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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091

冉珥被林湛拽到身後,他握住那人手腕,重擊他手臂奪槍,趁其來不及反抗,兩手按住頭頸,用力一扳,人在他們面前歪歪斜斜倒下。

冉珥吓得魂飛魄散,叫聲卡在喉嚨裏,人雖然被林湛拉着走,心有餘悸看地上的人,不知道死了還是活着。

真實的恐懼,比電影裏更加難以形容。

她手被他更緊的握住,力道十足,溫厚的踏實感也傳來,他回頭,眼裏鎮定,仿佛想讓她相信,天塌下來,他也會為她遮風擋雨。

她信的,有他在,她就什麽都不怕了。

冉珥透過模糊的雙眼,露出一個堅定的笑容,跟上他速度跑。

林湛進來前已經通過地圖研究過這塊地方,他從林子裏翻牆過來的,打算翻牆出去。

他猜測,這種勢力的團夥,人數目一定不在少數,但這邊平房只有兩三個負責巡邏,那就說明,更多的人不在這裏,最有可能藏在剛才他穿過的村子。

村子不能再回去了,好在村口的路和他在地圖找到的那條公路,車輛無法穿過。

“樹林那邊有一條盤山路,往馬市的車輛都要從那裏經過,趁天沒全黑,我們穿過去,能攔到車,等到達馬市再和當地警局聯系。”他想了想問:“你這幾天見過的他們的人,大概有多少個。”

冉珥回憶些有用的信息告訴他:“七八個,但實際上人可能更多,有一次我在屋裏聽到他們集合,對了!”她忽然想起件事,拖住他手,提高音量:“駱瑾媛在這裏!”

林湛怔住,腳步停下一瞬,不可思議的看她。

“駱瑾媛是他們的人。”冉珥堅定重複,話音剛落,身後傳來“砰砰”兩聲槍響,吓得人蹲下去。

腳步聲逼近,顯然那些人沒想到他們會在十分鐘之內逃走,所以只留下一兩個巡邏的。

林湛意識到,人正趕來,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拉起冉珥,護在懷裏,一面戒備的盯緊前後左右,一面迅速跑到後山的矮牆。

“砰——”又一槍破空。

林湛拖住冉珥的腰,舉過牆頂,她手扒住,他拖着她腳往外送,人剛下去時,紅土牆面上砸出兩枚彈痕。

灰塵四漸,子彈貼他耳朵飛過來,他轉身看見兩個人,一槍一個,趁後面人還沒來,迅速跳牆出去。

牆後是密林,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跑,趟過茅草,暗藍色天空被林間樹木分割成一塊塊,日頭降落很快,不久便全部隐去。

身後追擊的槍聲不斷,雜亂的跑聲裹着聽不懂的罵人的亂叫,此起彼伏。

“砰!砰!”近距離的槍聲。

冉珥餘光見他轉身,果斷向後開一槍,幾米外樹後面,一個人影倒在茅草叢中。

不時有手電的光亮穿過林間。

冉珥和他飛快的跑,人真是有潛能,她原先八百米都差點跑步下來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崎岖的山路裏跑出多遠。

腿實在是跑不動了,身後槍聲沒斷,甚至練成一片,可能不是手。槍。

林湛時不時與他們交火來掩護她往前跑。

冉珥不知道能不能跑出去,世界上竟有這麽可怕的地方,她攥攥他手,餘光見他額頭上滲出汗珠,

一槍過後,他沉聲說:“沒子彈了。”

她看着他,心一橫,大不了一起死在這裏,這麽一想,反而沒什麽怕的。反手握住他。他手有些涼。

兩人就這麽互相看了幾秒,他眼裏有光,忽然笑笑,用力一帶,冉珥趔趄,被他拽到一個小土坡後面,人縮着蹲下。

“我能親你麽?”林湛小聲問。

她正詫異,人被他一把摟住,摟得緊到她連氣都喘不過來。身後砰砰砰的槍聲刺激耳膜,她的恐懼被他看出,頭被牢牢摁在懷裏,耳朵緊貼他胸膛。

他體溫真熱,心跳也劇烈。

冉珥那一刻好想哭,眼淚剛要往下掉,他朝她眼睛輕吻下來。

“別哭,笑一下,讓我看看。”他揉她臉,喉嚨沙啞。

冉珥吸吸鼻子,彎嘴角,如果有人把她當時的笑容拍下來,一定是比假笑男孩還假的笑。

怪不得他被氣笑的說:“又哭又笑的,難看。”

“你這麽快嫌我難看了?”冉珥帶着鼻音。

“不嫌。我愛看。”他親她的嘴唇,親的十分認真:“看多久都看不夠。”

冉珥感到有滾燙的東西滑落在她臉上,她吸鼻子了,沒哭,也不是鼻涕……

是他哭。

“沒出息呢。”她小聲埋怨,見他情緒不穩,呼吸也急促起來,以為他是真的因為沒能帶她出去,心裏自責,勾他手指安慰:“你牽好我啊,穿越的時候別分開,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穿什麽越啊,瞎說。”

