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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宋懷塵。”宋懷塵報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問, “這是哪裏?”

巡邏隊伍進入視野, 宋懷塵停下腳步。

巡邏隊士兵披甲執銳, 為首的兩人将矛尖對着宋懷塵。

“平陽地牢。”大概是因為宋懷塵說話客氣,士兵雖然全身戒備, 但還是回答了宋懷塵,并詢問,“閣下是如何進來的?”

這問題說不清,宋懷塵打哈哈:“我也不清楚, 恢複意識時就在這裏了。”

“平陽地牢……在平陽城主府下面嗎?”

這個問題巡邏士兵沒有回答:“不論閣下是誰,如何進來,都需要跟我們走一趟。”

長矛兵後走出兩人,向宋懷塵靠近。

宋懷塵沒有任何動作, 非常配合:“去哪裏?”

“刑獄司。”

兩名巡邏士兵走至宋懷塵身後, 蹡踉一聲長刀出鞘:“請。”

宋懷塵:“往哪兒走?”

長矛兵往前走了兩步, 矛尖上擡:“你身後的方向。”

宋懷塵依言轉身, 在四人的押送下緩步向前, 大概因為他表象良好, 沒有人提出要将他雙手捆綁,或者封禁靈力。

往宋懷塵身後的方向走, 就必然就經過他呆過的那個房間。因為不會再回去,宋懷塵走時沒有關門,宋懷塵在經過時側首示意:“平陽地牢的牢房都布置得這麽舒适嗎?”

押送宋懷塵的四人顯然都愣了下,其中有一個下意識的回答了:“當然不是——”

他給出了答案, 又覺得沒必要和宋懷塵說這麽多,放出傳訊靈符,喚同伴過來看。

在四人的押送,或者說帶領之下,宋懷塵走出了地牢。

天光昏暗,風也粘膩,是大雨前的征兆。

宋懷塵回頭看了眼地牢的入口,兩扇高而窄的銅門間隙開的一條縫,那就是他剛剛走出來的通道,銅門上繪着複雜紋路,粗略一瞥便能感受到磅礴氣勢,想要細看時,雙眼便發酸發澀,必須凝聚靈力于雙目才能看清紋路走向。

這是高品級的大陣特有的威嚴,未激活時就已不同凡響,若兩扇銅門閉合,法陣激活,便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了。

身後的刀兵見宋懷塵盯着銅門,呵斥一聲,讓他轉回去。

宋懷塵配合着轉頭,最後看了眼門楣雕刻的兇獸,只覺得它們咆哮着像是要沖出來一般。

地牢外用方石鋪出平整的地面,左右兩側都擺有照明用的火盆,天色還未全暗,盆中火已熊熊燃燒,照出一片紅通通的肅殺來。

平地盡頭是一排木拒馬,拒馬外一條石子跑馬道橫穿而過,跑馬道那頭,則是一片樹林。綠濤随地勢揚起,最高處隐約可見一段城牆,城牆之後,平陽城主府沖天而起。

平陽地牢是在平陽城主府範圍之內的,位于高處的巍峨建築顯然是平陽城主起居之處,它周圍還排布着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建築,規格整齊,像極了凡人皇庭。

拒馬和跑馬道,也是凡間常見,而修真界少見的東西。

宋懷塵于是想起了狄榮山,狄府的布置也極傾向凡間風格。

大雨将至,空氣滞悶,獬豸圖騰在昏暗的環境中熠熠閃光,狄榮山在等,陸亭雲、黃藥師也在等。

陸亭雲和黃藥師快等不及了,約定時間已經過去了:“怎麽還沒動靜?”

狄榮山還沉得住氣:“沒動靜不一定是壞事,至少能證明他還沒和什麽人打起來。”

他話音未落,一聲驚雷劈下,傾盆大雨瀉落,随即,獬豸角突然發出劇烈光芒!

“城主府!”狄榮山從圖騰分辨出只有他才知道的方位,說話聲中帶上了咬牙切齒的音調,“還真是城主府!走!”

