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2章

S市, 一所普通中學的一棟教學樓,一樓教室。

聞霁月坐在第二排第二的位置,等着監考老師發試卷。

高考的考點是随機的, 聞霁月被排到了離家挺遠的一處考點, 兩天都靠金睿鐘開車接送。

第二天上午, 考理科綜合,三門理科課程一起;下午是外文。

聞霁月接過前面傳下來的試卷, 在嘩啦啦的翻試卷聲中, 她的目光從一個個題目上掃過, 确認是會做的題型, 便直接跳下一個。

等聞霁月掃完一科的題, 教室裏檢查試卷完整和發草稿紙的聲音終于停歇了。

教室裏所有考生拿着筆,在試卷上寫寫畫畫, 圈出重要的破題信息。

聞霁月特意放慢了速度,耐着性子細心做題,免得太快了吓着別的考生。

聞霁月不知道,教室裏還有個熟人, 就坐在第三排的最後。

楊如花掃了一眼前面聞霁月筆直的背影,咬牙勸自己專心做題。

按照常理來說,楊如花現在應該是高二的學生,還在教室裏上課, 不會出現在高考的考場上。

可是楊如花後面轉了學,聽說聞秋魚和聞霁月跳級了,她就直接給自己報了高二, 也沒經過跳級考試,直接就去高二上課了。

她曾經也是文雅高一一班的學生,心裏是有些傲氣的。

可是她沒想到高中和初中的課程完全不在檔次上,她強行跳級之後,完全沒有高一的基礎,導致她在普通學校也做不到特別出彩。

到了後來,楊如花自己都後悔了。可是只能和別的學生一樣,從高二上高三,咬牙跟上。

而且她心思也不全然在學習上,腦子裏很多雜七雜八的東西。

最可怕的是她也沒忘了自己初中的驕傲,把自己偶爾一次的優秀當做正常,考差了就找上無數理由,不肯承認那才是她的真實水平。

昨天楊如花也沒注意其他考生,還是今天在門口看到了聞霁月,楊如花才發現自己竟然和聞霁月在一個考場裏,共同經歷高考!

她昨日裏數學沒考好,回去哭了一晚,今天頭腦都是蒙的。

瞧見聞霁月,導致楊如花混沌的腦子裏多了更多的思緒,弄得她愈發神思不屬,看着試卷上的題目怎麽看怎麽陌生。

生物的不會……化學的好多不敢肯定答案、至于物理,那是楊如花的致命科目,她物理本來就拖分厲害。

楊如花想到昨天被自己做得亂七八糟的數學,心情更浮躁了,拿着試卷翻過來又翻過去,惹得旁邊人都掃了她好幾眼。

還是瞥見楊如花紅紅的眼角,旁邊人才用空着的一只手捂了耳朵,繼續做自己的題。

考場就是這樣,沒法控制別人會做什麽,只能盡量去做好自己能做的,把自己答卷上的答案寫得盡善盡美,更符合改卷老師的給分标準。

而楊如花看到好幾個人都捂住耳朵後,不由得心生惡意,把聲音弄得更大了些。

大有我不做,你們也休想安靜地做題的意思。

她弄出來的動靜被站在後面監考的監考老師注意到了,女老師皺起眉頭,神色不郁地看着楊如花。

楊如花身邊一個男同學則是眉頭皺得死緊,惱火地舉手:“老師,這位女同學聲音太大了,影響到我們周圍的人了。請您制止一下!”

這一下,教室裏所有人節奏都被打斷,不少人好奇地回頭看發生了什麽。

女老師則是快步走到楊如花桌子旁邊,瞧瞧她的桌子提醒:“同學,麻煩動作小聲點。”

楊如花成了衆多視線的聚焦點,覺得羞窘無比,一邊臊紅了臉,一邊又覺得整個世界都很惡意。

楊如花紅着眼點點頭,眼淚卻是憋不住了,一副受委屈的模樣,接着便哭了出來。

她到底是個女生,還給說哭了,其他人就不好再說些什麽了。

女老師臉色一變,暗自嘀咕自己剛剛也不是很兇,手上急忙拿出紙巾安慰楊如花。

“同學,你別哭啊,時間還有很多呢,別着急,想想就能想起來的,馬上就會有思路了!”

前面的男老師也放心不下,下來勸道:“同學,哭有什麽用,冷靜下來,繼續做題。你只顧着哭,才是浪費你三年的努力。”

楊如花使用着自己一如既往的利器,哭着低聲道:“我忍、忍不住,對不起,嗚嗚……”

聞霁月做題正投入呢,忽地聽見這有點耳熟的聲音,這才側轉過頭,瞧清楊如花的臉。

聞霁月眉頭漸漸皺起,她腦海裏楊如花現在哭泣的樣子,和記憶對方誣陷三姐時故作可憐的模樣漸漸重合。

不過對方不應該是高二嗎?

