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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各宗各派都有絕不外傳的秘籍絕學,歸一宗的便是萬象劍法。

第一宗門的壓箱底寶貝, 自然不會是凡物。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萬物,而萬象歸一, 是返璞歸真,于極簡處含萬端變化。

陸亭雲的劍意看上去是空的,實則融彙了無數不同的劍意在其中——甚至不止是劍意。

天下兵器十八般,劍只是其中一種, 歸一宗授萬家法訣,陸亭雲也不是小雪峰上專精劍法的枯劍修士,他涉獵廣泛,對各種法門都或多或少有些了解。他所學之術的雜, 反而讓他在以“空”為目的的萬象劍修行上走得比同伴更遠。

吳不勝看着陸亭雲的視線中有向往與驚嘆:“歸一宗多劍修, 陸師兄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不僅資質卓絕, 而且非常聰明。”

俗話說一法通, 萬法通, 各路修行法門中皆有共通之處,能發現共同點的人不多, 能利用共同點來研習各路法門的人更少,而陸亭雲足夠聰明,所以他學得雜,卻學得快, 又因為學得快,所以學得更多。

萬象劍入門時劍光燦爛,一劍出時,仿佛灑下滿天星鬥,絢爛得幾乎不像是劍招。而越是練得深入,劍意越是凝實,劍光越趨黯淡,威力卻越是強。

金丹陸亭雲一道直愣愣的劍意,破開了化神朱衣的劍意屏障,飛射而出,在鸜鹆群中削下了半扇翅膀。

火紅的翅膀在墜落中燃燒起來,噴濺出的血液拖出火焰的尾巴,黃藥師靈力送出,将那片火焰推向遠處,而陸亭雲出劍不絕,不疾不徐的打出一道又一道劍光。他的劍光與朱衣的相比太慢了,又是沖着飛在空中的鸜鹆去的,紅色大鳥們都沒把它當回事,卻接二連三的中了招。

所謂大智若愚,大巧若拙,陸亭雲的劍也不外乎如此,看着又慢又愣,實則暗含說不出的精妙。

樓映萱放了心,雙重意義上的:“看上去挺厲害的嘛,這個劍修。”

華池看了眼宋懷塵沒表情的臉,後者這回注意到了他的視線,看了過來。

華池挪開眼神,傳音回答樓映萱:“厲不厲害也都是他了嘛。”

宋懷塵見華池移開了視線,又擡頭往上看,他用自己靈力把白簡牢牢的罩起來,修為不濟的小少年狀态比狼狽的歸一宗弟子們好了太多。

可他的不安與愧疚卻越來越濃,他自覺完完全全是個累贅。小孩子還不會隐藏自己的心思,宋懷塵都不用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了。

“好好看着。”他對白簡說,“你也是劍修。”

“我們把你帶來,就是讓你開眼界,學本領的,明白嗎?別把心思花在沒用的地方。”

白簡咬着嘴唇點頭,宋懷塵側頭看了他一眼,松了他的手,把他往華池那兒推過去:“師兄幫我照看他一會兒。”

朱衣、陸亭雲、黃藥師正面迎擊鸜鹆群,華池身上沒有多少壓力,對宋懷塵點了頭,牽過白簡。

白簡對宋懷塵的師兄顯然存着敬畏,怯生生的都不敢握他的手。

宋懷塵看了眼,沒說什麽,轉頭對樓映萱傳音:“師姐,替我開個市。”

樓映萱一愣:“現在?”

“現在,”宋懷塵垂着眼睛,“等不了。”

所謂開市指的是無象殿弟子與無象殿交易。無象殿在海外仙島之上,對外交易貨品要靠海船運輸,但作為無象殿衆,想要從宗門交換東西,自然有捷徑走。

無象殿腰牌上藏着一道符,能打開一道須彌空間,連通無象殿所在,容弟子在必要的時候換取些緊要的東西。

華池皺眉:“你神識上的傷還沒好。”與無象殿交易,需要将神識投入玉牌之中,以無形取有形,帶出換來的東西。

宋懷塵一笑:“要痛也就痛一個瞬間。”

既然是為了讓弟子保命而開設的交換通道,自然也會在時間上施手段,須彌空間中的時間流逝比外界慢得多。

華池不贊成,但沒有再出言阻止,樓映萱看了他一眼,激發了令牌上的法陣。

宋懷塵将神識投入,一瞬間爆發的疼痛幾乎吞沒了他的意識。

瞬間之後,天光驟亮,宋懷塵站在花木扶疏的小道上,巍峨無象殿矗立在眼前,不遠處,小道盡頭,是無象殿不為人知的一道偏門。

這道偏門卻是宋懷塵所熟悉的。

進門後首先是一道走廊,不寬不窄,牆上鑲嵌着夜明珠照亮,走不了多久,轉過一個彎,就能看見一扇木門,這扇門後是間庫房,裏面儲藏着的是一面面靈石雕成的石牌,作為守殿人的時候,宋懷塵無數次進出庫房,調整靈石牌上的藏寶記錄。

石牌庫房中,一面面石牌零零散散的排列在空中,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如同漂浮的螢火。

宋懷塵踏進庫房,房門在他身後關上,一道聲音在關門聲後響起:“停,就站在那裏,不用再往前了。”

石牌之中,螢火光芒勾勒,宋懷塵看見了一個模糊的人影,是他在說話。

“你要換什麽?”

