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099
冉珥默默擡眼,看一眼相談甚歡的四位長輩,還好,沒人發現她的反常。再瞟身邊,林湛可是發現了。
“想什麽呢?”他遞紙給她。
冉珥沒作聲,嗡一聲,桌上他手機震。
林湛拿起看。
【小耳朵:我要參加集體婚禮。】
他蹙眉,飛快按字。
【HoSee:集體的?哪能這麽委屈。】
【小小耳朵:表情包——特別想,撒嬌打滾耍無賴】
其實她就是好奇,剛才聽兩對父母說,辦兩場婚禮,如果辦一樣的多沒意思,集體婚禮就不一樣了,沒參加過也沒見過。
顯然,林湛被她弄得有些無措,從他回複的信息上就能看出來。
【HoSee:……】
冉珥以為他不大願意。
結果林湛輕咳,找機會插話:“叔叔阿姨,爸媽,五月中旬,我們局裏有一場集體婚禮,我想帶珥珥參加,至于九月份的婚禮,不如就在西陵辦。”
四位聽完,覺得可行,相視點頭認可,冉珥抿唇,心裏給他拍出驚天動地的掌聲!
下一秒,林湛又說:“那明天我們去領證。”
……
一個月後,5月20日。集體婚禮的日子,冉珥的亢奮從淩晨三點開始,她這個星期陪冉弋杭餘馨住在北海的家裏,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呆呆望着天花板,人是徹底精神了。
她撈手機看時間,淩晨三點半,五點半林湛來家裏接她,六點到市局規定的某影樓集合,化妝、換婚紗,所以幹脆不再睡。
【小耳朵:睡不着,激動的。】
沒指望他回,不料他立刻回了。
【HoSee:陪你聊一會兒?】
冉珥睜大眼睛,詫異。
【小耳朵:你也睡不着?好巧啊!】
【HoSee:睡着了,聽見手機響。】
冉珥吐舌頭,差點忘了,他們有規定24小時開機待命,頓時自責的要命。
【小耳朵:你接着睡。】
視頻信號突然接入,冉珥沒想到,手機差點從手裏掉出去,隔壁冉弋杭和餘馨都睡着,她怕再吵醒他們,縮到被子裏,攝像頭調轉,一團黑,然後,打開。
視頻裏只開一盞落地燈,他躺床上,人睡得懵懵的,頭發還有點亂,盯着屏幕,有點郁悶:“睡不着了,想看你。”
“不想給你看。”冉珥輕聲,她也縮被窩裏呢,長發蹭着被面,在靜電作用下亂得一塌糊塗,可能還有一對沒睡好的熊貓眼。
他好笑:“又不是沒見過。”
冉珥抱着手機看他,反正怎麽說都不管用。
他也不再強求:“晚上完事後,你跟我回來住?”
“不回了吧。”冉珥為難:“我爸我媽星期日一早回西陵,送他們走以後,我跟你回去。”
他睡意未退的臉上,特別惆悵:“還有人辦完婚禮,老婆領不回家的。”
冉珥被他認真又委屈的模樣逗得想笑,連哄帶胡說:“你就當今天是婚禮主題一日游。”
“好。”他又說:“一日游結束後,我跟你回家住。”
“……”
冉珥被噎了一下,真是,等不及。
……
參加集體婚禮一共十八對新人,典禮是下午5點20分,在市公安局大會議中心舉行,林家在五星酒店備下客房和午晚餐,招待兩家前來參加婚禮的親朋。
但冉珥和林湛除了能趕上吃晚飯,之前都不露面,用裴念念的話來說,就叫——各玩各的。
各玩各的,冉珥覺得裴念念這詞用的恰到好處,他們婚禮好多項目,種樹、取景拍照、拍MV,反正各種拍之後,回市局,才到典禮環節,這之前,全程大巴車接送,跟随的除帶隊兩個負責人,就只能是跟妝攝像那些人,反正家屬都不在。
冉珥早晨梳洗完畢,換件姜黃色背帶褲和白T恤,挎一只萌出圈的鴨屁股包,興沖沖跑上車。
她那只毛茸茸的包挂車裏換擋杆上,林湛拿起捏下,之前玩過她這包,知道鴨腳能動,沒奇怪。
冉珥還惦記昨晚的事:“你沒睡好?”
昨晚他發來視頻陪她聊天,她是不困,從北海開放落戶聊到柏林電影節,後來甚至聊到太平公主丈夫的墓地是如何被人挖出來的,古今中外,足足一個小時,成功把他聊睡了。
但視頻沒挂,冉珥抱着手機裏熟睡的男人看到天亮,還有點難以置信。
這人是她老公。
林湛開車上路,嘴角挂着笑,接她前面的話題:“睡實了,你也不叫醒我。”
冉珥說:“不想吵你睡覺。”說完又改口:“忘了你不關機,早知道就不該發信息給你。”
小姑娘認真自責,林湛逗她:“你想看我睡覺,倒是不必在手機裏看,我可以立刻睡在你旁邊。”
切。他怎麽知道她看足足一個小時。冉珥羞紅臉,假裝沒聽見,捏鴨屁股,鴨腳一翹一翹。
林湛餘光全看眼裏,這麽可愛的老婆,他是怎麽娶到的?
