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2章

胸口位置, 那得脫了衣服才能看到。

還好文白和聞霁月性別沒颠倒,不然聞霁月這話一出口就是妥妥地耍流氓了。

文白聞言摸了一下自己的左邊胸膛,目露奇怪地掃了武野一眼。

武野知道, 文白左邊胸口确實有顆痣。不過不是紅的, 是黑的。可就算顏色是錯的, 聞霁月問文白這種問題,也顯得奇怪。

武野替文白回道:“有痣, 可是不是紅色的。我小時候和他一塊洗過澡, 記得他身上只有鎖骨處有顆紅痣。”

聞霁月眼睫毛不自知地顫動了幾下, 她晃神了一下, 随即才對文白道:“不好意思, 冒昧了。”

聞霁月心底很失落,覺得似乎是老天爺跟她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給了她一點希望, 以為在這世上,能再有一個人,和她一起懷念另一個世界。卻又突然地給希望抹掉,告訴她, 一切是她妄想。

聞霁月露出一抹苦笑,匆匆道:“不好意思。”

然後她轉身就想離開。

“霁月!”武野喊了一聲,轉頭對文白道,“我欠你一個人情, 先走了。”然後也匆匆跟上聞霁月的背影。

文白一頭霧水,有些奇怪地摸了摸頭。

少女失落的模樣他當然看得清楚,可他卻不知對方的失落從何而來。

難道這世界上, 真的有另外一個人,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以至于對方認錯人了。

想來,那個人興許對少女有很重要的意義?

***

另一邊,聞霁月卻是回到了人群裏,提出要和張桂花一起回去。

看書會已然結束,也正是離開的時候。

朱玉泉看兩人要走,見狀道:“武野開了車,我們一道回去吧!方便,也順路。”

聞霁月一心想快點走,最好是蒙頭睡上一覺,片刻也不想等,便道:“我真有事,你幫我跟武野說句謝謝吧,回頭我請他吃飯。”

朱玉泉納悶得很:“就是有事急,坐他車才方便啊!”

朱玉泉有點急,他可是對表弟的心思一清二楚。

剛剛也是武野領着人去找了文白,現在聞霁月一個人先回來了,讓朱玉泉有點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是不是表弟惹得聞霁月不高興了?

要是武野惹了聞霁月,他做表哥的當然得幫忙把人留下來,有事最好說清楚,免得兩人産生什麽更大的誤會。

朱玉泉正着急,武野就回來了。

他手上拿着本書,是聞霁月落下的。

朱玉泉見了他就喜道:“正好回來了!”又招手對武野道,“霁月同學說有事要回去,我們趕快回去吧!”

武野看向神思不屬的聞霁月,眉頭蹙緊,心裏和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滋味複雜。

武野腦子裏閃過無數的念頭,卻只把書遞給聞霁月:“你的書落下了。”

然後他口吻故作平淡:“是有事嗎,回實驗室還是哪裏?我送你,比較快。”

聞霁月接過武野遞過來的書,也發現自己剛剛很沒禮貌。急匆匆地離開,又硬說要走,像是故意要撇下武野似的。

可剛剛的事,武野還好心幫她介紹,又做錯了什麽?

只是一時心裏都是被天意玩弄的悵然,聞霁月低聲道:“謝謝。回學校行嗎?”

武野點頭:“嗯,好。”

車停在外面,四人一起往外走。

武野和朱玉泉走在前面帶路,朱玉泉路上一個勁朝武野使眼色,問他怎麽回事,人怎麽突然就不高興了。

武野朝着朱玉泉搖了下頭。

朱玉泉一臉懵逼。搖頭,這到底是不知道?還是沒事啊?真是表弟不急,急死表哥!

事實上,武野還真不知道為什麽。

他知道聞霁月不高興了。但他只知道對方不高興的原因是因為文白,不知道對方到底為着什麽不高興?

文白不是小姑娘記憶裏的那個人?可那個人和他的小姑娘是什麽關系?

