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098
冉珥站在人群中央,整個人有些恍惚,怔愣的擡頭,對面是一幢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老銀行,後來征收,改為高檔西餐廳,白色歐式建築,燈光鋪滿,露臺花草簇擁。
林湛站在二層中央,一手搭在白色雕花欄杆上,另一手調整耳麥,他身後擁上許多看熱鬧的人,但他沒在乎,全程看着她微笑。
冉珥不可思議看他,屏住情緒。
他将耳麥調整至一個合适的角度,嘗試出聲:“抱歉,打擾大家玩游戲的興致。”
低沉的聲音被擴大數倍,環在夜中。
人群中忽然有姑娘聲音跳脫的說:“他好帥啊!聲音也好聽!”
冉珥靜靜望着他笑了笑,他肯定沒聽見下面人對他的評價,緊張得手一直捏着耳麥,調來調去。
他似乎驚訝于自己的呼吸聲被放大,耳麥拿遠些,更緊張得說:“今天跑到這裏,是想對我女朋友說幾句話。”
冉珥周圍的人開始湧動,大家在找那位“女朋友”。只有她站着沒動。
“今天确實挺突然的,除了戒指,都是我臨時起意,從想到做,兩個小時不到。”林湛笑了笑,他眼裏,就只有冉珥一人。
她站在燈下,周圍零零落落飄下白色羽毛,旁人全無。
“只有戒指是提前訂做好,今天念念幫我帶來的,原本是想等出院,再好好準備這件事,後來聽喬硯霏說,好多人追你,就坐不住了,我要再不出手,就有對手了,所以剛才吃飯時,就在想這件事。”
原本安靜的廣場上,傳出些笑聲。
冉珥也在笑,吃醋的終極大招是求婚麽?
林湛被燈映着,臉有些燙,他不擅長情話,只能說實話。
訂戒指這件事,還要追溯到倆人在西國時,那時林湛聯系到法國著名珠寶設計師親自操刀,樣式、選料、大小等等都和他商議過。那時琢磨,他要早回國小半年,走之前求婚。後來戒指做好,他沒法去拿了,裴念念拿回來後,沒敢給冉珥,怕萬一他沒了,小姑娘抱着那枚戒指,不肯開始新生活,等于害人家,所以那東西,他也是到這天才看見。
也同樣,直到牽她手走到中央廣場,站在枕頭大賽外圍護着她那一刻,他手裏仍舊只有一枚戒指。
看着落下的羽毛,歡快的人群,和縮在自己懷裏的姑娘,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他該怎麽求婚?悄悄的趁人不備,還是該……顯眼點?是不是該拿一束花?拿一個除了戒指以外的禮物?
林湛收起思緒,繼續說:“直到看見聖誕樹對面西餐廳的露臺,突然有個靈感,索性大大方方,讓所有人一起見證。”
耳麥裏的聲音,有絲絲的晃動,他一直摳着唇邊那個小玩意,笑道:“畢竟,你這麽好,就好像是,照進我生命的一輪小太陽。”
從頭到尾,唯一一句算得上情話的話,說出來,比他預想的好點,語氣自然。
可能,真的是,由衷而言。
他把話說完:“所以你這麽好,求婚這件事,怎麽能偷偷的來。”
冉珥捂着嘴巴,眼前模糊不清,異于常人的反應,使得她被最近的幾個人猜出身份,圍觀的人們慢慢讓出一塊空地,她站在那裏,接受他們的祝福和羨慕。
只有她自己知道,來之不易。
所以所有人面帶微笑時,她眼裏蓄滿淚,聽他說,等他幾分鐘,然後看着他消失在二層。
約莫五分鐘。
人群退後,讓出一條前路,浪漫的中央廣場,他輕唱她偶像的歌,捧一大束鮮紅的玫瑰,一步步走來。
“你就是我的天使,保護着我的天使,從此我再沒有憂傷……”
“你就是我的天使,給我快樂的天使,甚至我學會了飛翔……”
冉珥百感交集,以前為在KTV唱歌的事,倆人還差點鬧過不愉快,他不唱,寧肯跑好幾遍洗手間都不肯張嘴唱一句的人,竟然當衆人,唱着她最愛的五月天。
而且,沒跑調,他音雖低,但調起的也低,慵懶性感,駕馭得很好。
唱完最後一句,他人站在她面前,眼裏全是溫柔。
他們成了萬人矚目得一對兒。
兩人對視着,林湛将手裏的花送給她,被耳麥擴大了無數倍的聲音說着:“抱歉珥珥,花是剛買的。”
一片笑聲。
冉珥懷裏被花填滿,眼淚被笑憋回去。
“禮物剛剛發到你手機上,那是我所有資産,密碼全告訴你了,你可以随意周轉。”他稍頓,笑笑說:“或者,改密碼。”
周圍又笑了。
冉珥眼淚全被吞進去,好笑又感動的看他。
最後他說:“錢交代清楚,咱們聊聊人的事。”
說完,他右膝跪地,手裏捧着一只紅色小盒子打開,送到她面前,輕輕的問:“珥珥,你願意嫁給我嗎。”
周圍全是掌聲,好多人齊刷刷喊:
“嫁給他。”
“嫁給他。”
“嫁給他。”
真是的,哪裏用你們提醒啊,冉珥擡手抹去眼淚,帶着哭腔重複:“我願意,願意……”
明明自己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她伸手去拉他起來,他卻在笑,接過她手,拿出戒指,戴在她手上,戴好後,托着她手背,輕輕親吻。
是這麽溫柔。像兒時每個夢境裏的王子。
人群中一個劍走偏鋒的聲音:“哇!好大的鑽戒啊!!!”
