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十一點。
聞霁月站在校門口等人, 昨晚失眠的她不停地打着呵欠,臉上還帶着明顯的倦意。
武野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聞霁月一副随時能睡過去的模樣。
他笑着拍了一下聞霁月的肩, 聲音裏帶着笑意:“喂!站着睡要摔跤的啊!”
聞霁月一個激靈, 清醒了些, 嗓音有些含糊地道:“昨晚上沒睡好,早上又醒得早, 就有些困。”
武野的手從兜裏掏出來, 晃了一下。
他無奈笑着, 嗓音和煦:“正好我借了車, 你車上睡會。”
“太好了吧!我還在想去你家帶寶寶貝貝到這邊, 稍稍有些遠。”
聞霁月高興地跟上武野,爬上一輛桑塔納的副座, 忍不住掩着嘴又打了個呵欠。
話裏承情,可聞霁月到底不好意思真地就那麽睡過去,努力動着腦袋和武野說話。
武野看她哈欠連天,心裏奇怪聞霁月怎麽缺覺成這樣, 又想聞霁月這樣迷糊的樣子也有點可愛。
武野好笑地道:“你快睡會,回頭在家打呵欠,看許奶奶怎麽擔心你,念叨你。”
聞霁月想了想那自帶聲音的畫面, 然後就選擇放棄掙紮,讓睡意占據自己的大腦每一個細胞。
聞霁月靠在座位椅背上,睡得頭有些搖晃, 左右滑動。
一邊是車窗,一邊是武野自己。
武野看着那搖晃的頭,猶豫了三秒後,伸手輕輕地引導,讓聞霁月靠到了他肩上。
然後武野保持着一個姿勢,慢慢地開車到了自己家。
武野家離清大也不遠,不過這回得帶寶寶貝貝一起,萬一兩個大寶貝不聽話,就是個大工程,所以武野找人借了輛車。
當然,也有不想帶聞霁月坐出租的念頭。
車子開到巷子裏,停在路邊時,聞霁月終于醒了過來。
武野瞅了眼前面走過來的許芳芳和周敏,面上表情無波無瀾,轉頭拍了拍聞霁月的肩:“霁月,到了,醒醒。”
從車頭方向看來,卻像是男孩神情柔和地在喚靠在肩頭睡覺的女友一般的畫面。
許芳芳捏緊周敏的手,感慨道:“野哥對月月真好啊……”
周敏翻個白眼:“我早讓你下手,你不下手。現在後悔有什麽用?我不會幫你了。”
經過去年冬天酒吧的事,周敏心裏聞霁月也是朋友。
而且就算聞霁月和周敏不是朋友,只要武野找到了自己認定的對象,周敏也不會瞎摻和。
人家沒女朋友,鼓舞許芳芳去表白,那是公平競争,人家都有了,再插手那像什麽話?那不是喜歡,那是作踐自己。
可許芳芳卻道:“我、我沒後悔啊,有個男生在追我,我答應他了。就是覺得野哥對月月是真的好,那麽溫柔,我從來沒見過!”
許芳芳眼睛亮晶晶地道:“就和書裏的那些冷漠公子爺……”
周敏把手裏的吃的往許芳芳嘴裏一塞:“別拿你那些破書給我洗腦,回頭把男朋友帶來給大家看看。”
兩個女生小聲說着,聞霁月已經迷瞪着眼醒了過來。
她一睜眼,就看到了周敏和許芳芳。
周敏也沖聞霁月揮手,動作和她腿上的大喇叭褲一樣潇灑。
許芳芳也是笑着招了招手,紅着小臉。
聞霁月把頭探出窗子:“好久不見啊!敏敏、芳芳,你們去哪兒?”
周敏和許芳芳笑嘻嘻地繞到聞霁月的車窗邊,和從車上下來的聞霁月道:“我們準備去溜冰,你們去嗎?”
這時節的溜冰,就是旱滑。
聞霁月搖頭:“不了。我外婆想見寶寶貝貝,來武野這兒借寶寶貝貝半天。”
周敏笑着道:“來接大胖豬啊,怪不得要開車。”
武野護崽道:“只是有一點點胖。”
等見到兩只夏日掉毛還胖嘟嘟的狗子,聞霁月就知道在周敏和武野的說法裏自己該信誰了。
武野看着聞霁月的表情,頭疼道:“我高考那段時間,我爸把寶寶貝貝給帶去給我爺爺奶奶養了陣。
這兩個吃飯急,又會撒嬌,我奶奶天天怕她們吃不飽,就給喂成這樣了。你現在看到這樣,已經瘦了好些了。”
聞霁月想到外婆許兔花前幾天一口一個小寶寶、小貝貝,笑得肚子抽筋。
武野拿了狗繩,結果寶寶貝貝見繩子就跑,弄得武野和聞霁月只能狼狽地追着狗子跑。
奈何兩只小胖球胖歸胖,可動作靈活得不行,腳底下和裝了馬達似的,嗖地一下就蹦出了人類的手掌心。
好不容易,兩人合力圍堵住了寶寶,武野手腳利落地綁上了繩子。
寶寶乖乖地坐下,只有一雙靈動的黑眼珠子在瞄着繩子。
武野不放心地道:“寶寶性子特別賊,像她爹。霁月你在這看着吧,我把貝貝堵在我屋子裏抓。”
聞霁月微微有些喘氣,點點頭:“寶寶交給我。”
就不信,還能讓狗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武野聞言就去抓胖貝貝。
只剩下一人一狗的院子裏,寶寶吐着舌頭,像是在喘氣。
見聞霁月目不轉睛,寶寶不開心地叫道:“汪汪汪!”
