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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采花大盜一案至此便算是徹底解決了,宋懷塵又窩回了藏書閣, 陸亭雲跟着。

月光暗淡, 宋懷塵看書吃力, 從須彌袋中抓出一把螢石來,一松手, 細小的顆粒便晃晃悠悠飄到了半空中,像螢火蟲一樣星星點點漂浮着,照出一片暖熏熏的光芒來。

陸亭雲沒見過螢石:“這是什麽?”

“螢石。”宋懷塵回答,“海底峽谷中出産的一種石頭, 會發光。常常聚集在深海珊瑚附近。”

陸亭雲真心實意的稱贊:“很漂亮。”

宋懷塵将最後一頁看完,合上書遞給陸亭雲:“有機會帶你去深海看一看,螢石的光和珊瑚的光交相輝映,是陸地上見不到的美景。”

陸亭雲接過書放回書架:“我等着。”

宋懷塵突然轉過頭, 螢石光芒下, 他一頭白發燦爛如銀, 表情異常的柔和, 他笑着問陸亭雲:“你現在, 算不算是在紅袖添香?”

被打趣得太多, 陸亭雲都快習慣了:“可惜我沒穿紅衣服。”

“你也不是姑娘啊,”宋懷塵的前一句讓人摸不着頭腦, 後一句的意味就明顯了,“紅袖添香,通常會發生點什麽。”

陸亭雲手一顫,面上佯裝鎮定:“在書庫裏發生什麽不太好吧?”

宋懷塵笑, 笑容裏帶揶揄和挑逗:“你怕了?”

陸亭雲不甘示弱:“如果被打斷了豈不難受?”

“在書庫裏發生那事确實有亵渎往聖之嫌。”宋懷塵沒接陸亭雲後頭那句又直白又青澀的話,确認了對方心意,他收斂了些。

陸亭雲察覺他話還沒說完,看着宋懷塵等着。

宋懷塵向陸亭雲的方向傾過身子,兩人之間只隔了半尺的距離:“但怡怡情也無傷大雅吧?”

宋懷塵在等陸亭雲的回複,陸亭雲不躲不閃,在咫尺間看着宋懷塵笑起來:“你這是在問我同不同意?”

“當然了。”

“這算是……神仙的作風?”

“你是正人君子,對君子要有君子作風,不能不打招呼就強上嘛。”

陸亭雲一探頭,直接吻了上去,還得寸進尺的伸手勾住了宋懷塵的後腦勺,不讓他往後躲。

宋懷塵根本沒有躲的意思,心滿意足的接受了,一吻結束,他笑:“你這個元陽未洩,動作倒挺熟練啊。”

陸亭雲鎮定道:“沒親身實踐,還不能看過話本子嗎?”

宋懷塵咂咂嘴:“看話本子就不太君子了。”

陸亭雲的手還壓在宋懷塵後腦勺上,兩人現在額頭抵着額頭,距離近得氣息糾纏。宋懷塵說完話,反客為主的親了上去,陸亭雲開始還強撐着鎮定,後頭氣息就不穩了,手從宋懷塵的後腦勺滑下來,人也開始往後躲。

宋懷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人往自己這邊拉近。

陸亭雲掙紮出了個喘息的空檔:“你這個……”他說話帶着氣喘,“你這個元陽未洩的君子,看的話本好像比我多啊?”

宋懷塵心裏笑,想着我看過的可不只是話本,還能被你比下去?

“行了。”他放開陸亭雲,“再下去就真要亵渎往聖了。”

陸亭雲往後挪了挪,沒氣力似的靠上了書架。

宋懷塵繼續逗他,張開胳膊問他:“要不要靠過來。”

陸亭雲表情空白的看了他一會兒,噗嗤一下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春光乍現,映的滿室生輝,他說:“宋兄,你一副清醒寡欲的聖人模樣,實在裝不像風流浪蕩樣。”

宋懷塵“哦”了一聲:“那陸真人,你要過來嗎?”

陸亭雲真的就過去了。

他伸手抱住宋懷塵,圈着男人狠狠掼了一下。

宋懷塵還沒從陸亭雲真過來的驚訝中回過神,胳膊還伸着,突然感覺到陸亭雲手上的力道,放下胳膊,安撫的拍了拍陸亭雲的背:“怎麽了?”

“你不會突然飛回仙界吧?”陸亭雲悶聲問,“凡人一生不過短短幾十載,”這是宋懷塵形容道一的話,現在陸亭雲說出來,是另一個意思,“你如果走了,我等不起。”

“瞎想什麽呢。”

宋懷塵輕笑着松開了手,陸亭雲不好意思賴着,也放了手,然後陸亭雲就看見宋懷塵從須彌袋中取出一面玉牌,随即遞到他手上。

“拿着。”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青玉佩,顏色極沉,在螢石照耀下有着墨玉一般的反光,玉佩兩面的紋案是相連的,雕的是瑞獸祥雲,玉佩一面正中位置刻着“無象殿”三字,另一面則是宋懷塵的名字。

陸亭雲兩面比照了下:“你的名字不是刻在正中的?”