狄榮山拍案而起,獬豸光芒驟失,化為玉屑落下,在第一顆玉屑落到桌面上之前,狄榮山已經沖了出去,黑色大氅在狂風暴雨中翻滾,幾乎與天上烏雲一般可怖。

陸亭雲立刻要跟上去,卻見黃藥師呆在椅子上,他的表情極震驚:“我的禁制……我的禁制攔不住他?”

陸亭雲直接伸手把人扯出門,語氣鎮定:“如果他真的是平陽城主……攔不住也是應該的吧。”

宋懷塵是準備跟着巡邏兵去刑獄司的,一來他們對自己沒有惡意,只是按章辦事,二來現在小木偶都不在了,自己卻還能在這裏,他也有些忐忑,陸亭雲口中的等待,讓他也緊張起來,束手束腳。

至于約定的一個時辰,遲一些總比出其他幺蛾子好。

傾盆大雨突然澆下來,衆修士撐起靈力護體,雨水打在靈力罩上噼啪作響,隔着水幕巡邏兵驚悚的發現,雨水直接穿透了宋懷塵的身體,他在狂風暴雨中巋然不動,完全不受外界環境影響。

一名刀兵喊出聲來:“鬼修?”

鬼修是修真界中最少見的一類修士,無論人、妖、魔修,都因踏上了修行這條逆天之道,被從生死簿上除了名,死後魂飛魄散,絕無可能再以魂魄之身重入修行之道。

而凡人死後魂魄入地府,轉世投胎,命數天定,也極難有機會死後修行。

鬼修的出現來源于萬中無一的例外,例外造就了他們的稀少,天道公允,稀少也為他們帶去了特殊,沒有肉身拖累,鬼修對靈力的感悟最為敏銳,修行速度可謂一日千裏。同樣因為沒有肉身,鬼修對其他修士的許多法寶手段有特殊的抵抗力,比如同樣挨了一劍,人妖魔都會傷及肺腑經脈,流失鮮血精氣,鬼修則僅僅只是損耗靈力,他們不會感受到疼痛。

自然,沒有肉體的鬼修是純粹的靈氣精魄,他們損失靈力的後果要比其它種族的修士嚴重得多。

但如果真要拼個你死我活,感受不到疼痛的鬼修無疑更占優勢。

但鬼修既然也是修士,吸納天地靈氣凝練靈體,與萬物有了聯系,便很少有像普通魂魄那般不受外物影響的。有的那些,也多是才入道的鬼修,修為低得一眼就能看透。

可宋懷塵氣息凝練穩定,修為更是高于巡邏士兵,以至于押送他的四人都看不透。

一個有相當程度修為的,卻不受外物影響的鬼修?

聞所未聞。

四名巡邏兵對宋懷塵禮貌,一方面是因為宋懷塵客氣,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平陽地牢在城主府中,而城主府裏時不時會有被城主招待來的“怪人”,城主府的巡邏兵因此比世家護衛更懂得看眼色,輕易不得罪人。巡邏兵知道牢房中關的都是哪些人,宋懷塵不是囚犯,又舉止得體,那麽他是城主客人的可能性很高,所以他們雖然警惕,但并未給人上枷。

但鬼修……

滂沱大雨之中,宋懷塵面對巡邏兵的冷靜不再是客人式的得體,變成了鬼修對人修的有恃無恐。

雖說城主的客人也可能是鬼修,但巡邏兵不敢大意。平陽城裏鬧采花賊,采花賊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進世家戒備森嚴的後院,而這鬼修潛進了平陽地牢……

“得罪了!”

