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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離開陸亭雲的肩膀,宋懷塵晃晃悠悠站起來, 等他站穩了, 又變回了映山湖中那個高深莫測的教書先生。

宋懷塵經了一次雷劫, 就結果而言,修為不升反降。他收起那身不尴不尬的假嬰氣勢, 臉上也已經沒了失落神色。

陸亭雲看得挺不是滋味,他想說我們都這麽熟了,你沒必要在我面前強撐着,可設身處地的想一想, 如果換做是自己,就算在親近的人面前,他也不會容許自己沉浸在低落的情緒中。

示弱毫無意義,不過讓親者痛, 仇者快。

“回去吧。”宋懷塵微微彎了唇, 露出一如既往的笑意。

很多時候, 男人臉上的笑容是種僞裝, 是面具, 相處的時間長了, 陸亭雲多少能分辨出來,這一回宋懷塵的笑容裏, 是有溫度的。

陸亭雲于是也笑,宋懷塵的笑容讓他從心底暖起來:“好,我們回去。”

回的是陸亭雲名下——現在應當算是宋懷塵名下的鋪子。

黃藥師和白簡都不在,前者出去鼓搗藥材, 不放心白簡一個人在家,就把他送去了越女班,三天的時間,足夠黃藥師取得朱衣的信任,獲悉她和白簡的淵源。

三天時間,也足夠後院種下的種子發芽了。

一片新綠,看着心情舒暢。

宋懷塵簡單粗暴的将陸亭雲按在了被綠意圍繞的平石上,即使是假嬰,他的修為仍比金丹的陸亭雲高,後者沒法反抗,也沒想反抗,就勢被他按坐下去。

随即劍修看見宋懷塵打出結界将滿院子的小嫩芽都罩了起來:“我去取定做的東西,你好好在這兒鞏固修為,順便看家。”

順便看家?

最後四個字讓陸亭雲啞然失笑,然而男人嘴上說出的仍只有一個“好”字。

三天時間足夠木工店将宋懷塵定做的東西打磨好,男人取東西順利,在店裏耽擱的時間極短,來回路上倒花了不少時間。

滿街的人都在談論越女,談論她們登臺一舞,天地失色,也有消息靈通的人看見了越女隊伍中的白簡,引起了千奇百怪的猜測,他們談論着白簡,時不時便将宋懷塵、黃藥師、陸亭雲三個大人拉扯進去,奇奇怪怪的言論更是沒邊沒際。

宋懷塵光明正大的聽着,聽得津津有味,那些說着閑話的人竟沒一個認得他就是被讨論的一員。

“說起來,你們有沒有聽說,平陽城裏進了采花大盜了。”話題突然轉了個方向。

“還有這回事?”

“我也不确定啊,畢竟女兒家遭殃了這種事說出來丢臉,能捂着就捂着嘛,但我看最近幾個世家都派了親兵在城裏巡邏,說什麽維護治安……你們說說,你們看出平陽不安穩來了嗎?再者這些親兵查的都是外來的人——”說到這裏他陡然住了嘴,頗有些心虛的瞄了眼宋懷塵。

宋懷塵不得不開口:“如果我是,還呆在這裏聽你說這個,也太膽大了吧?平陽每日來去的外人可不少啊,他們查得過來嗎?”

說話的修士讪讪笑了:“說得也是,嚴格說來,我還不能算平陽人呢,道友不要往心裏去啊。再者采花大盜的事也是我道聽途說,做不得準。”

宋懷塵很想問他是從哪裏聽到的,空xue來風,未必無因。

不過對方都明晃晃表示懷疑了,現在問這個不是時候。

一群人聚在一起很難冷場,這頭鬧了尴尬,那頭馬上接上:“采花大盜……如果真的有采花大盜,你們說他會不會盯上越女?”

“我覺得不太可能,世家護院雖多,但也不是沒有疏漏,至今沒有鬧得盡人皆知,一方面是為了小姐名聲着想,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為被害的小姐修為不高,名聲不顯。越女則不然,她們以女子之身走遍大江南北,你以為她們是好欺負的?”

宋懷塵又聽了會兒,見沒什麽實質性消息,沽了二兩酒,又切了半斤醬肉,假裝自己是個熱衷喝酒吃肉的閑漢,而後揚長而去。

回到店裏,往後院一瞧,陸亭雲已經入定,周身氣機磅礴,流轉卻略有些滞澀。

因為宋懷塵結嬰耽擱了三天,陸亭雲已經錯過了鞏固境界的最好時機,修為越高,修行越難,這一回他要花費的時間自然更長。

宋懷塵沒打擾他,回到屋裏将須彌袋中的零件倒出,一個個開始拼接。

等黃藥師從越女處接了白簡回來,宋懷塵拼出來的東西已經沿着牆站了一排。

“嚯,”黃藥師被壯觀的景象吓了一跳,沿牆站着的是等人高的偶人,統統沒有五官表情,一雙手卻捏出了十個可活動的手指,看着多少有些滲人,“宋懷塵,你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傀儡師?”