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麽,才導致小姑娘念念不忘,如今問起也能讓他時時刻刻想哄着的人不高興。

武野想着,心裏又有點想要咬牙切齒的氣惱。

可憐那氣惱也茫然無措,不知道該發洩到何處去!

武野呼出口氣,帶着人上了車。

這車正是冬天那輛,武興學不怎麽開,倒是武野開得多些。

一想到冬天,武野便想起還藏在自己衣櫃裏的圍巾。

現在離去年冬天已經很遠了,春天也很遠,夏天也馬上離開,首都的秋一直很短,新的冬天就快要來了。

四季輪回,自己和對方走得近了些,可似乎又遠了很多。

耳邊是表哥朱玉泉努力活躍氣氛的話,武野心裏卻只有操心小姑娘青春期的煩悶。他低頭找了找,在車上放起了一張新CD的歌。

“你的身影,你的歌聲

永遠印在,我的心中……”

深情舒緩的歌聲回蕩在車廂裏。

朱玉泉終于能停下自己的嘴,感激地看了眼一直配合陪聊的張桂花。

武野卻是跟着調子,哼唱出了下一句歌詞。

“昨天雖已消逝,分別再難相逢

怎能忘記,你的一片深情……”

武野不知道聞霁月難過的原因,可他想告訴她:

昨天的消逝是真實的,分別也的确再難相逢,這些是我們無法改變事實,可人所能做的,就是把那些難以忘記的好好銘記在心裏。

聞霁月擡起頭,在一邊的車窗鏡子裏,看到了武野輕聲哼唱時的側臉,以及那向着自己時不時關注過來的眼神。

曲調聲裏,聞霁月的心裏像是注入了一汪清泉,輕輕緩緩地流淌過她的心田,讓她平靜下來。

聞霁月對着那面小鏡子,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露出個歉意的笑容。

小鏡子裏,武野松了口氣,也對着小姑娘回了個極盡他溫柔的淺笑。

氣氛一剎那就緩和,偷偷瞧見的朱玉泉也露出了笑意,對表弟這種小文青的手段表示服氣。

張桂花則是高興地看着聞霁月,捏了捏聞霁月的手心。

聞霁月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紅了臉。她轉頭看着車窗外面,小聲道:“有點餓,要不我們先吃個飯?我請客啊。”

武野點點頭,拐了個彎,開出一段路就看到了一家飯店。

朱玉泉嗷嗷道:“這家好吃,味道一絕!就是有點兒辣,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吃習慣?都能吃辣嗎?”

聞霁月道:“我可以。桂花你呢?”

張桂花道:“我可以吃辣的。不過我們分攤好不好啊?”張桂花說着,皺眉盤算着自己口袋裏帶的錢夠不夠。

不過就算不夠,張桂花也不好意思占朋友的便宜,打算找聞霁月先借點。

聞霁月聞言皺眉,輕輕拍了下前面武野的肩:“主要是請他吃飯,可別和我搶,不然就表現不出心意了?對不對?”

武野知道自己被聞霁月用來擋室友了,勾唇笑了下。

這小丫頭片子,用得上就熟絡了。

不過幫忙肯定要幫,武野停下車,笑道:“等會兒大家幫我點貴的,我們今天吃大戶!”

有了武野開口,張桂花就不好再說了。

四個人一起下車,進了這家被朱玉泉贊“一絕”的飯店。

四個人點了四個菜,聞霁月嗅到淡淡的飯菜香,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聞霁月這才想起來,已經是吃飯的點了。

早上本來打算就在北大吃的,但是聞霁月說要走,四人便把吃飯的事擱置了。

聞霁月心裏歉意更濃,點了飯菜後又點了飲料和小點心,先讓大家吃着墊墊肚子。

聞霁月咬着一塊甜香蘇糯的小糕點,伸手拿了另一塊喂張桂花:“桂花,嘗嘗桂花糕。”

張桂花見這糕點和自己名字一樣,無奈笑道:“好,我嘗嘗。”

武野瞧見,想了下,故意問道:“不是請我吃嗎?”