一名刀兵高喝一聲,提刀突刺,另一名刀兵配合默契,壓刀向前,堵住宋懷塵退路。前面兩名長矛兵同時轉身,矛頭交錯,擋住去路。宋懷塵腳尖點地,整個人向上直直掠起,躲開了四名巡邏兵組成的殺陣。

四周火盆中的火焰在大雨中搖而不滅,投出晃動的光亮,刀光矛影相交,在積了薄薄一層雨水的地面上劃下扭曲的黑影。

四名巡邏兵的影子如巨塔,穩固的站住四角,而武器相交的中心,應該是宋懷塵影子的地方,一片空白。

五感知覺清晰,雨水卻能穿過身體落下,宋懷塵拿不準自己是不是要回到肉身中了,保險起見,他決定踐行和陸亭雲的約定。

地上四名巡邏兵一擊不中,立刻變招,長矛兵一個半蹲将矛橫過來,與地面平行,另一個直立,矛頭上揚,沖着宋懷塵的位置,兩名刀兵後撤半步,整齊收刀,彎曲膝蓋,做蓄勢狀。

修士可以禦空,但四名巡邏兵誰都沒有躍起的意思,城主府有禁制,飛行法器可以用,卻不得出入,宋懷塵在天上是絕對逃不了的,所以他們直接在地上等他下來。

修真大城的禁制都差不多,宋懷塵不做無用的嘗試,翻手下拍,去破他們的局,斬塵訣無口訣,他拍出的是熠熠靈光,以力破力的強硬打法。

城主府士兵身經百戰,瞬間看出了他的意圖,半蹲的長矛兵一聲大喝,也将矛豎了起來。

在手掌接觸到長矛的前一瞬間,宋懷塵突然吐出了四個字:“琊冰不語。”

和“澄水之鏡”一樣,這四個字是突然出現在宋懷塵腦海中的,出現之後,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該如何做了。

手掌依然向下,靈光始終明亮,然而靈力流轉起了微妙的變化,暴雨聲中炸出一聲轟鳴,宋懷塵掌下綻開無數冰晶,那是雨滴瞬間的凝結,璀璨到瑰麗,以塵埃般細小的雨珠冰晶為核,持續降落的雨水凝結在上面,冰柱成型。

冰晶凝成冰柱是在瞬間完成的,它們如出一轍的有着尖銳的棱角,如同一柄柄刀劍,遠遠看去,高低起伏的冰柱像是一朵巨大的,綻放的浪花。

第60 章

住手!”

一聲呼喝炸響,靈力風暴将四名巡邏兵從冰刃前險之又險的推開。

宋懷塵足尖輕點冰柱, 飄然落地。雨水依然直接穿透他的身體, 靈力風暴卻将他的衣袂吹了起來。

救下四名巡邏兵的是趕來的狄榮山, 暴雨之中,他黑色大氅上翎毛根根分明, 沾水不濕,更多了一層冰冷的光澤。

城主府大陣呼應,狄榮山一擡手,頭頂上法陣一亮, 一道細細的符文直連到地上,并向四周延伸。地牢前石頭地面驟然亮了,龐大的陣法露出真容,一閃即滅, 看上去就像沿着地面游動一樣。地上的符文一路沖進了地牢兩扇大門之間的窄縫中, 消失于目力不可及的黑暗深處。

沒有人說話, 場上氣氛肅穆, 四個巡邏兵連同周圍的城主府護衛跪了一地, 在暴雨沖刷下巋然不動, 狄榮山的城主身份昭然若揭。

陸亭雲看了眼宋懷塵,輕聲道:“要不你先回去?”

狄榮山在這裏, 不會有人沒眼色的阻攔宋懷塵離開。陸亭雲的“回去”還有第二重意思,讓他回到肉身中去。

宋懷塵這麽回答他:“那也要回得去啊。”

狄榮山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那一眼帶着他一貫的柔軟腔調,但卻被雨水沖刷的異常明亮冰冷, 就像他大氅上的翎毛般,再不似平日裏的奢華無害。

“下面還有一個不該在的。”

陸亭雲下意識的往腰間一按,手下卻摸了個空,他的劍不在。

狄榮山沒在意他的動作,宋懷塵看見了,不知為什麽心中一動,突然對陸亭雲無本命劍傍身的不安感同身受。

于是宋懷塵握住了陸亭雲的手。

大雨穿身而過,手卻實實的握上了,陸亭雲渾身一震,扭頭看宋懷塵,卻見對方一副一無所覺的模樣,視線沉沉的投在狄榮山身上。

因為角度關系,黃藥師沒看見宋懷塵的動作,狄榮山看見了,那冰冷的眼睛裏露出了詫異的神色。迎着狄榮山的視線,陸亭雲不管不顧的回握了宋懷塵的手。

宋懷塵看他一眼,嘴角揚起一個微小卻溫暖的弧度,随即轉頭問狄榮山:“誰?”

