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決定了?”莫洵最後問了宋懷塵一遍。
“決定了。”
莫洵點頭,手中哭喪棒頓地, 一點金光從棍底與地面相交的位置綻出, 而後漫天梵音唱響, 左沖右突的鬼面們漸漸溫順下來,黑色靈光構築的結界被金光點亮, 佛光牢籠緩緩壓下,熄滅漫山火海,将鬼面重又封入地下。
細沙湧入,将層層白骨覆蓋, 河泥攀附上去,水草複生,游魚擺尾,映山湖上微波陣陣, 恢複了無害又平靜的模樣。
莫洵擡手, 滿含陰氣的白霧開始消散, 崩塌的山石重又疊回原來的位置, 甚至那些化為飛灰的山石草木, 也如細雪一般從天空降下, 粘合回去。
萬朔山恢複了,歸園田居恢複了, 映山湖的結界也恢複了。
犬吠雞鳴聲遠遠傳來,由飄忽變得真實,茅屋煙囪裏的炊煙也升了起來,漂浮着的半透明魂魄們踩上實地, 重又變成映山湖人。
他們閑談着說笑着,在田地間揮汗如雨,沒有人發現湖面上站着三個修士,也沒有人記得,他們剛剛經歷了什麽。
陣勢已成,莫洵收回手,對着兩人點了下頭:“那麽,我先走了。”
黑無常身形淡去,遮住了映山湖人視線的簡單的障眼法卻留了下來。陣法之內,抓着宋懷塵胳膊的陸亭雲猛地就把人往自己這邊一扯,然後死死抱住。
惡因散,惡果除,五衰相緩慢的褪去,然而源自借助陣法力量而來的脫力與疼痛依然存在,宋懷塵是靠手上那柄刀支撐着身體的,陸亭雲這麽一扯,他整個人都倒了過去,手上一帶,刀鋒都傾了過去。
宋懷塵怕誤傷,趕忙收了刀,紅色火焰沿着刀鋒燃起,然後像謝落的花瓣一樣飄散,斬.馬刀也随之消失。
手裏沒了東西,宋懷塵擡手回抱陸亭雲,他手上沒力氣,只虛虛摟着陸亭雲的肩膀,輕輕的回應讓陸亭雲摟得更緊了。
宋懷塵由着他,同時笑着問:“這是知道我站不穩,所以才抱得緊點嗎?”
陸亭雲悶悶的回答:“這輩子我要把之前欠着的都抱回來。”
宋懷塵輕輕拍着他的後背:“這輩子還不了,還有下輩子。”
“沒錯。”陸亭雲笑了一聲,下巴抵在宋懷塵的肩窩,“我們有無數的生生世世。”
“踏入輪回,喝一碗孟婆湯,前塵往事盡忘,”宋懷塵問他,“你不覺得可惜嗎?”
“可惜。”陸亭雲說可惜,如果有選擇,他也不想遺忘,“但十八層地獄的刑罰太疼了,我不希望你再經歷一遍。而且我們這一輩子,至少是可以圓滿了。”
“下輩子,也會圓滿的。” 宋懷塵長長出了口氣,“這輩子還長着呢,先不想下輩子的事。”
如今他既然已經記起來,自然會做好萬全的準備,就算真的還有輪回,下輩子,乃至下下輩子,也會有個圓滿的結局。
宋懷塵終有一天會變回青冥君,變回那朵永不熄滅的靈火,繼續他的壽與天齊。而陸亭雲不過是劍石生靈,他入了輪回,就沒法再自己走出來。
宋懷塵将要在無盡的壽元裏等待不斷輪回的陸亭雲,自己帶着記憶去見他,見到的卻是一個什麽都不記得的故人。
這聽上去就不是一個愉快的故事,宋懷塵心想,解決方法其實也挺簡單,無非就是拉長陸亭雲的壽元,直到沒有盡頭。
這件事宋懷塵做過,有經驗。他暗暗決定再來一遍,吸取上次的教訓,動作緩和一些。宋懷塵相信自己會成功,只是成功将是很多很多年後的事情了,所以也就沒必要現在就告訴陸亭雲。
宋懷塵要找回屬于青冥君的,最初的那個陸亭雲。在陸亭雲回來之前,宋懷塵會在輪回裏耐心的等他,因為這是他欠陸亭雲的。
宋懷塵沒骨頭似的挂在陸亭雲身上,也沒覺得不好意思,甚至還沒臉沒皮的喊了聲疼。
陸亭雲又是心疼,又是哭笑不得,往萬朔山上看了眼,一手扶着宋懷塵,一手掐劍訣,禦劍帶着宋懷塵往歸園田居去了。
有宋懷塵在,歸園田居的禁制當然不會攔陸亭雲,他直接禦劍上了主峰,找能滋養神魂的靈藥。
宋懷塵這回傷得狠了,又是神仙魂魄,再多的靈藥也只能暫時将痛楚壓下去,其餘的還得靠時間慢慢恢複。
疼痛被壓了下去,宋懷塵雖然還是沒什麽力氣,但好歹能自己動彈了。他還記挂着萬武兵庫裏的人,乖乖縮回小木偶裏去溫養神魂,催促陸亭雲回去。
陸亭雲愣了下,倒不是不想回去,而是:“怎麽回去?”
