國際酒會外面,他被沈赫言語挑釁時,差點沖到他面前保護他的小姑娘一模一樣。
怎能叫人不愛。
小姑娘人已鑽進他懷裏:“誰說你只有臉好看,明明身上肌肉也很好看。”
林湛聽見這句出其不意的話,低頭,她正好在他懷裏仰着臉,彎着眼睛笑。
冉珥自問不會安慰人啊,她每次都怕,她一開口安慰,氣氛反倒愈發的傷感。
這麽難得的二人世界,還是抱一抱他。
“抱起來也這麽好的人,我一點兒都不後悔。”
冉珥眨眨眼,還是不要告訴他,抱他的感覺,像抱一只大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