狄榮山沒答話,直接伸手一抓,從地牢內沖出的金色符文裹着一個人。

這人陸亭雲認識。

他松開宋懷塵的手,上前一步:“遲谷。”

這是金谷園道一的師兄,遲谷。

城主府的大陣如同活着的鎖鏈,将遲谷牢牢鎖住,大雨沖刷下,被封印了全部靈力的年輕修士顯得狼狽,他環顧四周,神色警惕中帶着茫然,仿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擡頭露出的一張臉确實俊朗好看,有人因求而不得為他犯險,似乎也說得通。

但當他察覺到自身處境後,眼中的迷茫慢慢被消沉和認命取代,他低低笑了笑:“被發現了啊。”

“發現我就是采花大盜啊。”遲谷回答,他看見了陸亭雲眼中的懷疑,繼續說了下去,“沒有人挾持你,你是自己走來這裏的。”

陸亭雲眉梢一揚:“我不是。”

“何必斟酌我話中的細節呢。”遲谷覺得好笑,臉上的無奈苦笑更大了些,“你是自己走到了地方,上了我的馬車,然後被帶來了這裏——這樣就對了吧?”

“那馬車沒有馬夫卻走得極順暢,好似有看不見的人操縱一般,就像你明明不想動,卻還是走了出來一樣。”

宋懷塵發問:“你用了什麽方法?”

“缫絲的花蕊。”遲谷幹脆的回答了,“缫絲是一種植物,因細如蠶絲得名,它的花蕊更是細得難以用肉眼看見。缫絲花蕊采摘下後可培養成活,輔以靈藥法陣可培育成類似靈寵的東西。”

“它們能自己行動,完成主人布置的一些相對簡單的任務,被它們纏上的人,只能做它們要求的那些動作。”

缫絲從打開的窗戶中飄進來,附着在陸亭雲身上,控制着他讓他走出門去。

陸亭雲聽見的貼着地面的腳步聲,是缫絲在地上游動。

缫絲控制着馬匹,讓它按既定的路線行走。

“這是一種蠱。”聽完遲谷的描述,黃藥師直接下了判斷,“因為陸亭雲之前中過蝕骨香,對蠱毒有了一定的抵抗力,所以才能略微抵擋缫絲的控制,将腰牌扔出。”

“我沒聽說過什麽缫絲。”狄榮山冷冷道,“陸亭雲中招了,那被迷暈的八宗修士是不是都已經中了這種蠱了?”

“沒有。”遲谷一口否決,“缫絲煉制極困難,哪能控制所有人。”

“那我更不明白了,既然連八宗都懶得理——采花大盜所求僅僅只在美人,那為何要把人放進城主府?”狄榮山揚起聲音,“平陽城主府不是鐵板一塊,但想堂而皇之的将人送進來,恐怕也需要費不少工夫吧?”

“有這個閑功夫,為什麽不去多找幾個美人?”

遲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目光放空顯得氣死沉沉:“因為采花大盜所求,不在美人。”

“采花大盜所求世所不容,世所不容……所以要報複。”

“報複。”宋懷塵開口,“既然選擇了采花賊這條路,那必定是困于情。”

“無論是缫絲、平陽地牢、世家府邸布置……這些影響你報複成敗的因素,都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安排妥當的。但你卻和踏月樓女修定了親,聽小雪峰的語氣,應該是最近的事情。”

“莫非這門親事是強買強賣?如若不是,你不覺得有愧于你的未婚妻子嗎?”宋懷塵一邊說着,一邊注意着遲谷臉上的神色。

宋懷塵說到“有愧”時,愧疚從遲谷臉上一閃而過。

宋懷塵看見了,狄榮山看見了,陸亭雲黃藥師都看見了。

踏月樓宛芳說遲谷品行端正,看來沒有說錯。

“你一邊覺得愧疚,一邊還能做下如此精密的布置?”宋懷塵不相信遲谷就是采花大盜,他承認得太幹脆了,要知道迄今為止,還沒有人見過采花賊的真容。而他對做這件事的原因含糊其辭,也讓人很在意。

說自己是采花賊,又說采花賊的目的不在于人——聽上去滿是苦衷,都已經被抓住了,為什麽還不把真正原因說出來?

