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狄榮山給的紙條上的藥材,和慧月給的迷藥成分對上了。
因為不夠熟悉凡世的藥材, 黃藥師花了半天時間才将兩者對上。
覺得自己動作慢的黃藥師言語間既慚愧又懊惱, 宋懷塵卻覺得, 換個熟悉藥材的凡間藥師,得出結果花費的時間更長。
“如果你不信我說的, 不如我們去問問陸亭雲?”宋懷塵打趣他。
宋懷塵能開口玩笑,到底還是因為事不關己,故而沒有多少緊迫感,被采花的都是凡間修士, 他連名字都不知道,很難有什麽觸動。
黃藥師也差不多,分析藥方成分不過因為自己是藥師,對藥材感興趣, 和采花這件事沒太大關系。他對宋懷塵擺了擺手, 表示完全不想去向陸亭雲求證。
“一共六味藥, 狄榮山說一直被大量購買, 但估計沒告訴你是誰買的吧?”
宋懷塵點頭, 他沒有追問:“他有所保留。”男人覺得, 要等他把八宗的消息傳過去,狄榮山才會繼續說下去, 這是類似于等價交換的信息交流。
“他恐怕不是不肯告訴你,而是自己也沒查出來。”黃藥師指着紙上的六味藥材,“它們都可以當做調料放進菜裏。”
這些藥材對藥師來說很雞肋,如果不是狄榮山給了名稱, 黃藥師想分辨出它們來,也要花上好些時間。
“調料?”紙上的藥材對宋懷塵來說都是陌生的,作為一個會做菜的人,卻對調料們陌生,宋懷塵很是吃驚,甚至生出了一點羞恥來。
黃藥師卻覺得這才正常:“這些調料都是做大菜的,要花上三五天烹饪的那種,平常人很少用到。”
會購買這些藥材做調料提鮮增香的,都是些大酒樓,大飯莊,流水大,又舍得用料,所以肯定是大量的。
雖然用量多,但畢竟買主少,而這些買主對品質的要求又不是一般的高,所以很少有醬料商會準備這些能入菜的藥材,各大酒樓只能去藥材鋪買。
這些藥材被買回酒樓後,有做菜用的,也有制作料包出售的,經手人實在太多,想要查清最終流入了哪些人手裏,幾乎不可能。
“可不可能是我們說了算,我們說查清了,采花賊還能跳出來反駁嗎?”狄榮山攤開雙手,“況且,如果真要查,還是能查出來的。”
狄榮山開始向外傳播通過迷藥,快要把采花大盜揪出來的消息,也不知道這個紮根平陽的世家子到底用了什麽方法,幾乎一夜之間,整個平陽都已經相信了這個消息。
宋懷塵也不閑着,帶上黃藥師、陸亭雲,又約了朱衣讓她帶上幾個越女,再捎上白簡,幾個人在平陽最大最好的酒樓包了個雅間,點了一桌招牌菜,把用到那六味藥材的全部點了個遍。
招牌菜價格高昂,宋懷塵出手闊綽,又有陸亭雲、越女在座,酒樓掌事親自出來招呼,宋懷塵于是問他菜為什麽那麽美味,有秘訣嗎?嘗着味道似乎用了某幾味香料啊。
狄榮山沒有把迷藥的成分傳播出去,掌事樂得和懂行又大方的客人多聊幾句,離開時還送了只料包讓宋懷塵回家試試。
掌事的一走,黃藥師上手就把料包給拆了:“這裏面沒有用全那六味藥。”
“桌上可用全了。”宋懷塵依然是每道菜夾一筷的吃法,“但我們現在一個都沒暈。”
“配方不同,炮制方法也不同,怎麽可能暈。”黃藥師又往嘴裏塞了筷菜,“吃完了去哪裏?”
“藥材鋪。”宋懷塵把散落在桌上的藥材掃攏,“你去買,不要多,夠煉一爐迷藥的量。”
煉丹爐有大有小,黃藥師算了算最少的用量:“大概也就五六兩吧。”
離開酒樓,黃藥師直接去藥材鋪,宋懷塵、陸亭雲送越女回她們住的客棧,白簡眼巴巴的看着他們,然而誰都沒有提讓少年回陸亭雲店鋪的事。
因為大人們都心知肚明,他們吃這頓飯的目的是什麽。
黃藥師深谙其意,将城中各大藥材鋪逛了個遍,好好比較了一番藥材品質後,才買了那麽可憐巴巴的幾兩藥材。別人問他買了做什麽,他神秘兮兮的搖頭不語。
黃昏時分,黃藥師提着藥包志得意滿的回來時,宋懷塵正彎着腰侍弄他一後院的嫩芽,陸亭雲蹲在一邊看着,木偶蘊芝改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打坐,她身邊,映波劍映着餘晖,熠熠生輝。
“怎麽樣?”陸亭雲直起腰問他。
“讓他們猜去吧。”黃藥師将手裏的東西放下,“估計明天藥鋪的人就會去找他們的酒樓大主顧說有人要抄他們的秘方了。”
然後采花大盜就該知道他的迷藥配方是真的被破解了,滿城的傳聞不是空xue來風,說不定在哪一天,在他完全沒防備的時候,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循着迷藥找采花賊的人淹沒在傳言中,無從尋找,但破解了迷藥配方的,顯然就是這個不知收斂的、外來的行腳郎中。
“有一人破一城的宋懷塵在,他,或者說她,真的敢來?”陸亭雲表示懷疑。
黃藥師反問:“既然他有膽量把世家、八宗、越女得罪個遍,怎麽會不敢來呢?”
