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有些事一旦起了心思, 就不容易放下。
屠友桃對着此次實驗裏,資歷最長的幾位同僚道:“我知道這孩子年輕,可我覺得能力是夠的。”
“霁月這孩子我們也是知道的, 可是……可是她真的資歷太淺了, 而且年輕也小。何況就這麽一個實驗, 雖然涉及的方面多,可學性也很強, 可終歸有局限性啊!”另一人頭疼地反駁。
坐着的就四個人, 除開這個反對的, 倒有一個覺得可以, 可最後那個也站了反對。
兩票對兩票, 誰也說服不了誰。
屠友桃揉揉眉心,無奈地看着身邊的空位, 笑道:“老宋竟然病了,他要是在,肯定會站我這邊。”
老宋自然是另一個欣賞聞霁月的。不過剛結束繁雜耗費腦力的長期大型試驗,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一松, 人一回首都就病了,眼下正在醫院躺着呢。
提到老宋,自然也想到其他人,像這樣一回首都就病了的可不少。
“太累人了, 前面一直繃着,這一松下來整個人都不對了,身體可不得造反嘛。”
“大家都辛苦, 還好成了。這可正所謂是論功行賞。”開口這人說着話,靈光一閃又把話題轉到屠友桃剛剛提的事上,道,“我看小聞嘛,功勞不小,過了好幾個難關呢!她要是個博士生,一個講師穩了,就是要個副教也可以!”
這人本反對,忽然又附和,弄得屠友桃笑眯了眼:“可不是這個理,我也覺得這孩子出力不小。尤其後頭這陣兒,那可真是拼命了。”
“老屠啊,你聽我說,這問題就出在這不是上。她沒硬學歷,容易招人置喙,你懂不懂?你的心思都在學術上,這事兒怕是沒想到。”
“就是,一時破格可以,可這破格就容易被人拿硬條件卡,卡了你還沒話說,對不對?”
屠友桃想了想,還真是這個理。不過要是如今錯過,回頭就再沒要好處的機會了。
于是屠友桃心裏轉了一圈,故意問道:“那該給的好處,就因為這個不給了?”
“這不是沒辦法嘛!”
“給了反而是害人晚輩,還不如不給呢。”
反對的兩個老頭兒你一句我一句,說得還挺對得上,不知道還以為是一個人說的話呢。
屠友桃眯着眼問:“所以你們覺得我這學生功勞是夠格的。你們認同她能力,就是覺得資歷不夠,得在學歷本上過一趟,對不對?”
“對。”
“這話沒偏差。”
把兩人饒進話裏,屠友桃才輕哼一聲,看着一個老頭道:“老馬,你別想糊弄我,你還不是想着今年要是名額多了,影響你明年那個關門弟子嘛!
我這個學生可是實打實的有功,名額我就得要,大不了過幾年再給!先讓她讀個博士!”
兩老頭沒想到屠友桃聰明了,竟然想出“都要”的主意,只得笑着同意了。
這事剛定下,小會議室外一個瞧着四十多歲幹練的女人敲了下門,表情嚴肅地道:“老師,還有其他老師,我們被M國的理查教授舉報實驗過程有誤,國際核查實驗的人下周到。”
“過程有誤?那一步,我們每一步都做了至少五邊多組別核查!”
每個實驗過程,都要經得起檢驗。偶然性的成功,是不具備現實意義的。
偶然一次的成功,只能用作經驗,作為研究的方向去探索。
發表于國際刊物、獲取專利的論文,每個步驟都要嚴謹。過去造假數據,搞學術僞造的不是沒有,但是被揪出來作僞後就會失去原有權力,以下一次首先投稿的正确、嚴謹的論文為準。
幾人聽到這事,不管是真是假都警惕了起來,立馬緊急召集人自我核查,順帶選出部分人手面對國際來客的監督檢查。
***
重新和老朋友們相會,聞霁月還挺高興的,不少人都是,等待的時候聊得挺開心。
可聽到準确消息後,所有人立馬恢複狀态,換上了實驗服去重做實驗。
分作幾個組,同時進行多組。
聞霁月戴着口罩,心裏并沒有太多擔憂。
因為參與得多,當初的五遍多組檢查,有一遍聞霁月跟完了全程,認為不會有問題。
事實也是如此,最後單方面自我檢查是過了。
接下來需要警惕的,就是國際組的到來。
***
屠友桃又在開會,一群人眉頭緊皺。
“我們的人都可以做得出來,為什麽M國那邊不可以。其他國家好像也沒說,到底能不能做出來,沒說能,但也沒說不能。”
“我覺得這個情況有些詭異啊,需要嚴肅處理、警惕對待。”
“但是在我們的地盤,倒也不用怕他們什麽!這幾年好多東西都只能用進口的,窮都要窮死了,得從他們身上薅點下來,補補咱們!”
“那我們的接待組選哪些人?我們幾個要在一半吧,還得帶三組人。”
屠友桃想到自家學生,道:“還得帶翻譯呢!”
