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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皓如雪

這個茅屋不算小,裝飾得也很不錯,屏風後頭一張大床,一眼看去同自己屋子裏的沒有差別,都是拔步床,

這是仿着江南林府林暖暖那床打的,大夏人多睡胡床,不大,睡着還不舒服,就如拔步床邊上的那張床榻,那上頭正睡着多日未見的窦婆婆。

真是個怪人!

林暖暖忍住眼淚,不去想她為何有柔軟的大床非要去睡這個硬邦邦的胡床。

只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個滿面發黑的老婦人不語。

“是窦婆婆!”

秋葵的一聲輕呼,驚得床榻上的那人動了動。

林暖暖沒有吭聲,只看了眼秋葵,秋葵忙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求饒地看了眼林暖暖。

沒錯,她就是故意的。

若是讓自家小姐看着這老婦人如今這副慘樣子,難保小姐不心軟,秋葵心中有數,這“三年之期”只怕要泡湯。

她又看了眼那個做工精細的拔步床,“有地坪,有門欄”倒是跟林府的絲毫不差,這還是照着自家小姐想出來的樣子打的。

來了這莊子,姓窦的老婦人也不知怎麽知道的,讓人弄了這床,誰成想這茅屋內居然也有。

有拔步床這也沒什麽,關鍵是,這老婦人都這般模樣了,卻只睡着邊上給丫鬟們看着小姐起夜的小床,卻不肯睡那大床……

秋葵看了眼臉色如常的小姐,心裏嘆了口氣,別人看不出來,自己卻是知道,自家小姐一貫的重情重義,這三年來,雖然對窦婆婆不理不睬,可是“滴水石穿”,小姐心裏其實早就不恨她了,

如若不然,如今也不能出現在此。

“暖暖,暖暖!”

窦婆婆顯然是在夢呓,只見她閉着雙眸,嘴裏念叨着林暖暖的名字,面若死灰的臉上還有一絲潮紅,顯然是病得不輕,大胡子倒真是沒有說謊。

林暖暖不由昂首作在看蒙塵,趁機将才溢出的眼淚逼退。

為何要如此模樣?為何要生病?為何要中毒?

若這老婦人待自己狠毒些,自己如今也不會放不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待心緒平靜了一會兒後,她這才緩步走至窦婆婆身邊,遲疑了一下子後伸手握住了窦婆婆……的雙手,

若能稱作手的話!

為何如此說?

林暖暖摸了摸那上頭厚厚的磨人的繭子,還有手指上頭刺人的倒刺,微微彎曲的關節,還有上頭密密麻麻的斑點……

心裏不舒服起來,

她從來不知道窦婆婆的手,是這樣子的。

也是,林暖暖不由一陣自嘲,她又何時認真看過窦婆婆的手,或是別的地方?

林暖暖的目光移轉至窦婆婆的臉上,平日只覺得駭人,看得多了,也就慣了,

可是如今細細端詳,其實在這些溝壑下頭,還依稀可見些許清秀,年輕時候的窦婆婆想必也是位清秀佳人吧?

“小姐,”

秋葵不安地拽了拽林暖暖的衣袖,眼看着自家小姐潔白的夷已握住了那雙斑斑點點的手,

一黑一白,一美一醜的對比人,讓秋葵心裏極不舒服,她忙喚了一聲林暖暖,怕她生氣,又趕忙說道:

“讓奴婢來服侍婆婆吧。”

林暖暖看了眼自己同窦婆婆交握着的雙手,她搖了搖頭,指着外頭的桌子,

“你去燒些茶水來,我渴了。”

秋葵嘆了口氣,知道這是不能再勸了,忙走出了屏風,自去燒水。

倒是秋菊忙将窦婆婆淩亂的床榻收拾了一番,才堪堪弄好,就聽一聲嬌喝傳來:

“你幹什麽,”

秋菊不用擡頭就知道,除卻雙兒沒有旁人。

雙兒很快就走至了秋菊身邊,終究是顧及林暖暖,倒是沒敢上前,只用眼瞪着秋菊。

秋菊冷哼一聲,并不理會才過來的雙兒,只繼續将衣裳疊好收起。

“你下去。”

林暖暖看都不看雙兒,雙兒丫頭前些日子在她面前裝腔作勢,極盡阿谀,如今又變成從前跋扈樣子,讓林暖暖怎麽看得上。

“小縣主,奴婢還要服侍婆婆.”

“我不說第三遍。”

林暖暖打斷了雙兒的話,冷聲說了一句後,又摸了摸窦婆婆的頭發,只見手心的頭發,由記憶中的花白,變成了如今的皓雪了,

是什麽時候白的?

在溫泉那日不是還好好的,

哪裏好好的了?

林暖暖心裏頭明白,其實自己根本就不記得窦婆婆的頭發什麽時候白的,

這三年,窦婆婆目光全在自己的身上,而自己目光ne都放在了京城中的親人身上。

“婆婆,你也是個傻的。”

林暖暖嘆息着将窦婆婆淩亂的發絲抓了抓,讓她看起來整齊些。

雙兒早就在林暖暖出聲時,就下去了,

今時不同往日,雙兒也是學乖了,知道有些人不能惹,面前的這位林小縣主就是一位。

京城中的四公主薛寶琳可以戲弄,可以耍心眼,可是面前這位不能。

先不說林暖暖其人是個有心計善算計的,就說窦婆婆,那可是個護短的,若讓窦婆婆知道自己但凡對林暖暖有一分一毫的不敬,

雙兒身子抖了抖那些個割舌的仆婢,就是自己的下場。

她讨好地對着林暖暖笑了笑,麻溜地就奔了出去,及至門口時,這才拍了拍心口,

媽呀,這個林暖暖不是回京城麽,怎的又回來了?

不過,回來也好,這些天婆婆的脾氣可是吓人的很。

雙兒一想到,有人能分擔些婆婆的怒氣,心情立時變得好了,看秋葵端着茶盞過來,忙谄媚着笑道:

“秋葵姐姐,我幫你?”

秋葵也不理會雙兒,只自顧往裏頭走,雙兒讨了個沒趣氣得“呸”了一聲,卻不敢多言,忙走了出去,不提。

“什麽東西。”

秋菊嘟囔了一聲,指着老婦人眼角,輕聲說道:

“小姐,您看,這個雙兒要她何用?”

林暖暖沒有搭理秋菊,這倒是不能怪雙兒,窦婆婆有怪癖,凡是貼身之物都不允許旁人亂動,這個雙兒本就不是個勤快的,如此還不合了她意?正好甩手不管,落得個清靜,只是苦了窦婆婆。

“真是個倔強的小老太太!”

林暖暖接過秋菊遞來的濕帕子,輕輕地将窦婆婆眼角擦拭幹淨,心裏既盼着她醒好問問清楚,又不想她醒,想讓她好好歇一歇……

這邊廂林暖暖心頭正矛盾着,那邊的老婦人已經睜開了雙眸,正愣怔地看着林暖暖,似乎以為猶在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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