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097
冉珥心裏快笑死,林湛要知道這小孩這麽笨,肯定不會說剛才的話,此時,已經興致索然的玩手機。
他仍在看冉珥跟他那些自導自演的聊天記錄,啰啰嗦嗦,平平淡淡,但就覺得有意思。便不關心那幫人怎麽逗孩子。
小男孩深表懷疑,小腦袋搖得劇烈:“不可能。”他指林湛:“這個哥哥坐輪椅,怎麽當警察?”
冉珥心跳頓住,這話他聽見該多難受,怪不得以前餘馨總跟她說,逗孩子見好就收,指不定冒出什麽話,你接都接不住,又沒法急。
她正想把那孩子打發走,忽然聽見他說話。
“身殘志堅。”他手機扣桌上,微微看那小孩一眼,沒生氣,還自我調侃。
冉珥脾氣沒了,甚至覺得,該大度點,輕輕對小男孩說:“小朋友,你眼光不怎麽樣哦。”
小男孩仰着腦袋:“怎麽說?”
她想想,用餘馨教小朋友的語氣說:“這個哥哥是最厲害的警察,抓過很多壞人,他是因為抓壞人受的傷。”
小男孩再看林湛時,眼裏閃光:“真的嗎?那壞人抓到了嗎。”
林湛耐心說:“全都抓到了。”
“太棒了!”小男孩歡呼,又問:“你見過真槍嗎?”
“每年能用幾次。”
小男孩語言沒跟上,但眼裏的崇拜人人都能看出來,半天,才突然說:“你是英雄,我也想像你一樣,當警察,當英雄。”
總算帶上正軌,冉珥拍拍他腦袋:“小朋友,很有理想。”
小男孩腦袋從她手下溜掉:“好看的女生都喜歡英雄,你就喜歡這個哥哥,曹壹齡也喜歡英雄,所以我以後要當英雄!”
冉珥聽出玄機,八卦問:“你喜歡曹壹齡?”
小男孩震驚,吞吞吐吐:“誰……誰說的!”
冉珥壞心眼的笑笑:“我還知道,曹壹齡可能沒注意到你!”
小男孩鼻子快氣歪了,窘迫中,抱着槍溜了,在坐所有人都笑了。
論欺負一個熊孩子有多開心。
林湛揉揉她腦袋笑道:“出息了。”
冉珥:“……”
從餐廳出來,兩兩成對的各自別過。外面天色已暗,商區人越來越多,巨型聖誕樹穿透深夜,燈光星光隔空傳情。
裴念念和他左珩送倆到停車場,左珩幫忙将輪椅放進後備箱,林湛靠車門站着,和裴念念低聲交談,冉珥人剛過去,倆人秘而不宣的結束話題。
裴念念眼光似笑的在夜色中一挑,揚車鑰匙:“走了,再約。”
她和左珩開另一輛車走,冉珥目送車子遠去,正疑惑,手腕被林湛牽住,他手滑到她手上,握緊,看樣子沒打算上車。
“想走走。”他沉聲,眼裏含笑問她:“陪我?”
冉珥擔心他身體吃不消:“行麽?”
林湛點點頭,指甲的傷都在愈合,走路時碰着鞋襪隐隐疼,但能忍,嚴重的是肋骨和腰部韌帶的傷,用不上勁兒,醫生不讓動,讓躺着,躺久了也累,還不如适當走走。
冉珥指路前面:“最遠走到北區,必須往回走。”他們位于南區,南北隔着一個很大的露天廣場。
但哪還看得見北區,平安夜,到處是人,一個方向,都奔北區盡頭的教堂走,恨不得零點趕過去,說是有誦經活動,地鐵也戒。嚴,只出不進,但街上前後左右都是人,帶着發光的發箍,一晃一晃。
冉珥特意強調:“我們不能等到零點,走一會兒就回去,天冷。”
林湛嗯一聲。
冉珥緊緊攙扶他手臂,又說:“還有啊,如果你覺得累,或者身體不舒服,一定要說,別逞強。”
她必須把該囑咐的都囑咐到。男人這種生物往往很不聽話,尤其還是林湛這種性格要強的。
走神時,冉珥發現自己被他盯着,他抽回自己手臂,夜色裏綻開一笑,刮她鼻子:“啰裏啰嗦,小媳婦似的。”
什麽小媳婦?
冉珥腦子裏頓時冒出一花棉襖坐土炕羞羞答答等癡漢的土樣兒。擡手摸被他刮過得鼻尖,送他一個誓死不服的眼神。
林湛拿走她摸鼻尖的手,攥手裏捂着往前走,人多,走的都慢,前面黑漆漆高低不一的人頭,麋鹿角晃來晃去。
“要不要給你買一個?”他指路中央兜售的小販,猜小姑娘愛湊這種熱鬧。
賣這種的很多,都是大學生,有的賣發箍,有的賣聖誕帽,還有賣花賣蘋果的。
“要。”冉珥不客氣,牽他手橫穿過人群,挑了個咖啡色帶紅色鈴铛的。
林湛幫她戴在頭上,夜色裏小姑娘明眸皓齒,笑容皎潔,問他:“好看麽?”