領證九塊,集體婚禮兩百塊。
這麽輕而易舉,她就上他車,跟他走人。
這傻姑娘。真傻。
……
到影樓登記後,冉珥便随化妝師進更衣室,婚紗是提前選好的,但妝和頭發,都有得忙。
更衣室外是影樓接待大廳,男士都在外面等,林湛找個空位坐下,他只需要換回警服即可,不急,想着等冉珥那邊差不多他再去換,便拿手機看她前陣演出的視頻。
幾個同事主動攀談,知道他職位,一口一個林隊叫得響。
林湛暫關手機,人倒是謙和,但性格使然,跟生人聊天,話少且句號多,聊到最後,弄成他一句結尾,落得幾聲附和,再聊,快成黨會讨論小組,甚是無聊,也便散了。
有兩三個倒是對他八卦得厲害,都三十往上,頂多混到二級警司,幹着科員的活,這位林隊的年紀和他的警銜職位成反比,令人咋舌。
林湛淡然看手機,隐隐聽見他們議論聲,猜他是怎麽爬到這位置上的,無奈搖搖頭。
看在旁人眼裏,就是一抱着鴨屁股包看手機,樣貌翩翩,生人勿近的年輕男人。
約莫三個小時,林湛手機視頻全看完,警服穿上才想起來,新衣服,領花肩章那些都沒戴。正要脫下上衣弄好,聲音從他面前傳來。
“我幫你戴上。”輕柔清澈,格外好聽。
林湛猛的擡頭,不經意露出笑容,她站在面前,拽曳潔白婚紗,身材勾勒極好,額前的頭發輕盈,眼裏清澈到能看見水光,一抹唇色,淺淺笑着。
他手上戴領花的動作全慢了,眼睛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冉珥莞爾,拿他手裏領花,翻過他衣領,針尖穿進去,擰上螺絲。
腕花襯得她手腕纖細白淨,連空氣間,也被她甜甜的氣息鋪滿。
林湛有點意亂,情緒都在眼裏,化不開。有個女孩為他穿上婚紗,是真感動。
屋裏還坐好幾個警察,身上衣服就嚴肅,冉珥又被某人直勾勾盯着,臉上升溫,抻好衣領,去拿警號,偷偷拿林湛跟在座其他幾位比較,還是自家這個好看。
好看歸好看,冉珥将警號幫他戴好,在胸前摁了摁,又覺得有點對不起他:“結婚的大事,還是要你穿警服,回你工作的地方。”
她是覺得好看,新鮮,但不知道他什麽心情。
林湛捉住她手,帶進懷裏親,什麽心情,很不錯的心情。
“回西陵辦的時候穿西裝。”他暖暖的聲音貼着她耳邊:“傻姑娘,哪能真用兩百零九塊錢,就娶了你。”
什麽兩百零九塊錢,冉珥怔怔,沒大聽懂,只感受到他欺身,沖她吻下來,旁若無人的避開越來越多的人和目光。
八卦的同事眼光幽長的笑着,又引得幾位妻子羨慕。
冉珥臉更燙,林湛怎麽越來越放得開,她手抵住他胸膛,腕上的花在他胸口晃來晃去的,輕推,結果被他摟得更緊,她慌神,碰着身後一個姑娘。
都穿的婚紗,不大方便,冉珥回頭,對那位新娘抱以歉意一笑。
新娘同樣笑着,化了妝,顯得十分文靜秀氣,倒有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
“你叫冉珥?我去劇院聽過你的音樂會,可好聽呢。”她先主動開口,聲音如人,溫柔得很:“我叫張詩笛。”
以詩歌笛聲為名,多文藝清新。
“你好。”冉珥不禁誇她:“名字真好,和人一樣,特別有氣質。”
她誇得自然,于是便這麽聊開,聊幾句,直到她老公換完衣服站在她身後,西裝款款的新郎,全場男士獨一個。
冉珥看着狐疑:“你老公不用穿警服?”
林湛說局裏要求,他們必須統一着警服。
張詩笛笑容恬靜:“他不是警察,我是警察。”她誠懇解釋:“女警察可以穿婚紗的。”
原來這樣,冉珥笑笑,是她沒見識。
張詩笛又問她:“你拉大提琴,是在什麽單位工作?娛樂公司嗎?”
冉珥猜她差點就問會不會碰見明星了,忙搖頭說:“在市樂團。”也問她:“你呢。”
張詩笛特別文氣說:“我在雁北分局刑偵支隊,做法醫。”
法醫?
冉珥頓生敬畏,有點不知道該問什麽。
倒是張詩笛主動說話:“不過我工作時間短,大多數情況都是接案以後,幫師傅把屍體運回來,做些化驗樣本的小活,沒單獨解剖過。”她小聲:“你不要怕我啊。”
“已經很了不起了。”冉珥由衷,怎麽會怕,她看過諸多法醫影視劇,還挺有興趣的,話匣一下打開。
于是倆新娘,順着屍體的話題,一路聊下去,還互加微信。
身後兩位新郎對視一眼,各自笑笑,頗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