聞霁月眉頭皺得更緊,納悶地想。

楊如花紅着眼擡起頭,便對上了聞霁月的模樣。她眼裏一閃而過冷意,哭泣的聲音變得更大了點,弄得四周人又煩躁又憋悶。

尤其是一開始舉手的男考生,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了,偏又沒處發洩。

男老師和女老師頭疼不已,兩人都彎下身子耐心勸導楊如花,讓她不要害怕,堅持考試。

聞霁月又掃了兩眼,抽出草稿紙,撕下兩團往耳朵裏一塞,再把心神投入進考題裏,頓覺世界安靜。

聞霁月附近的人也煩得很,見狀有樣學樣,紛紛撕下紙團塞耳朵,恨不得把耳朵給堵死,什麽聲音都聽不到。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大家夥塞得緊,前面的人安靜下來,都專心地做起了考題。

後面的人一看,那還不馬上跟上。

都堵耳朵!

我塞上耳朵,看你還鬧什麽幺蛾子!

嘩啦啦的撕草稿紙的聲音,一致在教室裏響起,男女老師趕緊擡頭盯着,生怕他們亂丢紙團作弊。

楊如花則是傻眼地看着所有人的動作,氣得直接昏頭。

她看自己哭也沒用,再鬧怕是要出事,忍下心裏的不滿,擦擦眼淚,重新把目光落到考卷上,做出了一副忍淚的倔強模樣。

但她倔強不倔強,還真沒人在意。

男老師去監考整個教室了,女老師則是在心裏謝天謝地,同時心裏也生出些納悶的心思。

女老師在心裏想:所有人一堵耳朵,這女同學就不哭了……怎麽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難道還能是故意的?可小小年紀,不至于那麽壞吧……

女老師懷疑的目光打楊如花身上掃過,繼續巡視起教室來。

聞霁月可不知道自己成了領頭羊,她只是個無情的做題機器。

和楊如花完全不同,聞霁月看哪個題都覺得好熟,做起來得心應手,手感簡直如絲綢般順滑!

這題,我會!

那題,俺也一樣,會!

聞霁月越做越來勁,一個半小時不到,就把題目全部做完了。

感覺完成了任務,聞霁月舒坦地伸了個懶腰。

聞霁月無心,可還是刺激到了後面做題做到頭昏腦漲的楊如花。

楊如花在後方看着聞霁月伸懶腰,清晰地瞧見聞霁月一邊耳朵露出來的紙團一角。

那紙團好像嘲笑聲,在楊如花耳側盤旋,笑她連答案都填不滿。

楊如花想,聞霁月肯定把題目都做完了吧?文雅的教育資源那麽好,不像自己那個破學校,老師還會教錯的東西……

楊如花盯着看着,心裏猛地冒出來一個念頭——要是撕了她的答卷,會怎麽樣?

反正自己也考得不好,今年肯定考不上大學,大不了複讀一年。

而對方少一門成績,她就不信,她還能考得很好,定然也去不了想去的大學,只能去一些垃圾學校,或許還可能和自己一樣去複讀!

文雅可沒有複讀班,只有正常班。到時候在那種差的環境,她就不信對方也能學好。

楊如花心裏一想,怎麽也按捺不住沖動。

甚至到了這一場理綜的最後半個小時,楊如花心裏冒出了更瘋狂的念頭。

她看着一個個耳朵裏塞滿紙團的人,心想要是都撕了,那才有意思。

不對,那麽多張紙,撕起來不容易。

考試的教室就在一樓,前面就有個水池,全部泡進水裏,大家一起玩完啊!

楊如花想着,目光漸漸帶上笑意,腦子貌似也清醒了很多,看着題目竟然很有感覺。

最後半個小時,楊如花匆匆将答卷所有空處都填了,還對着關心她的女老師甜甜地笑了下。

女老師看着她的笑,放下了自己荒唐的想法。笑得這麽甜美的女孩,怎麽會有自己想的那麽壞,肯定是誤會。

時間一到,鐘聲響起。

兩個老師挨個收試卷,楊如花的目光就随着兩人走動,判斷哪個是拿答卷文件袋的人。

最後裝着答卷的文件袋在男老師手裏,女老師則是拿着考卷和草稿紙的文件袋。

“好了,都可以離開了。小心擁擠,注意安全啊!”

男老師松口氣,心情不錯地囑咐學生們,然後他領着女老師往老師集合的辦公室走去。

他們得在規定時間內,把文件袋交上去,然後所有文件袋會運去批卷處,統一批改。

男老師和女老師低聲聊起了天,面上帶着放松的笑容。監考一場,也是費心費力,得時刻目不轉睛地看着考場,就怕出個意外。眼下安穩過來了,兩人當然是松懈了。

可就當兩人走到教室後門處,一個女生不小心撞到了走在裏側的男老師。

男老師下意識伸手,想扶一把。

楊如花卻是猛地抽出他懷裏的文件袋,朝着教室前四五米處的小水池跑去。

兩個監考老師一看就急眼了,拔腿就追。

奈何距離就那麽遠,楊如花半個人抱着文件袋沖進了池子裏,然後使勁撕開了文件袋,把一疊整齊的答卷揚進池子裏。

“哈哈,你們也別想好!”楊如花看着自己的傑作,笑聲癫狂。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