宋懷塵能一刀劈開秘境,他一個凡人劍修可做不到。
宋懷塵慢悠悠的問他:“你還沒看出來萬武兵庫是什麽嗎?”
萬武兵庫一層的布置很眼熟:“是長亭暮晚?”
宋懷塵點頭:“是。”
“那萬武兵庫的牌匾又是怎麽回事?”
“那神仙來求長亭暮晚時,無象殿的生意還沒做到這裏,根本沒有航道。”對窮淵的青冥君來說,窮淵以外,三十三重天以下都是凡世,如今這塊被定名為“凡世”的地方,當時因為太偏僻所以還沒來得及去探索,“那神仙一看就是不會架船的樣子,長亭暮晚肯定有去無回。”
當時無象殿的生意還沒做到凡世,但總有一天會開辟這塊地方,宋懷塵不确定那時候自己還在不在,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他囑咐神仙,要把長亭暮晚藏起來。
如今看來,長亭暮晚到達凡世後直接沉沒了,那神仙藏它的方法也別具一格,直接給它換了個名字就算好了。
也确實就好了,長亭暮晚是青冥君自己的船,除了陸亭雲,誰都沒坐過,甚至連見過的都少,更沒人知道裏面布置如何,換了個名字,還真的就被好好的藏了起來。
宋懷塵和陸亭雲進出長亭暮晚不需要憑證,因為長亭暮晚知道他們是自己的主人,而一艘船能知道誰是自己主人,自然是已經生了靈了。
陸亭雲仔細回想,他沒有在萬武兵庫的秘境中感受到那道靈識的存在。
也就是說,如今的萬武兵庫不一定會接受他們的進入。
宋懷塵不會想到不這一點,于是陸亭雲直接問了: “船靈……去哪兒了?”
宋懷塵提醒他:“你是怎麽叫它的?”
長亭暮晚的船靈,自然是叫……
“阿晚?”映山湖裏,有一個靈力卓絕,卻絲毫不知道怎麽用的小姑娘,也叫阿晚。
宋懷塵笑:“從無象殿到凡世的航路是她開出來的,這算是溝通兩界的功德了吧?一路過來她要渡多少難關,挨多少雷劫,不化形才奇怪啊。”他在小姑娘眼裏從一開始就是白發模樣,因為就算青冥君輪回轉世,他的魂魄仍是最初的那個,長亭暮晚一艘靈舟,看人的方式自然是不同的。
陸亭雲于是到映山湖村子裏去找阿晚,卻見她家挂了白幡,是孫婆婆過世了。
老婆婆活夠了壽數,在幾天前的夜裏溘然長逝。在進入孫婆婆家的那一刻,藏在小木偶中的宋懷塵清晰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進入了自己的魂魄,那感覺暖洋洋的,讓周身的無力感都消退了些。
那是他分給孫婆婆的壽元,在孫婆婆壽終正寝後回到了他身上。
明明是作為代價付出去的東西,最終卻還是還了回來,這才是真正的壽與天齊。
阿晚在靈堂裏哭着,有村人在一邊幫忙,她卻顯得極恐懼,身體止不住的發抖。她手裏的傳音靈符發着光,但正在秘境中的黃藥師顯然沒能給她回應。
看見陸亭雲進來,阿晚“哇哇”的哭着,撲了過去。
她看見了映山湖的崩塌與重建,村人變為怨靈又變了回來。她看見了,并且記得。
所以她害怕、恐懼,想要離開。
船靈沒有陸亭雲這個石靈好運,化形時沒有高人在一旁守護,徹徹底底忘了前塵往事,成了一個空有靈力,但極稚嫩的小孩子。
但長亭暮晚承認她,于是宋、陸二人順利的回到了萬武兵庫。
有阿晚在,找人一點不難。
朱衣和白簡在二層,已經找到了太歲,此刻見陸亭雲一個人從外頭進來,朱衣有些疑惑,但沒多問什麽:“太歲找到了,但我沒看見零陵香。”
“有太歲已經足夠了。”他們不需要零陵香來回憶前塵往事了。
白簡見到阿晚很驚訝,開心和擔憂混雜,面對小姑娘,白簡要比面對大人時自在的多,低聲問她怎麽遇上了陸亭雲,為什麽會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小姑娘用孩子的邏輯颠前倒後的回答了他的問題,脆生生的說着吓人,表情卻沒了初時的驚恐,在陸亭雲和宋懷塵身邊,她覺得安全。
黃藥師與華池、樓映萱還在第三層,他們見到陸亭雲,要比朱衣激動得多,然而雖然激動,他們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是樓映萱幹巴巴的擠出了一句:“宋懷塵真是我們宗主?”才打破了沉默。
陸亭雲點頭說“是”,他能感覺到小木偶裏宋懷塵興致盎然的目光,無象殿宗主有些時候很像小孩子,充滿了惡趣味。
樓映萱倒抽一口涼氣:“天吶,我喊了我們宗主多少年小師弟……”她扯扯華池的袖子,“這是賺了,還是倒黴了?”
