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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狄榮山作為酒樓老板站在主座臺階下,靠牆的角落, 宋懷塵傳音問他:“沒人認識你?”

“讓別人知道我就是城主, 我還怎麽走街串巷的體察民情?我那一屋子美人可不就要變成‘城主荒淫無度‘的證明而被迫成為犧牲品了?”狄榮山垂着頭, 站得乖巧,傳音給宋懷塵的話裏帶着自得的笑意, 看好戲似的,“哦,對了,這個文書官知道我是誰。”

宋懷塵回了他一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城主不能亂來, “看來這文書是你親信?”

“總得有幾個得用的人代替我出面。”狄榮山承認了宋懷塵的說法,并且表示這名文書官出場得多,幾乎能代表城主親至。

所以他進門時才受到了那般禮遇。

遲谷被帶了上來,兩人不再說話。

這一回遲谷沒被城主府的陣法拖着, 也沒雨淋着, 人稍微打理過, 雖然精神氣不足, 看上去比上一次體面多了。

體面歸體面, 既然被審問, 文書就不會給他體面,直接讓他跪在當堂。

遲谷毫不反抗的跪了下去。

文書在主位, 代表城主發話:“遲谷,你可知罪?”

遲谷答:“知罪。”

“哦?”文書架勢擺得十足,一聲“哦”挑着尾音,長長的揚起, “那你說說,你都犯了些什麽罪。”

“什麽罪?”遲谷笑了下,覺得這問題好笑,“壞人閨譽,損人名聲,做偷偷摸摸見不得人的勾當。”

“把你害過的人都寫下來。”文書一揮手,狄榮山端了托盤,給遲谷送上筆墨紙硯。

遲谷提筆書寫,時而停下思索,過了會兒将筆一擱:“就記得這些了。畢竟我的目的不在偷香竊玉,自然是哪兒容易,就往哪兒下手。”

“是記不清了,還是根本就不知道還有哪些人受害?”文書看着紙上的名單,“修士的記憶力有這麽差嗎?”

“遲谷,我現在是在給你機會,”文書用勸說的口吻說着,“昨日我們在平陽地牢發現你時,問你是如何将人送進去的,你含糊其辭說不出來,今天讓你寫采花賊到底害了多少人,你也寫不全。你到底是不是采花賊,是在維護誰嗎?”

“送人進地牢,自然是買通了守衛,我被抓了,還要連累其他人嗎?”

“連累。”文書冷笑一聲,語調降了下去,“遲谷,如果你既不能證明你是,又不能證明你不是,那我就只能對你搜魂了。”

宋懷塵看到,搜魂一詞一出,八宗與世家都變了臉色。

“阿彌陀佛,”藏經閣法明豎起單掌作佛禮,“還請文書官三思。”

藥師谷也出言道:“搜魂為禁術,毀人根基,不是罪大惡極,用不上這種手段啊。”

世家也有說話的:“遲谷,如果真不是你,別再執迷不悟,如果是你,就幹幹脆脆說你的目的,也免得受搜魂之苦!”

宋懷塵一直在用餘光看金谷園長老,見他從頭到尾沉着張臉,一句話都不說,就向黃藥師傳音:“該你了。”

“我……”遲谷閉了閉眼,才要說什麽,就被黃藥師打斷。

“我這邊有些東西,想給大家看看。”他拿出了道一給的玉簡。

“這麽多弟子,全部被串通的可能性極小,遲谷你有什麽要說的嗎?”黃藥師沉聲問。

宋懷塵支起手撐着下巴,整個人往一側傾斜,坐姿從正襟危坐變成了散漫,他覺得這場審問十分有趣,堂上犯人死咬着就是自己犯了罪,旁觀者一個個都在說我們知道不是你,你快告訴我們到底是誰。

堂上還是有人懷疑作證的金谷園弟子都被串通:“他們到底是同宗弟子啊。”

“這個容易。”垂頭侍立的狄榮山擡起頭,開口,“既然是在酒樓中,那問問小二們就知道是真是假了,大人?”他請示主座上的文書。

文書裝模作樣的點頭,同意他的請求,結果很快出來,小二們的證詞和金谷園弟子們的全部對上了。

“你在酒樓中時,世家有貴女遭襲,也就是說,你不是采花大盜,”文書官突然轉了口風,“或者,你有同夥。”

“這麽說來,道一嫌疑豈不是很大?”沉默了許久的宋懷塵一開口就是這麽句話,“他為你辛苦奔走,是出于同門之誼,還是同夥之情?”