“這采花賊沒有對任何人造成實質的傷害,他……随便是他還是她吧,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呢?”
心裏的一個猜測宋懷塵沒有說出來,如果蘊芝的猜測是對的,采花賊是個姑娘,采花的原因在于姑娘沒得選擇,那她的動機是不是想反抗男人能三妻四妾,女人卻只能從一而終的不公平?她在用極端的方法發洩自己的不滿,可恨又可憐。
宋懷塵知道,在當下的環境中,自己這種想法成真的可能性極小:“采花賊不一定會被我們引出來,但……做好防範吧。”
怎麽防範呢?
黃藥師扔出裝藥的小瓷瓶:“解藥,事先吞服,就不會被迷暈了。”
誰知道采花賊會不會來,什麽時候來呢?宋懷塵問:“藥效多長?”
“一天,十二個時辰。”
還沒等幾人來得及把藥吞下去,歸一宗慧月出現在了店鋪門口,同行的還有一位男修,面帶倦色,神色溫和。
他對屋裏幾人拱手行禮:“在下歸一宗獨搖峰祁英華。”
“祁師兄。”陸亭雲代表衆人拱手回禮。
“陸師弟,我開門見山了。”祁英華疲倦的臉上帶着歉意,“羅摩峰房師叔希望你能帶上你的朋友,一起來與歸一宗商讨捉拿采花大盜之事。”
宋懷塵和黃藥師都不說話,陸亭雲裝作詫異的挑了下眉:“我的朋友?”
狄榮山看上去仿佛沒有迂回的力氣,疲倦又抱歉的一笑:“我們知道迷藥消息從何而起,黃藥師想必才是那位看出了迷藥配方的能人吧?”
宋懷塵傳音黃藥師:“沒想到沒引來采花大盜,反而把八宗引來了。”
細想也不難理解,如果各宗門能先平陽城一步抓到采花大盜,必然面上有光,八宗和平陽,在相互較勁呢。
黃藥師不着邊際的開着玩笑,同樣是傳音:“你說我露一下修為,能不能在什麽宗門撈個客座長老當當?”
宋懷塵傳音:“無疑,最适合你的是藥師谷。”
“啧啧,那個藏污納垢,比藥渣還髒的地方喲。”黃藥師傳音嘆息。
宋懷塵道:“不要以偏概全。”
宋懷塵一邊和黃藥師傳音聊天,一邊對看過來的陸亭雲點了下頭,示意同意前去。
也沒什麽要收拾的,三人跟着獨搖峰的這對師兄妹離開。
宋懷塵與祁英華并排:“祁師兄,你這臉色……差了些。”他欲言又止,顯然是知道祁英華為什麽臉色差。
祁英華苦笑:“過些日子就好。”他頓了頓,“還要仰仗你。”
陸亭雲忙道“不敢”。
宋懷塵在後面聽見,想到之前陸亭雲說歸一宗中招的子弟和慧月同峰,如今又見祁英華神色有異……
他不由得多看了祁英華幾眼。
走在前面的人并未察覺宋懷塵隐晦的目光,他們迎面遇上了三位穿着藕色衣裳的姑娘,她們挽在胳膊上的披帛又寬又長,搭配在飄逸的裙裝上,格外引人注目。
“踏月樓。”黃藥師小聲對宋懷塵介紹,混跡坊間的行腳大夫對八宗知之甚詳,“披帛是她們的武器。”
“诶呀,”踏月樓為首的姑娘看見歸一宗弟子就笑起來,“我們師父讓我們來請人,我就說歸一宗肯定會來請,不需要我們再跑一趟了,看看,果然如此吧?”
祁英華臉色略微變了變,最終還是擺出了個笑臉:“各宗師長,都聚在一塊兒了?”
踏月樓女弟子笑道,話說得漂亮:“當然了,采花大盜困擾我們許久,有了突破口,八宗自當一鼓作氣,将人抓獲。”
宋懷塵傳音黃藥師:“看來八宗內部也在相互較勁啊。”
黃藥師:“哪裏都一樣,師兄弟間尚且有摩擦,何況不同宗門呢。”
宋懷塵覺得黃藥師說的是他。
自己與蘊芝的對話恐怕被黃藥師聽見了。
蘊芝脫離開映波劍後,本命靈劍與劍修的聯系重新建立起來,宋懷塵等人能從映波劍的靈光看出郁辰平安無事,但這并不能作為他們不動身的借口。
秘境未開,平陽封城,宋懷塵不去找郁辰确實有說得過去的理由,蘊芝如今只剩魂魄,又自知與宋懷塵的關系算不上好——尤其是在他進了仙蹤林之後。
蘊芝還要倚仗宋懷塵去救郁辰,不敢催促,但她心急,到底是刺了句:“宋懷塵,你是不是從沒把我們當同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