他手捏她鈴铛,搖晃下,笑說:“好看,特別好看。”
是真可愛。
林湛靜靜看了會兒,那時覺得路上行人再多,都是黑白,唯有她是有顏色的。鮮活的。
往回數二十天,他想都不敢想,還能跟她踩着聖誕歌,在街上燈下散步。
經過咖啡廳,冉珥拉他進去買兩杯熱飲,出來後,繼續漫無目的走,他執意把她護在裏側,替她擋住身邊嬉鬧前行的人。
冉珥咬着吸管,拗不過,每次奔跑經過的小孩碰着他,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他卻沒事人,只顧着護她。
這個傻瓜,明明自己傷沒好。
她撓撓他手心:“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問了傻問題,女孩兒都會犯的通病。
哪知道林湛說的直:“怕你跑了。”
冉珥切一聲,幽幽瞪林醋王:“你是不是做夢都夢見我跟人跑了。”
林湛驚訝她知道,別了目光,沒承認。
冉珥想起他那個小記事本,沒跟他提,那個她看得直哭,但是想不通:“我為什麽要跟人跑呢?”
他林湛仍直:“總有人惦記你。”
冉珥讓咖啡嗆一下,沒嗆到嗓子裏,直接進入鼻腔了,于是接下來半分鐘,她發出肺痨患者般的驚天動地咳,自我感覺鼻子裏都在冒泡泡,白色羽絨服上還挂了幾滴咖啡液。
她沒察覺,是被他拿紙擦鼻子擦嘴巴,最後擦到胸口軟軟乎乎的羽絨服上,壞笑的逗她:“你看看,連咖啡都色眯眯的。”
冉珥:“……”
能行嗎能行嗎。
冉珥憤憤瞄路上單身小姑娘羨慕她擁有大帥逼體貼男朋友的眼神。
真想敲開他腦袋問,此時此刻此景,誰比較尴尬?誰比較吸引人?誰更容易被人惦記???
快到中央廣場時,一片小白毛飄過來,落在林湛前額劉海上。他看不見,沒捏下來,低聲求助:“在哪,幫我下。”
冉珥忍笑,經剛才一窘,不想管。
林湛拿她手催:“快點。”
冉珥賣關子:“你誇誇我。”
某人不帶腦子:“仙女兒。”
幸虧她咖啡喝完了,不然能再次制造一場肺痨咳,小仙女這麽美好的詞,怎麽從男人嘴裏說出來,都怪怪的。
就怪兒化音。
空中飛來更多的白毛,好多人往一個方向小跑,冉珥好奇,拉林湛跟走到一個商鋪前的臺階,隔着重疊的腦袋往裏面看。是中央廣場的巨型人偶旁,正做活動,枕頭大戰。
百十來人抱着白花花的枕頭,砸得火熱,鬧聲灌風,白毛撲鼻,人都要上天了。
一片片羽毛飄飄蕩蕩,揚揚落落。
冉珥原本拉林湛站在外圍,不料活動熱度大,圍觀和參與的人越來越多,身後漸漸站滿人,前面幾個不知從何處也要來枕頭。
毛快進嘴,冉珥抿唇,輕咳下,人果斷被籠罩在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擡頭,林湛正摟緊她,防止別人撞到她,但是沒立刻出去,問她:“想玩?”
誰想玩這些。
冉珥眼裏嗔怪,伸手撣撣他頭發上粘的羽毛,挽他手要走:“不玩,咱們往回走。”
林湛原地遲疑,似乎盯着某處,嗯一聲。
走十幾米,冉珥被他拉到街心的聖誕樹下:“在這等我幾分鐘,哪都別去。”
“你去哪兒?”冉珥忙問,又被他刮下鼻子。
真愛刮人鼻子,真是的,冉珥悻悻,摸摸冰涼的鼻尖,兩個抱枕頭追逐的小孩忽然蹿出來,她急着躲,後退幾步,再站穩時眼前亂糟糟的全是人,但林湛不見了。
冉珥驚慌的睜大眼睛,一張張肆意歡笑的臉,全是陌生的。
滿廣場,他們笑聲連成一片,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只有她天下大亂。
亂到聽見夜空中,傳來滋滋啦啦的信號聲,像頭頂長了一只接觸不良的麥克風。
冉珥茫然,一定是幻聽,她不安的捂耳朵。口袋裏震了震。她吓一跳,才想起是手機,拿出來看,竟然是他發來的一串串各種銀行和資産賬戶的登錄名和密碼。
正疑惑,幾聲尖叫聲叫醒她。
眼前那些玩枕頭的人們漸漸停下,面面相觑後擡頭,驚訝、議論。
冉珥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叫她名字。
“珥珥,珥珥,你能不能擡頭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