冉珥小劇場被拉回來,憤憤擠出兩顆眼淚,他比王子還要好看。
又傻又好看的。
而且,比以往都愛笑。
她拉起他抱住,周圍全是歡呼,只有她看得出,他起身時費力,衣領往裏面,也全濕乎乎的,這麽冷的天,他疼得渾身是汗。
頓時哭出天際。
林湛把她頭按在自己懷裏,下巴輕輕抵在她頭頂上,安慰着。
聖誕歌跳躍的節奏裏,他貼她耳邊說:“你鼻涕眼淚全擦我衣服上了。”
真……又哭不出……
冉珥憤憤擡出半只眼,這個人,總喜歡把她弄得又哭又笑。
……
轉眼四月份,春暖花開,萬物複蘇,生活中的一切也回歸正軌。
冉珥年後接到幾個演出邀請,和已經回國的老師範芝雲及國內鋼琴演奏家許易多省市巡回演奏。開啓排練、空中飛人、舞臺表演的忙碌模式。
每場演奏,她都給他留位置,但他實在無法到場,她戴着那枚五克拉的大鑽戒,拉到第六場,沒見人。
第七場在西陵市,飛機起飛前,冉珥收到同事發來一表情包,随手轉到他的微信對話框。
【小耳朵:表情包——跪鋼琴,用膝蓋演奏sorry sorry】
飛機廣播提示将起飛,空乘走過來,冉珥匆匆關機,合上眼睛休息。
落地後,手機響一聲。
【HoSee:錯了,求放過。】
冉珥驚訝,記得關機前删掉圖片了,難道又是手滑,她看了一會兒,想笑。
林湛休息到三月末,身體已無大礙,便回市局工作了,他回去時,初任網監大隊大隊長一職,碰巧又要協助掃黑專項組的案件,連續加班住在局裏。
所以他來不了,她雖然遺憾,但也沒真怪他。
西陵的演奏是四月中旬的周六,在市藝術中心。
這場是冉珥家鄉主場,所以不光冉弋杭和餘馨到場,她那些靠譜不靠譜的親朋也全到。
她将演奏的那首《波蘭舞曲》熟到爛,兒時憑它拿過全國賽一等獎,畢業前憑它進入北海市樂團,以及,在北海第一次遇見他時,措不及防的演出,也是這首曲子。
冉珥換上湛藍色禮服,在掌聲中輕盈上臺,變換的燈光中,她看見他坐在臺下,對她笑。
他來了?
內心算算時間,給他發微信時,他應該已經确認自己要來,卻不說,真是。
冉珥抑制激動,坐下,琴拿好。沉沉飽滿的琴聲響起。
和他的一幕幕,像電影回退,匆匆倒回初見,他從她身邊經過,穿着警服,又像是一個教養很好的紳士。
林湛能坐在臺下,得益于他終于在她西陵這場演奏會前,忙完手下案件。
收到她的微信表情包,他剛開車抵達西陵。
悠揚的琴聲裏,他和她想着同一片回憶。
一個既美麗,又毛毛躁躁的小姑娘經過他的身邊,一雙閃着光的眼睛,小心翼翼又充滿好奇的看他。
那姑娘的笑容戳進他心裏,就再也忘不掉了。
其實來的不光林湛,連林柏文和馮以莫也一起到了,演奏會結束後,兩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頓飯。
兩家人因為林湛之前住院一事,見過多次,幾月未見,寒暄客套之後,相談很順暢。按禮數,林家人來便是提親,冉家人也有準備,就着這一話題聊開。
雖說婚後都是單過,但娶兒媳和嫁女兒心情終究不同,聊到婚禮日期時,冉弋杭和餘馨有些難以割舍。
最後冉弋杭琢磨着提議:“九月吧,九月份不冷不熱,天氣好。”
其實是想說明年五月,但見當事人小兒小女正互相夾菜吃,根本無意與他們閑聊時,暗自嘆息,這丫頭是在家留不住了。
林柏文和馮以莫也覺得合适,因為林湛跟他們提過,兩人就此商量過,林湛婚房已經在裝修了,但冉珥最後一場演奏會是四月末,小姑娘對婚禮頗期待,但忙完演奏會立刻操辦婚禮細節,她忙不過來,所以不妨後半年。
冉珥聽了會兒長輩們聊天內容,大概在研究要不要回西陵再辦一場婚禮。她桌上手機忽然震,撈起來看。
【小喬:珥珥,醋王跟你說了嗎?】
冉珥見林湛看她一眼,想笑沒敢笑,上次平安夜聚會後,喬硯霏就一直在微信裏叫林湛醋王。
她總笑說,逼得啞巴說話,逼得醋王求婚。
冉珥回她,說什麽?
【小喬:他們集體婚禮在報名啊,沒跟你說?】
哪說了,冉珥悻悻,倆人即便不見,每天最起碼通一個電話,但他一個字都沒跟她提過好嗎。
【小耳朵:沒啊。你和徒夫要參加嗎?】
徒夫——徒兒姐夫的簡稱,喬硯霏開始聽着覺得怪,後來被冉珥一而再再而三的用,慣了。
【小喬:參加不了,五一我才帶他見我爸媽,至于他爸媽,還沒定下哪天見,集體婚禮要領證才能報名,我來不及。】
【小耳朵:我們也沒領證。】
【小喬:領去啊,不行你說你懷上林家骨血了,等不及。】
冉珥正抿果汁喝,差點一口噴桌上,幸虧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