“看你的樣子,你是真心喜歡你的未婚妻,既然已經有人能讓你完全接納,你為什麽,還放不下過去的事呢?”宋懷塵說這話的目的是試探,說完自己卻也感慨起來。

正是因為凡世遇到的人讓他上了心,對無象殿、鶴亭望的憤懑漸漸就散了。

所以遲谷的行為更顯得不合邏輯。

狄榮山直接就問了:“你在替誰頂罪?”

遲谷很平靜:“我沒有。”

“你要知道,一旦你真的成了采花賊,名聲受損的不僅是你自己,還有和你定親的那位姑娘。”

遲谷将所有情緒都藏了起來:“我是采花賊。”

“可別冤枉別人啊,”從周圍巡邏兵一動不動的跪姿中,遲谷猜出了狄榮山的身份,“平陽城主。”

“這麽說我就懂了。”狄榮山的反應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采花大盜曾經因為誤判進過平陽地牢,估計時間還不短,所以熟悉內部構造。”

平陽地牢的陰濕修士也受不了——被關在裏面的還大多被封了修為,只要不是窮兇惡極,長時間關押的囚犯隔段時間就會被帶出來曬曬太陽。

“他不是世家子弟,就是被世家奉為上賓的八宗弟子,”為保安全,世家府邸內的布置時常變動,只有經常出入的人,才有把握不觸動那些時不時就變了位置的陣法,“而他被關進來的原因,恐怕和陸亭雲你有關系。”

陸亭雲一愣:“我?”

宋懷塵明白狄榮山的意思:“否則他為什麽只抓你呢?”

采花賊,采花賊,說不得便是風流債,陸亭雲的魅力,宋懷塵從他兩個師妹對他的表現上已經窺知一二。所以他帶着揶揄去拍陸亭雲肩膀,看對方一臉無辜的表情只覺得好玩。

然而樂極生悲,手還沒拍到陸亭雲的肩膀,他眼前陡然一黑,霎時間感覺不到身體四肢,雨水的粘濕冰冷卻變得異常鮮明,直往骨頭縫裏鑽,帶來酸澀的痛意。

明明連身體都感覺不到了,為什麽會痛呢?

宋懷塵苦中作樂的想。

然後他聽見了一道冷冽的聲音:“你怎麽了?”

那聲音宋懷塵聽見過,在幻境中的無象殿內。

宋懷塵自然不會回答。

聲音停頓了下陡然變得激烈起來:“……你,你看不見了?!出了什麽事?”

一道虛弱得如同蚊蚋的聲音響了起來:“天人五衰……”才說了四個字,那聲音就顫得不像樣,停頓了好久才繼續接下去,“我的天人五衰,到了。”

“不可能!不可能這麽早!”

面對激烈的質疑,虛弱的聲音似乎笑了下,他發出了幾個含糊破碎的音節,像是有很多要說的,卻都因太過虛弱而成不了句子。

唯一清晰的是這麽一句:“我是個惡人,自然……自然要早下地府……還債。”

酸冷澀痛陡然變成烈火焚燒的痛楚,陌生的聲音響起來:“你一念改千萬人命格,使無辜者枉死,因果輪回,十殿閻羅如今罰你在十八層地獄嘗遍枉死者所經痛楚,你認嗎?”

回答聲中含着無法忽視的痛楚,話都說不出的虛弱倒是沒了。

宋懷塵聽見一道莫名熟悉的聲音說:“我認,所以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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