他兩只手撐在椅子兩邊,抓着椅子的邊緣,手心裏沁出細細的汗。

武野的目光看着聞霁月喂張桂花的手,暗示的意思很明顯。

他知道這話冒昧,可心裏本就打算突破一下兩人的關系,不要臉……就不要臉吧!

聞霁月被問得一愣,目光随着武野的視線,最後落在自己喂張桂花的手上。

聞霁月瞪大眼睛,問武野:“你也要喂?”

武野緊緊地抓了把椅子邊,厚着臉皮點頭。不過饒是他臉皮厚,這下也弄得自己臉紅了起來。

朱玉泉早給表弟的騷操作弄得傻了眼,還能這麽來?

武野點了頭,聞霁月就無奈地笑着撚了塊糕點,一下丢進了武野張開的嘴裏。

聞霁月心想,這麽大個人,還撒嬌……

她有點無奈地想着,面上忍不住笑了起來。

張桂花卻是紅了臉,感覺自己不小心好像搶了武野的人一樣。

武野咬着糕點,一邊的腮幫子鼓起,倒是少了幾分硬朗,多了兩分幼稚的可愛。

朱玉泉在心裏嘆氣:愛情啊,就是讓人變傻。

武野要是知道他在想什麽,肯定要捶朱玉泉一通。不過眼下他心裏只有坐在對面的聞霁月,腦子就想着這姑娘怎麽就不開竅呢?

武野直勾勾地看着聞霁月,目光一瞬不瞬。

過了好幾秒,聞霁月才注意到武野的不對勁。

好像……在撒嬌?

還是不高興了?耍小脾氣呢?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對于沒開竅的人來說,男人心也是海底心。

被聞霁月疑惑的目光看着,武野在心裏嘆了口氣。

正好飯菜也上來了,武野道:“先吃飯吧,吃完我再跟你說。”

聞霁月有點懵懂地點點頭,心裏想着是不是自己之前惹得武野不高興了,人幫了忙,自己還撇下他跑了,真是不應該。

換做自己,只怕也要生氣的。

聞霁月認識到自己不對,頗殷勤地用公筷給大家夾菜,對着武野更顯得勤快。

武野心中又好笑,又好氣。

想到之前那句“好兄弟”,偷偷地咬斷了排骨的骨頭。

朱玉泉打眼一瞧:“骨頭你也咬,牙挺利啊!”

武野道:“再多說,我就咬你!”

兩個大男孩鬧着,惹得聞霁月和張桂花連連發笑。

一個小時不到,四人吃飽了肚子,聞霁月付錢離開。

車開到學校邊,武野讓表哥朱玉泉幫忙送張桂花一段路,自己留下了聞霁月,表示有事要說。

兩人也沒進學校,武野和聞霁月溜達在校外的路邊。

武野雙手插着兜,風吹起他額前的短發,他在心裏醞釀着說辭。

結果卻被聞霁月搶了先,聞霁月道:“對不起啊,武野。”

武野看向她,眼底也同時倒映出兩個她,問道:“怎麽說?”

聞霁月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仍大大方方坦白道:“就是上午嘛,謝謝你給我介紹人。結果我心情不好,丢下你一個,還要你幫我拿書,覺得挺對不住你。”

武野沉吟片刻,開口道:“我是有點不高興,不過不是因為你丢下我先走了。”

武野停下步子,看着聞霁月,認真地問道:“我想問,那個人,就是很像文白的那個人,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聞霁月也跟着停下步子,站在原地點點頭:“是很重要的人。”

“但他們不是一個人。”武野肯定地道,他小心眼地補充,“而且文白有對象了。”

聞霁月皺眉:“我不是那個意思!”

聞霁月不知道武野竟然和張桂花一樣産生了誤會,她心急之下,口氣變得重了些。

聽在武野耳朵裏,就格外紮耳朵。

一整個上午的悶氣,對那個莫名沒見過的人産生的酸意,頓時充斥了武野的胸腔。

武野深吸一口氣,也不管什麽措辭不措辭了,直接道:“那你是什麽意思?!你可以明白地告訴我嗎?免得我胡思亂想。你多看他一眼,我就想把他扒了,看看哪裏吸引你了。”

“你——”聞霁月一時語塞,有點訝異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麽。

武野想扒光文白?不對,是為了自己扒光文白……更不對,重點不在文白身上!也不在扒光!在自己。

聞霁月心裏閃現一句話:他喜歡我?

