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我就不知道啦,這幾天我看凡間的藥方, 發現他們手段也多着呢。采花大盜的手段在潛行和迷藥上, 修為不一定多高。”
“平陽這地方, 修士多,新鮮事也多, 不管好的壞的。”
宋懷塵買回來的酒肉就放在桌上,黃藥師伸手拿了塊切好的醬肉放進嘴裏,完全不講究,一邊嚼一邊說話, “但在這座花樣頻出的城裏,這樣的采花大盜,還是很少見的。”
“我聽說,世家女子也遭受了侵犯?”宋懷塵其實有一點不明白, “為什麽要稱他為采花大盜?這是凡人的稱呼, 修士采陰補陽, 性質是不一樣的, 采花大盜一詞其實不适用。”
“那自然是因為被侵犯的姑娘僅僅只是被侵犯, 沒有被當住爐鼎。”黃藥師吃了片肉, 又給自己倒上了酒,“越女的消息非常靈通, 她們在各處都有暗樁,街面上流傳的,世家女子被侵犯是真事,但都沒有流失精元, 只是滿身斑駁。”
宋懷塵:“那采花大盜,不會有什麽難言之隐吧?”
地上還有一堆木頭零件,宋懷塵懶得自己拼,像黃藥師那樣在桌前坐下,用靈力控制着木偶人去拼那些零件。
黃藥師看着那動靜,靜了兩息:“木偶裝木偶,看上去怪吓人的。”
說了一句後,他回歸正題:“有沒有難言之隐我就不知道了,但平陽是重鎮,世家也不是好欺負的,如果真的交合了,事情便非常嚴重,而且那作惡的修士便會留下靈力印記,恐怕修為再高,都逃不了。”
“這三天我打聽到不少消息,珍寶閣拍賣會每年舉辦,但每滿十年,珍寶閣就會舉行一場特別盛大的拍賣會,放幾件壓箱底的寶貝出來讓大家開開眼。”
“今年正好是十年整?”黃藥師特意提出來,宋懷塵順着猜測,果然看見對方點了頭。白衣男人沉吟了下,又說,“我在街上還聽說,越女游街,可是要幾十年才能看見一回的。”
“兩件事碰巧兒一塊發生——或許不是巧合,然後又出了個采花大盜,我不信這裏面沒有聯系。”黃藥師喝一口酒咬一口肉,“哪兒買的?味道不錯。”
宋懷塵失笑:“我就沒聽你抱怨過哪兒東西味道不好。”
黃藥師哼哼兩聲,并不反駁:“對了,你還記得狄榮山嗎?”
宋懷塵:“那個病怏怏的元嬰?”
“病怏怏?”黃藥師琢磨了下宋懷塵的用詞,從郎中的角度客觀的說,“他身體好着呢,只是娘兮兮的。”
宋懷塵:“……”他彎起嘴角,露出一個興味盎然的笑,“方丈山的藥師說話都是這麽不留情面的嗎?怎麽,他來找過你?”
“他想進茶樓找你,被陸亭雲擋了下來,然後又到這裏來找了我。”方丈山的藥師耐心好,自然也懂的如何施展拖字訣,“他說你答應與他一同去珍寶閣的拍賣會?”
“是。算算日子,就是今天?”
“拍賣會戌時開始。如果要去,就在酉時三刻之前,到狄府前等他。”黃藥師轉述狄榮山留下的話,然後搖頭,“我覺得不妥當。”
“行啊,我去。”宋懷塵卻出乎意料的答應了。
“眼巴巴站在人家門前等着,給別人看好看?”黃藥師不幹了,“我們又不求着他,陸亭雲已經給我們弄到入場券了!”
宋懷塵搖了搖頭:“我去瞧瞧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我結成假嬰想知道的肯定會知道,既然修為比不過他,那當然只能,由我去等他了。”
黃藥師懶得廢腦子思考宋懷塵對這個假嬰到底是怎麽個态度,他萬分不理解:“你怎麽會……怎麽能結嬰呢?”
“這問題我還想請教你啊,”宋懷塵很無奈,“你才是方丈山的藥師。”
“方丈山的藥師覺得,你能結嬰,和你在歸園田居修為突然降低有關。”
說到這個黃藥師就來氣,明明是宋懷塵不肯告訴他原因,這會兒卻反過來問他了。
“你這麽說我就理解了。”宋懷塵說着黃藥師理解不了的話,“老天爺給你關上了門,就會給你留扇窗。”
黃藥師:“雖然聽上去好像挺有道理,但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修為突然降低是關門,能結嬰是開窗?可這扇窗戶能讓你看見的風景,和門外頭的風景是不一樣的啊。”
凡間的修真境界練到頂頭也不過是海外十洲的一品而已。
“既然我已經實現了不可能,那我的這扇窗說不定不僅能讓我看到門外的風光,還能因為換了角度,觀察到更不可思議的景色。”
宋懷塵看了看天色:“你去嗎?珍寶閣的拍賣會?”