聞霁月靠近這個小家夥,揉揉它的腦袋頂:“寶寶,你老實呆着!”
一牆之隔,剛到院子裏的文白就聽到了武野傳來陌生的女孩聲。
又聽到寶寶兩個字,文白踩着自家的高凳子,頭和上個身子探過院牆,往武野家張望了過去。
聞霁月正好擡頭,和文白的視線撞個正着。
文白低頭看寶寶不反抗,只問道:“認識的?”
聞霁月愣愣地點了點頭,看着文白目光一錯不錯。
竟然……又遇到了。
恰好此時風把文白敞開的襯衣吹起,露出他裏頭的白色背心,以及鎖骨上方的一顆紅痣。
聞霁月只覺得一切巧合,即奇妙又詭異。怎麽可能連痣都長得一樣?一個地方、還都是少見的紅色的。
聞霁月蠕動着嘴唇,小聲地喊了聲:“尋哥?”
文白聽得不甚清楚,皺眉問道:“什麽?”又道,“認識就沒事,我是他們家鄰居,幫着看一眼。”
文白說完,跳下了凳子。
兩家中間的院子都挺大,院牆也高。文白跳下凳子,這頭聞霁月便連頭發絲都看不清了。
聞霁月這會兒,竟有點想跑去隔壁,把對方衣服扒了,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一樣。
沒有應她,那就是不認識她。可不認識她,又為什麽那麽像?到底是不是一個人?
如果處處兩具身體都一樣,聞霁月就認定兩人就是一人。
這倒不是什麽情愛,只是出于聞霁月心裏久埋的遺憾,以及那點兒對過去不忘的執着。
她知道這個時代的美好,但她始終知道,自己是不一樣的。她永遠不可能,徹底化身成這個時代的人,和他人別無二致。
曾經那個時代是不堪的,但那些人卻同樣有許多是美好的。
比如隊長、比如老八、比如老愛和她吵嘴但最後奮戰在一線先她一步犧牲的老雷……
每個時代都是一樣的不可測,只人有好有壞,不同的人造就了不同的時代,和時代本身卻是無關。
聞霁月心裏打下了要一探究竟的主意。
轉頭,武野抱着胖貝貝出來了。武野笑着道:“我把貝貝抓出來了!”
乍一看,貝貝的腦袋比武野的大一圈,倒顯得武野“精致”起來。
聞霁月趕緊低頭看,幸好她愣神的功夫,寶寶也在休息,沒讓兩人白折騰好一陣功夫。
聞霁月松口氣,道:“寶寶貝貝齊了。可大白呢?怎麽沒看到?”
武野揚起嗓子喊:“大白!”
一聲狗叫聲從車裏傳來,大白從車裏探出頭來。
本來不準備帶大白,可大白直接自己跳上了車,最後幹脆三只一起帶着去聞霁月家。
這回聞霁月坐在後面,快趕上小灰灰體型的寶寶躺在聞霁月身上,汪汪叫着讓聞霁月幫忙按摩。
聞霁月這只揉揉,那只捏捏,都快有把小灰灰微胖的沖動了。
還是想到胖了不健康,聞霁月可惜地捏捏寶寶的胖臉:“回頭要減肥啊,寶寶!”
“汪汪!”
不要!
寶寶聽到“減肥”兩個字,眼睛瞪大,不屈地狂甩狗頭。
在寶寶心裏,減肥等于肉少一半,太痛苦了。
貝貝見寶寶狂甩頭,楞了一下,然後傻乎乎地跟上,也狂搖狗頭。
大白蹲在副駕駛上,透過車窗外的鏡子看到後面寶寶貝貝犯傻,然後低低地沖武野叫了一聲,聲音委屈。
武野摸摸大白的腦袋:“乖啊大白,這麽蠢絕對不是像你。”
聞霁月在後面笑着,也不敢替小灰灰說話。
畢竟大白的穩重有目共睹,而小灰灰的“二”和“戲精”見過的也都知道!
說起來,小灰灰也蠻久沒見到它兩個閨女了。
許兔花看了看時間,領着小灰灰在自家院子裏玩,高興地問小灰灰:“小灰灰,要見你的閨女了,開心不開心?”
小灰灰嗷嗚一聲,無動于衷。
于是許兔花笑着改口:“要見大白了。”
小灰灰立馬像打開了開關的機器,嗷嗷嗷地啓動了起來,狗頭靈敏地朝院門口望去。
許兔花揉了揉小灰灰頭上的毛:“月月說得對,你果然聽到大白就有反應,有了老婆就忘了媽媽和重外婆。”
聞霁月自稱媽媽,許兔花就升級成重外婆了。
一人一狗說着話,院門外響起了車子的聲音。
許兔花開心地打開院門,想看看小灰灰的雙胞胎閨女——小寶寶和小貝貝。
聞霁月笑着把寶寶和貝貝抱下車,看着許兔花愣住的表情道:“外婆,我就說了,寶寶和貝貝長大了。”
許兔花傻眼地道:“這也……太大了點?”
小灰灰卻是用鼻子嗅了又嗅,嗅了又嗅,最後“嗷嗚”一聲,往回溜了。
那兩個胖球了,和它英俊的小灰灰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