“小聞那口語溜,不過她得做實驗啊!難道挑她做翻譯?外交那邊會給我們送翻譯的。”
“可外交的翻譯又不懂太多,容易被糊弄,還得帶幾個懂行的。”
“小心警惕,總沒有大錯。”
幾個人讨論了一番,還努力選出了幾個專業翻譯人員來,免得到時候因為翻譯問題出現差錯。
衡量過後,聞霁月還是成了翻譯人員之一。做實驗可以有很多人,同時精通多門外語,還懂專業知識的就她一個。
聞霁月想到茂爺爺同她講的,學會了總是有用的,這會兒深深地體會到了其中益處。
定下來後,屠友桃也跟聞霁月把事情前後都說了一遍,聞霁月心裏十分感激這位在專業上引導自己的老師。
聞霁月對人生的打算,就是好好地搞科研,她是想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的。而如今的科研人員,一般就在各高校、或者研究所、研究基地,相較于不甚了解的研究所等地,聞霁月自然更偏向于自家母校。
***
一周後,數十個各種膚色各種發色的人聚集在首都,抵達選定的實驗室位。同行的還有M國的理查教授團隊,讓實驗組的人更緊張了些。
到手的鴨子,還有人惦記,想想就讓人心情美麗不起來。
人到了後,後面的事情便有條不紊地進行起來。
實驗室裏,科研人員們在監督下重新做起了實驗,步驟被攝像機錄制保存。
聞霁月跟在屠友桃等人身後,除了長相吸引人外,沉默的她并沒有引起國際來客的注意。
這回并不是炫耀的,而是面臨考驗的,那麽藏着些本事當然是有必要的。聞霁月的任務就是應付“意外”。
在實驗結果将出的前夕,“意外”還是來了。
理查教授一行人企圖打斷實驗進程,對實驗的标準性做出了質疑。質疑小會在三個小時內進行,而實驗停止兩個小時,就将錯過最佳合成時機,影響到實驗數據。
專業的大段落術語經過翻譯,再通過翻譯翻譯回去,那就是好一陣功夫了,其準确性還不一定。
但這樣的行為只能拖延,并不會影響結果。聞霁月有些詫異,同時盡心做着回答質疑的準備。
她外語可以流暢溝通,直接節省翻譯來回的時間,還可以避免錯誤,希望可以幫忙把這次實驗的時間節省下來。
嚴肅的會議室裏,中方和國際組以及M國查理教授以膚色和發色分開分別坐在兩邊。
聞霁月和另一位師姐兩人,從翻譯人員裏冒頭,成了新的上場人員。
瞧見兩張新面孔,查理教授臉色一變。
不過兩句溝通後,問題連珠炮似的落下去,從各個方面細節針對,問得人頭皮直發麻。
半個小時後,聞霁月和師姐嗓子眼裏像是在冒火,喝水都不怎麽管用了,腦袋也直發脹。
自家人包圍的區域裏,聞霁月啞着嗓子對師姐道:“師姐,等會兒你休息一陣,我先頂上,輪流來吧,不然回頭話都說不出來了。”
師姐白着臉,一邊狂給自己灌泡了胖大海的水,一邊點了下頭。
屠友桃黑着臉道:“什麽東西都問,他們怎麽不去編個百來套為什麽!?”
聞霁月被逗得笑出了聲,她抱着胖大海灌上一口,偷偷地把精華吸進嗓子裏,重整旗鼓繼續上。
聞霁月和另一個備選的翻譯人員重新上去,可基本上大多數問題最後還是聞霁月翻譯得快,加上她本身知道的,直接就答了,費力費腦的還是她。
随着時間過去,理查教授臉色愈發難看。
直到一個小時的鐘聲響過,理查教授的助理對着空蕩蕩的紙面楞了一下,轉而對理查報告情況。
聞霁月聽到理查教授用英語朝着身側的人說了兩句,又換做了帶着口音的西語,重新弄了份問題清單,像是一定要攪黃第一次核查實驗一樣。
聞霁月喚了師姐頂了自己,和屠友桃對視了一眼,去了休息處。
申請了三分鐘的休息,屠友桃跟上聞霁月,但心地問道:“怎麽了了?是嗓子難受了嗎?”
聞霁月道:“老師,那個理查像是在故意拖時間。我聽到他說到了歐元。”
屠友桃皺起眉:“歐元?那不是錢?”屠友桃想了一下,又問:“他們說話那麽小聲又快,幾乎都是耳語,你能肯定嗎?”
聞霁月點點頭:“可以肯定。”
屠友桃趕緊把人招來,提了兩句,總算琢磨出門道來了。——應對核查的時間專利是暫停的,理查的人想鑽空子,掙一票!至于将來打國際官司,誰怕?偏向誰還不一定呢。
利益的糾葛,讓事情從學術事件變成了利益事件。
外交部人員從國家利益層面提出質疑,國際組的人員不得不做出退讓,放棄了理查一派。
錄制的人員可不止一方,中方同樣做資料留存。還想混,就不能在明面上打破規則,當然這種在規則裏鑽漏洞的法子,你沒發現也怪不得誰。
一場驚心動魄的核查,在理查铩羽而歸時半落幕;與此同時,一顆新星的傳說在這開始新的波瀾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