黃藥師搖頭:“我不去,留他們兩個在家裏我不放心。”
白簡修為太低,陸亭雲鞏固修為不能打斷,兩人都沒什麽戰鬥力,平陽城不比宗門內,危險還是有的。
想着危險,黃藥師突然意識到自己和宋懷塵對狄榮山的看法完全不一樣,一個認為他體弱,一個則覺得他足夠健康。
“狄榮山,”黃藥師沉吟着開口,“他是元嬰,修為不弱,又久居平陽,熟識城內道路……”
宋懷塵打斷了他:“別這麽武斷的下結論,猜測也不行,思路會被帶偏的。”黃藥師是在懷疑所謂的采花大盜是狄榮山。
這懷疑不能算沒道理,但也确實拿不出證據來。
“我先去看看。”宋懷塵準備出門了,他問黃藥師,“拍賣會上有你想要的嗎?”
黃藥師擺擺手:“随便買點丹藥回來讓我研究研究。”拍賣會上的丹藥自然不便宜,但海外十洲的神仙一個個都不差錢。
宋懷塵點頭表示明白,笑着加了句:“小心坐吃山空啊黃藥師,該開爐了。”
黃藥師渾不在意:“等你的點心鋪子開不下去了,我就把這裏改成藥堂。”
宋懷塵用話頂回去:“那可要小心把煉丹的本事給忘了喲。”
狄榮山沒讓宋懷塵久等。
宋懷塵一到,狄府的門房就迎上了,将人接進了大門,态度十分殷勤。
這一頭門房将宋懷塵往正廳裏引,那頭有下人小跑着去通知狄榮山。
狄府布置氣派,既有移步換景的精妙,又有山石峥嵘的奇崛,宋懷塵跟着門房在抄手游廊上向內走,只覺得自己走進了凡人的富貴窩中。
清風拂面,帶來撲鼻的脂粉香氣。
富貴窩,常常也是溫柔鄉。
門房在儀門處束手恭立,嬌滴滴的婢女福了福,望向宋懷塵的那一眼中透出幾分驚豔神色,然而一望之後,她垂目斂眉,低頭将宋懷塵往內引。
狄榮山直接在自己卧房前接待了宋懷塵。
蒼白的男人披着件黑色大氅,貼身穿的裏衣沒系好,露出大片胸膛,上面布滿了歡愛的痕跡。
狄榮山松松垮垮的站着,臉上是懶洋洋的笑意,一副吃飽喝足的神态。
一陣風吹過,帶出狄榮山背後滿室的暖香,呼吸間一片靡麗混濁。那陣風帶起了元嬰修士垂地的長袖,露出的兩節胳膊細瘦、蒼白、幹淨。
異常的幹淨。
“恭喜宋真君出關。”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狄榮山依然用了“真君”這個稱呼,“我特地辦了場宴會,不知宋真君……是否願意賞光?”
狄榮山話音落下,昏暗的卧房中傳出了幾聲輕笑,那笑聲柔嫩,帶着婉轉的音調,分外撩人。幾道身影在門邊一閃而過,是內室藏着的人大着膽子望外瞧,那是一張張鮮嫩的臉,有男有女,無一例外,都嬌豔美好。
宋懷塵越過狄榮山的肩頭,往室內看了兩眼,他的視線毫無遮掩躲閃,直白、平正:“不管我賞不賞光,你都已經先一步享用了。”
“我是先替宋道友你熱熱場子。”狄榮山往旁邊讓了一步,側身伸手,輕輕壓下一邊肩膀,做了個“請”的手勢。
宋懷塵看他一眼,沒有半句推辭的話,擡腳往裏走。
狄榮山臉上的笑容加大:“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宋道友你和那些道貌岸然的家夥不同。”
狄榮山的卧房極大,分內外兩間。外間有條桌書案博古架,既富文氣,又有富貴氣。有妍麗女子素手研磨,精致少年點亮一盞燭臺,燭光裏仿佛也浸透了脂粉氣,甜膩得很。內間放着衣架、床榻,那床異常的大,此刻有三個衣衫半敞的女子或坐或躺在上面,其中一個手中拿着酒壺,看模樣已經有些醉了。
“倒還真是場盛宴啊,”宋懷塵聲音拖長,感嘆似的,“可拍賣會怎麽辦呢?”
“好東西都是壓軸的,拍賣會剛開場時的東西都不能入眼,哪有我這裏好?”
室內挂着紗幕,将黃昏時的光線濾得更加柔軟。
狄榮山伸手攬過燭臺邊的少年,拉着人坐到了一旁的美人榻上,研墨美人淨了手,給宋懷塵沏了一盞茶。
宋懷塵接過茶盞,掀蓋聞香:“好茶。”
他這話換得美人一笑,卻讓床上拿着酒壺的豔麗女子不滿:“好什麽呀,茶哪裏有酒好?”
宋懷塵不接話,喝了口茶後任研墨美人将茶盞接去,遞過筆來。白衣修士在紙上落筆,長線連綿,不是字,是符,他沒擡頭,用閑聊般的口氣提起了完全不是閑聊的話題:“我聽說平陽出了采花大盜?”
狄榮山極敏感,而且懶得迂回,瘦瘦弱弱一個人,說的話卻像榔頭一樣直直敲過去:“你懷疑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