他又親她,他嘴唇幹得很,呼吸沉重悶熱,她伸手摟住他,他身上跑得濕乎乎的。

“穿越過去,做一對擺渡人,不生不死,也不會老,挺好的。”冉珥除了瞎說,不知道有什麽正經話能說,正經話說出來,傷感。

林湛不親了,哭笑不得看她一眼,時間緊迫,他匆匆拿出手機,确認信號正常,塞到她身上他的牛仔襯衣口袋裏:“你回去後,先給家裏報平安,你樂團把你失蹤的事,告訴叔叔阿姨了,都惦記你。”

為什麽要說這些,冉珥一怔,懷疑他也開始瞎說時,一道手電光一晃而過,她手指上被映出一片紅色。

刺眼,她睜大眼睛,哪還有心思想別的,慌張的看他,夜色中,他臉色,唇色都白得像紙一樣,眼裏全是告別的情緒。

冉珥預感不妙,去摸他身上,他手捂的地方,正滲出血來:“你受傷了?”她又急又心疼,語無倫次:“你不說你受過訓練?”

林湛抱歉的看她:“剛才沒注意,以後我會注意的。”

他語氣從容,其實剛親她時,已經盤算好,兩人一起跑,一個體力耗盡,一個帶着槍傷,都跑不走。

而他的手機上,一直在向傅時年發送實時定位信息,如果他引開那些人,将冉珥藏好,傅時年足可以根據定位信號,找到冉珥。

令他欣慰的是,最後一條信息,傅時年說,他帶了些人,已經在來的路上,快到。

這就好了,總算能把她送出去去。

所以冉珥撲過來手忙腳亂想幫他捂住傷口時,他由她了,然後,在她頸後落下一掌。

……

一縷陽光直射進入房間,冉珥緩緩睜開眼睛,她這一覺睡得很沉,沉到醒來時,認不清自己在什麽地方。

她揉揉眼睛,定定望着天花板上懸挂的四葉草吊燈。

這是……她卧室的燈?

她失措的撐床坐起來,打量屋裏的一切,熟悉的衣櫃、熟悉的寫字臺、落地燈,連……被子也是家裏貓兔子印花的圖案,滿滿被餘馨洗過、曬過的味道。

所以,她回家了?已經回到她在西陵的家了嗎?

帶着諸多疑問,冉珥穿上拖鞋,迫不及待推開卧室房門,客廳內,仍舊是她每次回家時的老樣子,溫馨且溫暖。

冉弋杭悠閑的坐在沙發裏看“參考消息”,餘馨已經準備好早飯,扭頭沖她微微一笑,極溫柔的說:“又睡懶覺,快去洗漱,早飯都做好了。”

冉珥總覺得哪裏不對,目光在屋裏尋找:“媽,林湛呢?也一起回來了?”

“誰?”

餘馨和冉弋杭異口同聲,格外驚訝。

冉弋杭眼睛從報紙裏擡起,一斜,格外了解她似的眯着眼睛:“你又喜歡上了哪個明星?叫什麽?林湛?他有爸爸好看?”

餘馨拿父女二人沒辦法:“一個不正經,一個追星狂。”

冉珥不敢相信的看他們:“你們說什麽呢?追什麽星?他是我男朋友,林湛是我男朋友啊。”她強調:“我帶他來過!”

餘馨和冉弋杭相視無語,再次異口同聲:“你是不是做夢了?”

做夢了嗎……

冉珥呼吸沉重,胸口上像被壓着一塊大石頭,想從這個幻境中掙脫出來,但是無論如何,她都無法醒來。

她的手緊緊攥住床單,感到心跳越來越快,耳邊模模糊糊有人喊她的名字。

一聲一聲、男的女的都有,很亂。

她猛然間,被雜亂無章的叫聲驚醒,睜大眼看着圍向她的人,視線在一張張擔憂的面孔中穿梭。

裴念念、左珩、蘇琪、周彤、陶佳婷、以及約蘭達的小胡子團長……

等等等等,唯獨不見他。

“珥珥,你感覺怎麽樣?”裴念念拿一只插着吸管的杯子送到她嘴邊:“醫生說你血糖低,這是糖水,你先喝一點,等會兒讓左珩給你買午飯。”

中午了。

冉珥沒接那個杯子,調整呼吸,記憶一點點搜索,之前的事慢慢想起來。

想起那片樹林,身後追擊的槍響,眼前無邊的黑夜,腳下沙沙簌簌的茅草……

他低沉的聲音猶在耳邊:“你回去後,先給家裏報平安……”

她打破沉默,眼睛筆直的望着數張關切的臉,硬邦邦的問:“他呢?”

大家面面相觑,表情各異,沒提名字,但都知道說的是誰。

左珩反應最快,清清喉嚨說:“他、他啊……”繼而撓後腦勺,不自然的咧嘴巴:“他跟傅警官去趟警局,好多事兒,得詳細問,一時半會也過不來。”

其他人立刻附和:“對對,去警局了。”

“一早就去了。”

“你別擔心,好好休息。”

冉珥固執得盯着這些強顏歡笑的面孔,說謊,所有人都騙她。

她眼睛垂下,手裏被裴念念塞了那個杯子,水很熱,捧在手心裏,溫度席卷全身,她被所有人胡亂編造的謊言包裹,他們都想讓她放心,但她心卻揪得更緊。

扁嘴,眼淚落在杯裏。

冉珥哽咽着戳穿謊言:“他中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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