華池:“……宋……宗主在呢。”他也很不适應小師弟身份的轉變,木呆呆的提醒樓映萱。
被點了名,宋懷塵不再賴在木偶裏,凝出魂體笑他們:“學學你們師父,他把我當弟子的時候可是半點負擔都沒有。”
華池端正了表情問他正事:“能告訴我們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宋懷塵沉默了會兒:“回去問你們師父。”
他給了華池一道靈力編出的銘文:“帶回去給你們師父。”
華池樓映萱不明就裏,陸亭雲看得清楚,那道銘文是無象殿宗主印信,宋懷塵讓繪事入主觀潮山。
“後素做的事不對,但說的話也不是全然沒道理。”宋懷塵傳音陸亭雲,讓他把後素的殘魂也給華池。
“這是那名暗堂的魂魄,也帶回去給你們師父,他知道該怎麽做。”
既然留下了魂魄,那自然是既往不咎,讓他重頭再活一回了。
華池接了兩樣東西,明白過來:“宗主你不和我們回去?”
“還是叫宋懷塵吧,宗主這兩個字聽着真不習慣。”宋懷塵表情輕松,對華池的态度和做小師弟時沒有任何區別,“我在這裏還有事情,如果你們要找我,到歸園田居來就好。”
陸亭雲想不出他還有什麽事情要做,于是就問了。
宋懷塵是這麽回答他的:“自然是和你過完這一輩子啊。”
陸亭雲如今是凡人之軀,當然還要留在凡世走他的修仙道了。
黃藥師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這個秘境,我們還要繼續往下走嗎?”
萬武兵庫就是長亭暮晚,長亭暮晚是宋懷塵,裏面有什麽寶貝他一清二楚:“你們有什麽想要的嗎?”
黃藥師從宋懷塵的話裏聽出了端倪,問都懶得問,直接确定了這秘境的主人就是宋懷塵:“我都不知道這裏面到底有什麽……要不你帶我們看看呗?”
他對無象殿宗主的船很好奇。
宋懷塵點頭答應,破開禁制結界,帶人看最真實的長亭暮晚。從無象殿破海而來的巨船沉沒了太長時間,損傷沒有得到及時的修補,仙人物件也朽壞了不少。
宋懷塵一路帶着他們看,一路收拾整理,修補這艘經歷了大難的船只。
阿晚迷迷糊糊覺得什麽都熟悉:“我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
宋懷塵和陸亭雲對視一眼,也不去提醒她什麽。
衆人沒有刻意去尋找狄榮山,但行走的過程中,到底是遇到了。
自己的事情塵埃落定,無所事事的青冥君起了看別人八卦的心思,或是旁敲側擊,或是直截了當的問。
狄榮山被問得不耐煩,倒也知道他是好意,他的困擾掙紮誰都看得出來,旁人安慰他,卻因為不知道內情,沒法開導他。所以宋懷塵追着他問,要他把症結說出來,沒人阻止。
狄榮山又是覺得煩,又是覺得宋懷塵一衆人真把他當了朋友挺感動,但開口時還是沒好氣:“追着問做什麽,有恃無恐啊?”他也知道了宋懷塵的身份。
重塑肉身得回到歸園田居耐耐心心弄,仍舊是靈魂狀态的宋懷塵沒臉沒皮的點頭:“對啊,就是有恃無恐。”
狄榮山被他的态度噎了下,終于是把自己的故事說出來了。
狄榮山是上代平陽城主外室生的孩子,本來沒打算讓他認祖歸宗,後來因為膝下空虛,才把他認了回來,讓他繼承了城主的位置。
外室的孩子繼承城主身份,其中的艱辛曲折不是一句兩句能說清的,狄榮山略了過去。
“我小時候是跟着母親過的,母親也算是世家小姐,家族力量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差了玄象山一點,但也不至于得對他們卑躬屈膝。”
外室從來不是什麽好聽的身份,狄榮山的母親因此被人唾棄,他這個孩子也不好過。但世家消息靈通,大家都知道狄榮山的父親是誰,敬畏、嫉妒,與更深的鄙夷交替出現,狄榮山的童年很難用言語形容。
“我、趙霍、谷沛凝從小就認識,”世家七彎八繞的關系讓他們見面的機會非常多,不管關系如何,熟悉是肯定的。狄榮山和趙霍從小就氣場不和,對谷沛凝這個軟乎乎的小姑娘倒是都很照顧。
