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武野看了三十秒, 眨了眨眼,又再看了一個三十秒,這才确定自己沒有看錯。
他腦海裏閃過文白今晚上穿的白襯衣, 和文白那張堪稱俊朗的小白臉, 心裏悶悶的。
心裏悶得頭腦都像缺了氧, 武野被一起表演的新朋友拖着上臺前,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要不……回頭把自己捂白點?
而臺下的聞霁月也是腦子暈乎乎的。
原來那些電視裏演的、書裏寫的, 長得一樣的人竟然是真的存在的嗎!?
剛剛在臺上唱歌的文白, 和聞霁月記憶裏她的早亡小竹馬幾乎一模一樣, 就連發型, 衣服, 表情和溫和的氣質,都極其相似。
聞霁月愣神了一瞬, 側頭問張桂花确認:“剛剛那個學長,是北大的吧?”
張桂花點點頭:“對啊,是北大的。霁月你都看呆了,難道是……”話未說完, 張桂花又輕拍一下聞霁月的手掌:“到你朋友的節目了!”
張桂花見過武野,也知道武野的名字。主持人的報幕中,舞蹈武野兩個字清楚得很。
聞霁月勉強收回心神,把目光投在舞臺上。
隔着人群, 武野站得筆直,背對着人群,光束從他後頸落下, 顯得他寬肩窄臀,身形愈加挺拔。
舞臺的四周,是或坐或站的奏樂者,懷抱樂器或是身前擺放着古典樂器。
樂聲起,一柄軟劍從武野手裏忽地探出,帶着破空之聲。
随即他像是一名俠客,浪跡在舞臺上的“江湖”之上,一招一式,動作帶風。
聞霁月本還走着神,如此情景下也回了神,然後自然而然地就将所有心神放到臺上的武野身上,整個人随着那契合的劍舞和樂聲沉浸進去。
少年初出江湖,腳步輕快,劍意亦是潇灑。
待歷經江湖險惡,艱難險阻,腳步慢了,樂聲中卻是暗示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終于!樂聲激昂到頂點,劍花閃爍着銀光,直指黑暗上空,引發出今晚最熱烈的掌聲。
然而這當晚最熱烈的掌聲也掩不住激昂的樂聲,反給奏樂者們鼓了一把勁,讓所有參與表演的人表現得比排練時更為優異。
武野抛卻了所有的想法,全身心投入在自己的劍舞中。
汗水從他額上滑下,滾過他硬朗英氣的眉宇間,最後順着臉頰、下颚,染濕他性感修長的脖頸,沒進黑紅白三色交雜的舞衣裏。
臺下一片叫聲,男生喊,女生也喊。
等所有人都快喊得累了,樂聲适時“铮”地一響,節目終了。
武野定格在簡陋的圓柱形燈光下,汗流浃背。偷瞥到聞霁月在認真鼓掌,目光裏只有自己,眼中滿是贊嘆,武野呼出一口氣,頓覺神清氣爽,
臺下衆人只看到武野做了個帥氣的收劍動作,又引得一片喊聲。
最後一個壓軸節目,頓時刷新了所有人對于今晚的印象,只霸道地留下那大氣磅礴的舞蹈和樂聲,讓人短時間內難以忘懷。
同樣的,晚會的結束聲也響起,在主事人宣布結束後,學生們有序離場。
張桂花先走一步,聞霁月卻是留下來等了等武野。
人群散了,有些熱情卻還固執地不肯走。
武野在後臺出口處被兩個師姐帶着幾個師妹堵了,人家想要他電話。
其中有個還是今晚的主持人,上屆生物物理系的系花。
和武野一起表演,彈奏樂器的男孩子心生羨慕,覺得坐在那兒彈奏太吃虧,不然學姐學妹現在堵的就是他們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享受這種包圍。
武野看了眼外頭坐着的聞霁月,皺眉道:“不好意思,我沒有電話。我還有事,麻煩讓讓。”話落,武野伸手撥開一群不認識的人,沿邊貼牆走了出去。
一群姑娘傻眼地看着武野拔腿就走。
一群男孩子也是傻了。木頭嗎!?這麽多漂亮的女生,都不知道多說兩句。
等看到武野領着聞霁月,從禮堂後門離開,一群人終于悟了——和晚上半場唱歌的女生有對象一樣,敢情這位也是有對象的啊!
接着一群誤會了的師兄師姐忽然反應過來:這一屆的新生,不會很多都自我消化了吧?他/她們還以為能和小師妹、小師弟發生點什麽呢!
***
武野衣服都沒換,背着自己的包,帶着聞霁月從禮堂後邊的小門走了。
出了小門,是一片小樹林。
聞霁月保證,自己聽到了好幾對男女低聲說話的聲音。
武野也沒想到往日裏清淨的小後園,夜晚會是如此模樣。
武野腦子一轉,清了一下嗓子,解釋道:“這邊往宿舍去更近,我知道小路。”
兩個“清白”的人,趕緊遠離了小樹林。
出了小樹林,武野若有所指道:“晚上的節目不錯啊。”
聞霁月笑着道:“對啊,挺好看的。不過沒想到你還有點自戀,晚上你們那個節目才是最驚豔的,是想聽人誇你吧!”