宋懷塵讓樓映萱開市,自然是想好自己要什麽的:“解除修為封印的方法。”

對方擡起手,滑動石牌,抓住其中一塊,看了看說道:“你的修為是與無象殿交易的代價,除非宗主親自下令,否則不可能還給你。”

宋懷塵料到了這個結果,換了個問題:“那我要假嬰成真的方法。”

這回對方沒有停頓,他已經從石牌上讀取了足夠的信息:“不可能。你走的是大十品的修煉路子,開了氣海,不可能再有真丹田,更不可能結嬰化神。”

對方提醒他:“你沒辦法提高修為,但可以用法器彌補,法器可以換。”

宋懷塵停頓了會兒:“我要完整的斬塵訣。”

滿室的石牌如同被海潮卷攜的螢石一般轉動起來,拖出一條條耀眼光輝,那人搜索了好一會兒,才回答他:“這條消息就不收你代價了……上面寫的是,只有你宋懷塵,才知道完整的斬塵訣在哪裏。”

宋懷塵:“如果我知道,我還需要來問無象殿嗎?”

對方聲音溫和,卻是針鋒相對:“這就得問你自己了。”

他見宋懷塵沉默,開口詢問:“之前提的都沒法給你,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嗎?”

“我想看陸亭雲所有的夢境——有關青冥君的那些。”

“這代價你恐怕付不起。”對方終于沒有一口回絕,“無象殿看不了活人的記憶,你要他的夢境,得殺了他。”

宋懷塵突然就笑了:“你怎麽知道我不會殺他?”他的眼神中有別有的光彩,仿佛之前所有的對話都是為了鋪墊最後這一句——

“你是誰?”

石牌浮動,微光勾勒出中心位置的人影,那人張開雙手,像是在展示這一室光輝般:“你覺得,誰能進來這裏?”

如同一頁油紙被切開,鋒利的邊緣劃入最脆弱的眼球,疼痛直入腦髓。

宋懷塵猛地閉了下眼,意識又回到了萬武兵庫。

神魂上的疼痛讓宋懷塵的反應遲鈍了一會兒,他花了點時間才反應過來,是樓映萱把他從無象殿中強行拖了出來。

天上鸜鹆成群炸開,渲染開大片大片的紅色,靈爆轟鳴蓋過了一切聲音。靈力、羽毛、血,純粹的紅色接連不斷的洩下,遮蔽了整片天空,把視野都染紅。

華池徹底放開修為,碧色靈力纏繞在盤結的樹木枝幹上,與植物扭結交織出強勁的防禦網來,防禦網下已經亂作了一團。

宋懷塵努力想弄清情況,卻連誰是誰都分辨不出,疼痛極其劇烈,精神難以集中。

宋懷塵沒有意識到疼痛并不僅僅來自神魂,更來自于肉身,他察覺不到胸口開了道極深的口子,斷了肋骨,傷了髒器,鮮血浸透衣料,淌到地上,積出一片血窪。

“宋懷塵!宋懷塵!”陸亭雲不斷的喊着他的名字,然而宋懷塵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瞳孔顫抖着,眼神無法聚焦,“看我!看着我!別睡!”

樓映萱給宋懷塵喂下了保命的丹藥,顫抖着松開了沾滿了血的雙手。暗堂善潛行,她和華池一路警惕,卻還是被他們鑽了空子。

在樓映萱打開令牌陣法,宋懷塵把意識投入的瞬間,暗堂從暗處沖出,對着宋懷塵下了殺手,然後更是裏應外合,打破了華池的結界,将負責偷襲的人救了出去。

樓映萱眉眼一厲,華池打開防禦網放她出去,然後迅速将之再次閉合,防禦網之外,樓映萱軟鞭揮出,高聲喝道:“欺人太甚!”

一道紫雷随着她的話音落下,被她揮出的長鞭淩空劈出,砸在紅色鸜鹆群中,刺啦一聲,所過之處一片焦黑。

焦炭落下,露出了後頭陷在鸜鹆群中的一名無象殿暗堂修士。

鸜鹆被逼入絕境,瘋狂的見人就撲,速度快數量多,樓映萱華池一時奈何不了他們,暗堂修士同樣如此。

“三番五次的對宋懷塵下殺手,他到底哪裏礙着你們了!”樓映萱怒不可遏,“誰給你們的膽子對同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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