傀儡師是修士中相當偏門的一種,靠操縱各種傀儡戰鬥,本身實力不強,是一種借助外物的修行法門。

黃藥師問出話來,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宋懷塵修《斬塵訣》,不可能是傀儡師。

白簡眼中有好奇有敬畏,宋懷塵看得好玩,放出靈力,操縱木偶人齊齊彎了個腰,口中念道:“各位老板好,我們是新來的夥計。”

木偶突然動了,白簡被吓得一個激靈。

黃藥師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你不是要開吃食店嗎?用這些玩意兒不會吓跑客人?!”

“一家吃食店,三個老板,只有我一個會做吃的,你覺得撐得起來嗎?”

黃藥師覺得不可思議:“它們會做吃的?”

宋懷塵點頭,神秘兮兮道:“我會,它們就也會。”

宋懷塵裝着高深,黃藥師卻從木偶們剛剛的鞠躬中看出了名堂:“不就是用靈力控制木偶做事麽,還是傀儡師的訣竅啊。”

他想着一開始宋懷塵給阿晚的那只小木偶,只覺得這男人學的東西實在太雜。

留着山羊胡的郎中一轉念想到了映山湖的那個小姑娘,不由感嘆了句:“不知道阿晚現在怎麽樣了。”

“大概就和我們沒出現時一樣,過着平靜的日子吧。”宋懷塵想了想,這麽回答,男人想到小姑娘的那雙眼睛,想着孫婆婆在凡人中實在不算小的年紀,對小姑娘的未來并不看好。

“回不去的。”白簡猶豫了下,一反常态的插了嘴,映山湖是他的故鄉,總的來說他在那裏過得不算好,可真的離開了,思念比想象中的強烈得多,就算生活再艱苦,總還是有溫暖宜人的閃光蘊含其中,在遠走後回憶起來,更顯得彌足珍貴。

“映山湖……”白簡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幹巴巴的說着,“和以前不一樣了。”

黃藥師突然問:“你想阿晚嗎?”

白簡一愣,然後老老實實回答:“想。”

他想阿晚,想那個和自己一同踏入修真.世界的小姑娘,想那個從小到大,從沒嫌棄過自己的青梅竹馬。

“想不想再見到她?”黃藥師用一種既像循循善誘,又像哄騙小孩子的奇特口吻問道。

白簡狐疑忐忑的看着黃藥師:“想。”

宋懷塵又拼了個木頭人出來,一邊控制着它往牆邊走,一邊咋舌道:“黃藥師你這口氣聽上去像在做媒。”

白簡驚悚的看了眼宋懷塵,一張臉瞬間通紅。

“我沒這個意思。”黃藥師摸着胡子,“但看來這件事有點意思。”

“我、我沒……我……”白簡紅着臉結巴,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宋懷塵見好就收,不再逗他,正正經經問黃藥師:“怎麽突然提到阿晚?”

黃藥師有摸了摸胡子:“說不定過幾年真的能再看見那小姑娘。阿晚……有點特殊,我走的時候給她留了信物,告訴她如果她不想呆在映山湖了,就來找我們。”

黃藥師說得委婉,當阿晚在映山湖待不下去的時候,孫婆婆必然已經不在了。

宋懷塵點點頭,然後又撩了白簡一句:“好好修煉,等阿晚來了,你就能保護她了。”

白簡支支吾吾的想反駁,但仔細想想,又沒什麽可反駁的,宋懷塵逗人于無形,一擊必殺,少年糾結了半晌,最終居然“嗯”了聲。

宋懷塵新奇的看了他一眼,瞅見少年滿臉為難,忍不住笑了:“行了,去修煉吧。”

黃藥師補充:“朱衣點撥了他不少,好好鞏固。”

白簡點頭,往後院走去,腳步急促,帶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等等,”宋懷塵想到後頭還有個陸亭雲,“你先委屈下,到閣樓上打坐吧,陸亭雲在後院,別你們兩個的靈力又混起來。”

白簡不覺得有什麽委屈,腳步一轉幹錯利落的往樓上去了。

黃藥師擡手封了道結界,壓低聲音對宋懷塵說:“有沒有聽說采花大盜的事?”

宋懷塵點了下頭,擡眼望過去。

“朱衣手下的姑娘差點中招。”

宋懷塵停下手中的活,一字一頓:“朱衣是化神修為。”

“所以,才是差點中招啊。”

“你的意思是,那個采花大盜,也是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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