但他喜歡我這種事,是人生最常見得幾大錯覺之一,時時可見。

聞霁月眼帶疑惑地擡頭,莫名有點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武野。

武野抿着唇,表情有些生氣。

他氣自己明明想好了那麽多話,結果說出口的卻是最不中聽的。

武野破罐子破摔,看着聞霁月道:“從為他好出發,保持距離是應該的。你這樣會給他造成困擾。”

聞霁月已經認識文白和自己的“小竹馬”不是一個人,她點點頭,表示贊同:“我知道了。”

武野看見小姑娘老實點頭,又開始想自己是不是兇。管這麽多,結果小姑娘還老老實實點頭?

武野道:“我知道,我這樣說,管太多了。”

聞霁月覺得莫名臉熱,她低頭看着鞋面,道出心裏話:“你說得對,确實對別人來說是種困擾。他都不認識我,我這樣找上去,萬一他女朋友誤會就不好了。”

武野心裏那口氣卻是沒松,他伸出一只腳,碰到聞霁月的鞋,闖入聞霁月的視線。

聞霁月只看到武野比自己大好幾號的鞋突然就伸過來,碰到自己鞋尖,然後腦袋上方就響起了武野的聲音。

“我想你也能知道,我在想什麽了。我可以申請,管更多一點嗎?”

聲音不像往事般平靜,最後的尾音甚至帶上了顫音,彰顯了主人的緊張。

聞霁月耳朵一熱,心裏就一句話:不是錯覺。

所以……武野的意思是——他真的喜歡我!

然後聞霁月的腦子裏被幾個大問號占據:?!!我該怎麽辦?

武野見她不擡頭,也不說話,好像地上生出花來似的,心跳快得要從胸膛裏蹦出來。

腦部充血,頭腦也思考得十分艱難。

武野有些猶豫,慢慢地開口道:“你不要緊張,是有些唐突。原本不打算這麽早告訴你的,只是我心裏忍不住,實在怕別人先下手。”

“先下手為強,晚一點就什麽都沒有了,只餘下一腔苦水和後悔,我不想自己那樣。”

“我頭回見你,是想這個女孩真好看。大抵一見鐘情是這樣,也可以說是見色起意。你不要笑話我用這個詞,我只是想更直白地告訴你我的心意。”

“我這人看起來比較粗犷,不過心思卻是相反的,甚至有些過于細膩,喜歡想很多事。比如你現在不肯擡頭,我就在想是你害羞了,還是不忍拒絕我,亦或者是有些無措,被我唐突的言語弄得心情紊亂。”

“要是害羞,那可能性不大。不忍拒絕我,倒是有可能的,你對朋友一貫好脾氣。不過我猜最後一個最有可能,你肯定不知道說什麽好。”

聞霁月呼出一口氣,有些緊張地擡起眉眼,掃了武野一眼。

武野正看着她,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能看到他此刻雙眼裏都是她自己的模樣。

聞霁月小聲道:“都被你說了。”

武野忽地笑了一下,露出個爽朗的笑,收斂起他散發的情緒觸角,問:“是不是說對了?”

氣氛因為他這個笑輕松了一點,聞霁月點頭道:“确實有點突然,不知道說什麽。”

武野就道:“那你繼續聽我說吧。你去年冬天給我的圍巾我還留着呢,就不打算還了,除非你去我家,自己戴上,那樣才還你。”

“就是去年冬天吧,我才覺得我們有些相似。你也不嫌棄我有些時候的笨拙古板,反而知道那是因為什麽,就像你自己一樣。”

“哦,還有最開始的時候!也不是因為看上小灰灰的體型才想着讓大白和他試試,是為了讓大白活躍一點。不過我當時就有想,如果我們在一個地方,這姑娘我要追追看的。”

“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希望你不要嫌棄我胡言亂語。最後,小姑娘,你考慮一下讓我成為你半個對象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