“我們都喜歡沛凝。”或者說這是他一直和趙霍争鋒相對的原因之一。狄榮山能成為平陽城主,本領自然不俗,少年時和趙霍針鋒相對,他總是贏的那個。而相較于脾氣暴躁的趙霍,谷沛凝顯然更喜歡狄榮山。
谷沛凝喜歡狄榮山,自然惹得趙霍暴怒,但趙霍不能算個壞人,不管多麽氣急,話說得多難聽,事做得多難看,也從不用狄榮山外室孩子的身份羞辱他。
谷沛凝的家族和狄榮山母家熟悉,兩個孩子的感情衆人都看在眼裏,他們之間唯一的問題,只是狄榮山身份尴尬。
狄榮山有能力,這點身份問題,總有一天不會再是阻礙。後頭有能力的狄榮山又被平陽城主認了回去,身份問題徹底解決,可他卻開始疏遠谷沛凝,疏遠他曾經的所有朋友。
“我從小長在母族,閑言碎語不少,可一旦有什麽事情,他們總還是護着我。”狄榮山和母族的關系相當親密,“母親家勢力不算大,但卻藏着件寶物。”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家族裏近千號人,在一夜間被殺了個幹淨。”
只有被接去了平陽的狄榮山逃過了一劫。
一個世家被滅族,自然會有人出來主持公道徹查,查起來很容易,因為現場殘留着魔修的氣息。
那段時間正道修士殺了不少魔修,有參與屠殺狄榮山母族的罪魁禍首,也有順手就被幹.掉的。不管怎麽說,這驚天大案宣告結束。
因為太過聳人聽聞,所以這件事結束之後,很少有人再提起。
但狄榮山總覺得哪裏不對,又因為死的是自己的至親,他暗暗追查,卻發現魔修背後,牽扯到了非常多的正道世家。
“我先是度量衡再是平陽城主,我首先要報仇。”度量衡會做所有他們認為正确的事,狄榮山認為報仇天經地義。
要徹底複仇,狄榮山得掀翻凡世大半的世家。他的複仇計劃肯定有一天會暴露。
“我不能給沛凝一個安穩的生活,我也不想讓她成為我的軟肋。”
宋懷塵對此只有一句話:“她已經是了。”
狄榮山沉默很久,然後也只回了他一句話:“我知道了。”
在這之後,直到離開萬武兵庫,宋懷塵都沒有再問狄榮山什麽。
等他在歸園田居裏重塑了肉身後沒多久,就接到了平陽城主送來的喜帖,請他和陸亭雲赴宴。
房間裏點着熏香,袅袅輕煙裏還有沒散去的詹草香味,被折騰得夠嗆的陸亭雲斜倚在床頭上,伸手接過宋懷塵遞去的喜帖看了內容:“看來他想通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微微的沙啞,還有與他平日模樣十分不符的餍足慵懶。
去歸園田居禁制前取了信來的宋懷塵穿戴整齊,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風道骨,他将窗開了條縫,讓外頭的風吹進來:“出去走走嗎?”
出去走走,就像很久以前,他們第一次到凡世時那樣。
陸亭雲聽出了他的話外音,緩緩彎起的眉眼裏藏着歲月隽永:“好啊。”
他們在熱鬧的街市上遇到了做凡人裝束的莫洵,長相溫和的黑無常遞給莫洵一張卷軸,上面有三十三重天的刻印,居然是天庭頒下的旨意。
“打開看看吧,是好東西。”
卷軸一展開,宋懷塵和陸亭雲失去的壽元都回到了他們身上。
“還記得萬年前那一戰嗎?無象殿地處要沖,青冥君死戰不退,為後方大部隊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無象殿溝通天地,所處位置自然絕妙,旁人觊觎無象殿,不僅因為它內藏的寶藏,也因為它特殊的地理位置。
青冥君天人迎來五衰之時,恰逢魔界大舉入侵,想要改天換地。不管他死戰不退到底是為了什麽,天庭确确實實是得了好處,不能不認。
萬年的時間,于神仙們而言,才剛剛夠他們休養生息,恢複之前的秩序,于是姍姍來遲的诏令直到此時才送到宋懷塵手中。
“兩位,恭喜了。”
惡有惡報,善有善報。
世界萬事,從來公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