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092
他中槍了,怎麽可能和傅警官一起去警局,他應該在某間病房裏接受治療。
但所有人都說着奇怪的謊話,他們連他中槍這件事都不知道。
“林湛……”裴念念率先打破沉默:“沒找着……”
冉珥淚眼婆娑的看她,沒找着是什麽意思?
約蘭達的小胡子團長說些沒用的話:“ran,你是昨天晚上被警察送回來的,你的父母因為簽證還沒有下來,無法立刻趕到你身邊,我想你身體好一些後,最好先回國休息一段時間,如果還願意來交流,我可以……”
冗長的廢話。
冉珥有些聽不下去,好在,病房門開的聲音,将小胡子團長的話打斷,他挑了挑眉毛,縮到衆人之後。
進來的是傅時年。
冉珥認得他,在家居城就有過一面之緣,後來去駐地演出,對唯一的華人教官印象深刻。
“醒了?身體還好?”傅時年精神狀态并不算好,垂眸看她:“你覺得方便時,和我去一趟警局,當然,越快越好。”
“什麽時候都可以。”冉珥迫不及待将回憶起來的事問他:“林湛呢?他帶我跑出來的,我記得最後是在一片林子……後來……我……”
只記得摸到他肚臍靠上的地方,緩緩滲着粘稠的血液,想脫下襯衣,替他将傷口簡單的包紮一下……
後來就什麽都不記得,醒來在醫院。
傅時年将昨天白天和林湛通電話之後的事告訴她。
“他查到暗網,又找到你的位置,一個人去救你,路上他一直将他的定位發送給我,我向上級申請,帶幾個人先去接應,但是我們根據信息報告的位置,只在草垛底下找到你一個人。”稍頓,傅時年又說:“這件事已經由國際刑警組織協助調查,你被救出來後,一直到今天中午,派出很多警力,以找到你的位置為中心,方圓五公裏,全面搜索樹林、村子,別說人,連一具屍體都沒有看到,所以我想,他應該活着,被他們帶走了。”
裴念念和左珩顯然早知道搜救的事,此刻聽見傅時年說林湛還活着,眼裏又重新聚集希望。
冉珥一點都樂觀不起來,他受了槍傷,流很多血,他就是躺在床上休息,她都心疼得要死,現在他被窮兇極惡的歹徒帶走,想都不敢往下想。
是駱瑾媛親口告訴她的,那些人沒人性,殺人跟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下午,冉珥被裴念念逼着吃了幾口粥,就坐傅時年的車和他去警局了。
她見過的一共四個人,除了駱瑾媛,另外三個人,一個是在劇院門口迷暈她的大胡子男人,另外兩個常在村子裏巡邏。
冉珥通過警察操作的人像組合系統,确認了另外三張面孔。
傅時年端着下巴審視其中絡腮胡的男人,從另外一個資料庫中的照片比對,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他應該就是前一陣往祖國邊境走。私武器一案的聯絡人之一,是個伊國人,叫邁赫迪。
旁邊一個國際警察驚訝得張大嘴巴:“哇哦,邁赫迪,這個人很多年前就和同伴利用地下網絡在澳洲幹過許多昂肮髒的勾當!可惜那一次讓他跑了。”他摩拳擦掌:“這次一定要把他抓住!”
“七年前北海那起案子,也是他教唆的。”傅時年說,他還有疑問:“冉珥,你是說,駱瑾媛和這些人是同夥?”
冉珥回想自己第一天醒來的那間屋子,開門的人竟然是駱瑾媛。後來,也是她把安眠藥塞到她嘴裏,給她化妝等等……
每次她想要反抗,想逃走,駱瑾媛都會警告她,逃不掉,他們這裏足足二十幾人,有武器,敢逃的話,他們會把你打成篩子。
冉珥聽完,自然不是敢。
好在,駱瑾媛服從得并不情願,所以沒怎麽為難她,只是每次被她問,為什麽要和這些人在一起時,駱瑾媛就無話可說。
傅時年手機響了,他接聽一個簡短的電話,放下後,對夥伴說:“駱瑾媛從駐地離開後,确實沒有回國。”他追問冉珥:“你再想想,駱瑾媛還說過什麽?”