“我看你模樣也不像是被逼無奈,被迫頂罪。若是自願,對方應當也是有情有義之輩,會想方設法救你出去。”

“道一?”遲谷聽到這名字直接笑了出來,“那個只知道鼓搗花草的小愣子能幹出這種事?你們也太看得起他了。”

“我可不覺得他愣啊,他知道搜集證據,知道找我們來替你說情。”宋懷塵将視線轉向金谷園長老,“丁真人,道一能研究出迷藥配方,絕對算得上聰明吧。”

被點了名,金谷園長老不能再沉默下去:“道一是有幾分歪才。”他皺着眉頭問,“如果道一有嫌疑,那願意替遲谷作證的弟子不就都有嫌疑了嗎?宋道友是在懷疑我金谷園,整個宗門都是采花大盜嗎?!”

這話問得太尖刻了,有股歇斯底裏的怒氣。

宋懷塵八風不動:“在下可沒這麽說。不過丁真人對道一是真維護,和對遲谷完全不同啊。”

“這就說不通了,”黃藥師傳音宋懷塵,“如果丁真人偏心道一,那對他的請求不可能回絕得毫無餘地,讓他跑出來找我們求助。”

宋懷塵回他:“記得八宗議事時,金谷園為藥師谷發聲,不管道一說的是不是真的,至少在外人面前,金谷園還是維護、跟從藥師谷的。剛剛藥師谷為遲谷說話,金谷園丁真人就算再不樂意,也該附和兩句,他的沉默也是說不通的。”

“所以你故意把話題往金谷園身上引?”

“對。”

“那你看出什麽了?”

“這就得靠你了,替我看看,這個丁真人,是不是真的丁真人。”

黃藥師眼神陡然一變。

遲谷認罪的理由蒼白無力,一看就是在替人頂罪,而正是因為人人都看得出他不是真正的犯人,搜魂反而不好進行。

宋懷塵的懷疑有道理,遲谷肯定是知道誰是采花大盜才會頂罪,他怎麽會知道誰是?從朝夕相處中察覺到蛛絲馬跡的可能性最大。

采花大盜行事隐秘,誰都沒能抓到他的馬腳,無論修為多高,都連個背影都瞧不見,這可能是因為采花賊隐匿行蹤的本事了得,也有可能,是他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他就是!

總要有人發現了暈倒昏迷的受害者,才會知道采花賊來過,如果第一個報信人就是采花賊假扮的呢?誰會在意報信人,注意力都在受害者身上了!

陸亭雲說采花賊遮了臉,但這不能說明采花賊行事時不會易容啊!

易容可以用法陣,也可以用面具,用藥材!

不可能有法陣逃得過黃藥師、宋懷塵這兩個十洲神仙的眼睛,那麽只剩下面具和藥材的可能了,而這兩者,只要黃藥師仔細看,絕對能看得出破綻!

“既然如此,”文書道,“那就把道一也請來。”

丁長老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憤怒之情溢于言表:“好!請!”

狄榮山于是向外走,準備去找人把道一請來。

宋懷塵側頭看了眼,見黃藥師眯了眼睛。

“不用請了。”

黃藥師的話讓狄榮山停下了腳步。沒等狄榮山詢問為什麽,方丈山來的神仙已經用誰都看不清的速度,到了金谷園丁真人面前,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探到他的下颌:“人在這兒呢。”

黃藥師手指一擡,是個撕面具的動作,他手下的丁真人動了,不是躲閃,而是展開手掌,做出了抛灑的動作——

哪能讓他得逞。

青色靈光勾勒出陣法,将他全身鎖住。

是宋懷塵出手了。

狄榮山挑眉望向過去,宋懷塵的陣法與昨晚将遲谷從城主地牢中拖出的法陣極為相似。

宋懷塵沖着狄榮山笑了下,傳音道:“借鑒,還望不要介意。”

狄榮山回答他:“你現在坐在了城主府的位子上,我當然不會介意。”

黃藥師把面具扯了下來,道一圓圓胖胖的臉露了出來。

遲谷聲音都脫了力,滿滿的不敢置信:“道一?”

“你這是在做什麽?你做了什麽?”他一連抛出好幾個問題,“丁師叔呢?你把他怎麽了?”

黃藥師掰開道一握拳的手,掃出他沒來得及抛出的藥粉,用尾指沾了些點在舌頭上:“是迷藥。”重點是,“采花大盜用的那種。”

狄榮山轉身站回角落,主座上文書官發話:“遲谷、道一,說實話吧。”

長老們不會動手,陸亭雲上前,和黃藥師一起把道一按跪在地上。

道一回頭看了眼陸亭雲,又看了看身邊跪着的遲谷,最終視線落在了正對面宋懷塵的身上:“真可惜啊,就差了那麽一點點,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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