武野聽聞霁月把自己的節目形容成最驚豔的,心想:倒是會哄人開心,明明你還看別的人看呆了去。
武野點頭承認:“對啊,我就是自戀,想要聽你誇我。
我在等着上臺的時候,可是抓到你看別人的節目看出神了,你都沒發現我在看你。”
“今晚上武大俠魅力無限,還有小迷妹堵了,還要怎麽誇?”
聞霁月笑彎了眼,想到武野被人堵住,不得不貼牆走的窘迫模樣,覺得十分有趣。
換做一般人,只怕十分享受那種場面,偏生武野一副躲都來不及的樣子。
武野問她:“你笑什麽?我可不想被堵。”
原本也只想表現給你看,偏生還不能說。武野覺得自己好難,恨不得一下去到兩年後。
聞霁月搖頭:“沒笑沒笑。只是我還不知道,你竟然還會劍舞,你怎麽會那麽多東西?”
光是聞霁月知道的,就有好幾種樂器。以及武野有個随身帶的本子,偶爾會往上面寫東西,聞霁月知道那是在寫詩。
武野道:“喜歡的就學了一點,我家老宅那邊其實親戚大家都挺厲害,我學了個皮毛罷了。”
武家姓武,但從文。
文人嘛,不學點帶着文人氣息的東西,難道要随手寫詩作文章?別人看不看得懂是一回事,那樣随手就能得出好作品的能力,也不是人人能有的。
所以武家不少人都學了點和藝術相關的東西,像武野的吉他是跟大堂兄學的,鼓卻是跟他爺爺學的,劍舞倒是最為親近,是他跟外公學的……
像公孔雀展開尾巴吸引雌孔雀一般,武野也是有意在向聞霁月展示自己。
見過好的,應當就不會只注重一張皮面了吧?
武野想着,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自己長相應當也是英武俊朗的,只是稍微黑了點罷了。
武野忽然就摸上了自己的臉,看得聞霁月一臉複雜。
聞霁月本來是開玩笑,現在心裏卻是在想:武野同志,可能确實有點自戀的傾向吧?
不過人長得也十分帥氣,自戀點也沒什麽。聞霁月覺得自己可以接受朋友無傷大雅的小愛好。
武野卻是開口,直接問道:“你覺得我黑嗎?”
聞霁月真誠捧場:“不黑啊,很健康的膚色。”
武野再問:“真的?”
聞霁月點頭:“真的!”
聞霁月不知道,光是武野問這一句話的功夫,他心裏已經百轉千回。
想直接問,聞霁月為什麽盯着他的小白臉死對頭看?又覺得十分不妥。
他是她的什麽人?什麽都不是。只是個聊得來朋友,憑什麽用質問的語氣去問一個不是他女朋友的女孩呢?
怪不得古人要說,只恨我生君未生。
武野呼出一口氣,情緒有些低落:“那我姑且信你。”
聞霁月被他逗笑:“白皙有白皙的好看,健康的膚色有健康的美麗,你在意那麽多幹嘛?難道是哪個人嫌棄你黑了?”
你呗。
壓抑的念頭,又被聞霁月的話勾了上頭。
武野想了想,還是忍不下去。他委婉地問道:“不是啊,只是好像好多女生更喜歡斯文些的。今晚的文白,唱《生命》的那個,我死對頭了,好多女孩喜歡他,你也認識他吧?”
“唔,不算認識吧。”聞霁月答道,“我只是見過一個和他長得很像、甚至一樣的人,應該不是他。”
武野以為答案不過認識和不認識兩種,哪裏想得到還有——不算認識這種說法。
武野道:“天底下,有一模一樣的人嗎?我也沒聽說他有同胞的兄弟,更別提雙胞胎了。”
聞霁月心情只有更複雜的,她嘆氣一聲:“管他呢,我先上去了。明天、就周六中午你記得等等我,我陪你回家牽寶寶貝貝。”
武野比劃了一個“OK”,站在路燈下,看着聞霁月進了女生宿舍樓。
聞霁月進去了,武野卻是一下沒走,他就着路燈的光,從包裏翻出來自己的小本子,咬着筆蓋寫上三行字。
他最近心潮湧動,靈感頗多,只是時酸時甜,好似一盤糖醋菜似的。
曾聽聞人說,經歷是寫詩的來源,只是不知道感情這首詩,他能不能一寫到底,希望莫要徒生波折。
武野用文字寫下今晚上起起伏伏的心情,這才合上筆蓋,往自己的寝室樓走去。
女生宿舍樓三樓的陽臺上,聞霁月卻是持相機給武野留下了這一幕,準備以後武野成大家了,給武野作禮物,想來是極有意義的。
而且有意思的是,聞霁月的攝影,也是武野教的,算是有師徒之誼。
但是回宿舍樓放下相機,回到屋子裏坐下身邊一切安靜下來後,聞霁月卻是又忍不住想起“文白”兩個字,在心裏反複念叨了無數遍。
她的理智明知道應當不是,可心裏卻依然不肯認。
她都過來了,會不會、會不會當初她哥哥一樣的少年也沒有死,也過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