“偏左。”自己的玉佩,宋懷塵自然是清楚的,他伸出手指在右下的位置點了點,“這個地方,是刻號的。”

比如小丹峰的通微真人是道號通微,陸亭雲師尊的“上清”二字,想來也不是本名。

陸亭雲沒問宋懷塵他為什麽沒有號,而是确認道:“給我?”

“給你。”宋懷塵伸手蓋在玉佩上,将無象殿腰牌壓在兩人手掌之間,“不管我在哪兒,你都能用這塊玉牌找到我。”

靈力從指尖透出,淌進玉佩之中,玉佩微微發出光來。

陸亭雲凝神感受,靈力滋養之下,宋懷塵腰牌上的瑞獸欠伸四肢,仿佛活了過來,向四周奔散而去,留下的足跡繪出浩渺的世界輪廓來,小小一方玉石內包容天地,是恒沙世界。

而在玉佩內的這方世界中,有一點光芒極亮,點亮了平陽,點亮了藏書閣,點亮了宋懷塵此刻置身的位置。

宋懷塵問:“這樣,你能安心了嗎?”

陸亭雲将玉佩收起來:“希望不會有用到它的一天。”

宋懷塵關照他:“禮尚往來,小木偶,你可別丢了。”

轉眼就到了該出發的時候,狄榮山和黃藥師來喊人,平陽城主問宋懷塵:“有什麽收獲嗎?”

“度量衡的記載中,記錄到了所謂的‘仙界雲舟’入港的盛況,按時間倒推,歸園田居和度量衡出現的時間,并不是雲舟出現的年份。而我看記錄,又能肯定歸園田居是無象殿弄出來的産業,那麽他們一定是從別的渠道來的這裏。”

“我和黃藥師來這裏都出現在了映山湖,也就是歸園田居的範圍內。于是我推測這塊地方恐怕是特別的,能溝通被海洋阻隔的兩片大陸,可以看做是我們尚未知曉的某種通道。”所以他和黃藥師也都出現在了那裏。

“歸園田居建在這裏,是為了鎮壓。”這不是宋懷塵從記錄中看到的,而是他作為無象殿衆,從歸園田居主峰大殿內,讀到的記錄,“鎮壓洞xue中的白骨。”

鎮壓的效力是有限的,主峰中記載了鎮壓效力的減弱——記錄到這裏戛然而止,想必是歸園田居坍塌了。

然後就是度量衡從外部觀察到的了,白骨山現世,映山湖現世。

在歸園田居的記載中是沒有映山湖這個村子的,它的确是突然出現,但它的結界卻又是歸園田居大陣的一環,宋懷塵百思不解。

“解鈴還須系鈴人,”黃藥師擺了擺手,“等我們從萬武兵庫回來,一起再去看看呗。”

宋懷塵點頭:“度量衡記錄了和歸園田居的所有交易,裏面确實有值得注意的,得回去看看。”度量衡的賬本必然記得更詳細,說不定能透露出更多的消息。

狄榮山沒意見:“那麽我們現在出發去萬武兵庫嗎?”

陸亭雲問:“你也去?”

狄榮山掰着手指算人頭:“宋懷塵、黃藥師、朱衣、白簡、蘊芝再加上你,一共六個,還有一個名額啊。”

陸亭雲不是在意名額:“你不是城主嗎?城主能入秘境?平陽怎麽辦?”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一城之主不呆在城主府已經夠讓人驚訝了,這回還要進秘境?

“我首先是度量衡的人,其次才是平陽城主,”狄榮山說話百無禁忌,“你以為我一直讓文書代替城主抛頭露面是為了什麽?坊間早有傳聞,其實文書就是城主,只是出于某種原因沒有說破罷了。就算我真折在秘境裏,平陽照樣不會亂,城主該做什麽,文書清清楚楚。”

黃藥師:“還沒出發呢,不帶這麽咒自己的,快朝地上吐口唾沫。”

狄榮山:“黃藥師,您可是天上來的神仙,哪裏聽來的這種規矩……在藏書閣裏吐唾沫,外頭的老前輩豈不是要把我一掌拍死。”

陸亭雲一呆:“藏書閣裏發生的事那位老前輩都知道?”

狄榮山:“你在這裏做什麽了嗎?”

陸亭雲:“沒有。”

他回答得太幹脆了,狄榮追問:“真的沒有?”

黃藥師的視線在宋懷塵和陸亭雲兩個人間來回轉:“你們兩個既然是那種關系,獨處一室莫非真的幹了點什麽?”

宋懷塵笑:“我說什麽都沒做你們信嗎?”他回答得狡猾,“可是,老前輩沒進來打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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