冉珥回憶起一點,喃喃轉述:“她說自己是被逼的,說她恨林湛……”
她說完自己也一團亂,到底是意外,還是駱瑾媛尋仇……怎麽想都想不通。她只關心林湛有沒有事。
但林湛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一天……兩天……三天。
轉眼一個多星期過去,冉珥已經回到西陵的家裏,卻始終沒有收到任何林湛的消息。
她不想再休假了,準備先回北海市樂團,餘馨和冉弋杭不放心,請了長假,陪她到北海,在距離樂團不遠的地方,租一套偏單住下。
裴念念和左珩也一同回國,冉珥常和裴念念發信息,裴念念說,林湛爸媽那自然是瞞不過去了,林家表面上風平浪靜,但實際上,她舅和舅媽難得共處一室,沒怎麽出門,估計都在等林湛的消息。
冉珥收到她消息時,正在和潘檸、喬硯霏吃中午飯。
【小耳朵:他會好好回來的。】
【念念:是啊,希望是。】
沒再回了,冉珥望着微信置頂聯系人,點開,發了一條。
【小耳朵:我在吃飯,你在幹什麽。】
包包裏面震了一下。冉珥手摸着包,一顆眼淚啪嗒掉在已經涼了的意面裏。
他怎麽可能回得了,他手機在她包裏。她能做的,就是每天給他的手機充電,實在想他時,翻出來,用他的手機給自己回。
【HoSee:在忙嗎?】
【HoSee:注意安全!】
【HoSee:想我嗎?】
信息每天都沒斷過。
冉珥摳着包包拉鏈,狠狠吸鼻子。
喬硯霏和潘檸面面相觑,她們陪着這樣的冉珥,已經陪一個星期了。
“珥珥,實在想哭就哭出來吧。”潘檸遞紙給她。
“哭什麽啊。”喬硯霏打開潘檸的手,給冉珥打氣:“珥珥,靳曉睿總說,林湛可厲害呢,不是一般警察,你給他點時間,他肯定能想辦法逃出來。”
潘檸也說:“就是,別等人家回來,你哭成林黛玉了。”
冉珥強顏歡笑,抹去眼淚。
終于在回國第十五天傍晚,收到裴念念的信息。
【念念:我在你家樓下,接你去林湛家。】
【小耳朵:有消息?他回來了?】
【念念:去了你就知道。】
冉珥匆匆将随身物品扔進包裏,走時,餘馨和冉弋杭剛做完晚飯,随着一聲關門聲,夫妻二人互相看一眼,滿是擔憂。
肯定是有他的消息了,冉珥跑下樓時還在猜測,最大的可能是,他被救出來,或者自己逃出來,在當地的醫院,沒來得及回國。
她在樓下看見裴念念,裴念念沉着臉,拉開車門:“有個心裏準備,不是好消息。”
冉珥木在原地,腦子轟的一聲。
車往前開,兩人路上無話。
冉珥問不出口,隐隐覺得,他要麽是沒回來,要麽,是以另一種方式回來了。
後者,她不敢往下想。
裴念念轉了個彎,冉珥察覺,小聲說:“好像不是走這邊……”
她對林湛家再熟悉不過。
裴念念意識到自己沒把話說明白,聲音木讷的解釋:“去他父母家。”
……
冉珥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拜訪林湛父母,林湛爸爸還是她第一次見。
車開進別墅區的林蔭路,她手心已經涼透,約莫五六分鐘,他們的車在兩輛警車旁停下。
“還沒走。”下車時,裴念念抱怨,車門摔出巨響。
冉珥大氣不敢喘,随她往眼前這棟豪宅大門走。
叮咚——
開門的人冉珥記得,去年林湛媽媽的宴會上,不停給她們送餐的人,以及……曾經找到樂團,讓龌龊的沈赫別在騷擾林湛的人也是他。
林湛告訴過她,這個人叫康達,是他爸爸的秘書,在他家工作幾十年了,從小很照顧自己。
冉珥随裴念念一起,乖乖的叫了聲康叔。
康達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側身請她們進去。
裝修氣派的客廳裏,碩大的皮質大沙發裏,坐着很多人。迎面正中是林柏文和馮以莫,一側,并排坐着四名警察。
屋裏氣氛莫名嚴肅。
裴念念咳一聲:“舅舅,舅媽,這是冉珥。”她挺不屑看那幾個警察:“還沒聊完?我先帶冉珥上樓。”
冉珥向兩人禮貌問好,看看那幾個表情一絲不茍的警察,好多想問的,沒法直問,正準備随裴念念上樓。
帶頭一個警察忽然起立:“今天就這樣,如果他和你們聯系,請務必告訴我們。”他走到冉珥面前,在她身上來回打量:“你是林湛的女朋友?他有沒有主動和你聯系過?”
什麽?冉珥睜大眼睛,她該不會是聽錯了?
“他下落不明……”冉珥站在原地,瞥一眼裴念念和林湛爸媽,裴念念很憤怒,林湛爸媽很無奈。她不清楚這問題代表什麽,如實說:“他要是能跟我聯系就好了……”
警察信了,點點頭,叮囑:“一旦他和你聯系,要第一時間通知警方。”
說完,四個人浩浩蕩蕩走了。
林柏文和馮以莫形如虛空的坐在沙發裏,一言不發,表情如同死灰。
良久的沉默後,林柏文低啞開口:“冉小姐,很遺憾我們初次見面是以這樣的方式,林湛沒回來,但有些私人物品,剛剛被送回來,你還要看嗎。”
馮以莫打斷:“別看了罷。”
“也罷。”林柏文手撐膝蓋起身,眼底盡是疲倦:“康達,你把事情經過,和冉小姐說一說,至于那些東西,擇個日子,埋進林家墓地。”
埋?埋什麽?
林柏文的話,讓冉珥從頭涼到腳底,側目看身旁的裴念念,已經泣不成聲。
馮以莫大抵被她哭得內心壓抑,說不出話,沖動得起身逃離現場。
林柏文也将上樓,擺手對冉珥道:“冉小姐,林湛這個人,你就當他消失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