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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兩年後。

武野大學畢業, 聞霁月博士生畢業。對兩人來說,是畢業季,也是結婚季。

聞家人早齊整地到了首都, 操辦起婚禮事宜。

四個姐姐, 四個姐夫, 外加一個外婆,女方光是至今的親人算起來就數量衆多了。

武興學第一次見到親家全家人, 直接給看楞過去。

不過雖然武興學生得不多, 但他爹媽厲害, 他這輩人的多, 把武野的堂哥堂姐、叔伯嬸子拉上, 那也是一大串人。

兩家人有商有量,一起忙活。宴請親朋好友、定了酒店、收拾好小兩口的新家……

說來也奇怪, 好像就聞霁月和武野兩人閑一些。聞霁月無聊得在實驗室裏加班,武野則是在學校裏找了個清淨地方寫稿子。想來婚後他會有些忙,甚至沉迷美色,所以現在得多存稿。

日子轉眼到了婚禮當天。

聞霁月換上了紅嫁衣, 是特意找的老手藝人繡的嫁衣,一只只鳳凰展翅于裙擺,金線閃爍着金黃色的色澤,好像陽光在其上流動, 美煞了人。

許兔花近兩年眼睛有些不好,湊近了仔細看小外孫女,不過兩眼老太太就看紅了眼睛。

許兔花握着聞霁月的手, 輕拍着道:“好漂亮,這嫁衣做得好!”

聞春花和聞夏英也是同樣忍不住紅了眼框,在心裏感慨着:最小的妹妹也長大了!

聞秋魚和聞冬水則是面帶笑意,欣慰和高興比感慨多。聞秋魚已經是名數學研究生了,常年沉浸在數學裏讓她很是冷靜;

至于聞冬水,她看着一張小圓臉可可愛愛,心裏卻明白自己曾是個傻呆呆的滄桑老太太,她看事情都看得比較開。

聞霁月目光在外婆和姐姐們的臉上掃過,心潮湧動,但具體的心情很難用一句話來說清楚、來闡述。

她想過有這一天,但是這天來得如此之快,又讓聞霁月覺得有些恍惚。她還清楚地記得,自己最初冒出和武野共度餘生的想法的那個時刻。

聞霁月想着笑了起來,笑靥如花,一室生輝。

她抱了抱個頭矮小的外婆,用手指肚給外婆抹去眼淚:“外婆,你別哭,是好日子。我就算結婚了,也還和以前一樣。”

聞霁月還有沒說出口的話:你照樣來我這兒住,房間一直給你留。

許兔花為了她們五個外孫女兒抛棄了兒子、孫子,不管兒子、孫子孝順與否,老太太做下決定都是極其艱難的。而一切的源頭,是打自心底深處的愛憐。

外人質疑幾姐妹搬出老聞家,沒個長輩看護的,覺得她們分家之後沒錢難過日子的時候,是許兔花用瘦小的自己擋在幾姐妹的前面。

一向和善的老太太甚至吼過——“我就是賣了棺材,也要把我的外孫女從狼窩裏帶出來!”

聞霁月看着許兔花比那時白淨圓潤許多的臉,欣慰地想:外婆現在溫柔白淨,一看就是享福的老太太,說出去怕是都沒人信了。

許兔花感覺小外孫女的口氣太輕柔,就和哄她重外孫子、重外孫女似的,老太太自己擦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實際上,聞霁月抱着她的時候,就覺得老太太像個孱弱的孩子,已經是最需要她們晚輩照顧的年月了。

我們年輕人在一點點長大、成長,父母長輩們卻是在一點點老去。

許兔花擦完了臉後,從懷裏拿出了一對精致的金耳夾:“這是找人特意做的,不用紮耳洞也可以戴。”

四個姐姐則是相互看了看,俱都拿出準備好的心意來。

大姐聞春花準備的是一對雕工精美的金镯子;二姐聞夏英準備的是金項鏈;三姐聞秋魚準備是一個預備給孩子用的小金鎖;四姐聞冬水準備的是個金擺件,一男一女兩個小娃娃。

聞霁月看着頓時滿眼的金澄澄,感覺自己走出去就會被搶:“不用戴這麽多把?!”

聞霁月的嫁衣就用了金線,再戴一圈那可真是富貴逼人了。

她還想掙紮,把聞夏英給鎮壓了,幾姐妹上手直接給聞霁月穿戴上了。

為什麽弄這麽誇張?是想告訴武家其他人,她們姐妹幾個不是好惹的,都是有錢有本事的。這樣萬一小兩口不合,想來也不會欺負到她們幺妹頭上。

就連“老大的女人”——聞秋魚都沒想過,武野是不是打得過她幺妹。

客廳裏,小弟們還真都在,幾人特意請假過來了一趟,看看自家老大挑的什麽人,也擔心“小老大”會不會被欺負。

一旁的左廂房裏,則是茂存西、闵學海、還有艾廣洛和宗進才四人。

四個年紀稍大的男人湊做一桌,一邊下棋一邊念叨聞霁月。

艾廣洛道:“我是霁月這孩子的初中班主任,這老頭就是蹭我便宜,跟着來的。”

宗進才丢開了棋子,不服氣道:“那電話可是打給我的!我是校長,全校學生都是我的學生!”

茂存西摸着胡子,淡淡一笑:“我前幾日又給霁月送了兩本書。雖然她從小跟着我學,但語言需要一直學習,老頭兒也就一直操心着。”

闵學海好笑地搖搖頭,老頑童老頑童,越活越頑皮,還争起寵來了。

右邊的廂房,那更熱鬧,高中和大學的師長聚在一處。老方看着屠友桃,感覺和看論文似的,被範老師伸手掐了好幾下。

時針移動幾格位置後,院門外響起熱鬧的鞭炮聲——新郎上門來接新娘了!

按照流程:車子先開往迎客的大酒店,再開回來,從隔壁的門進。如此繞了一圈,宴請了賓客也熱鬧到了,正好。

門外鞭炮聲一響,在外喝着茶的林勝男就吆喝了一嗓子:“來了來了!新郎官來接新娘子了,快去攔攔門!”

林勝男不再是那個小小的婦女隊長了,她這幾年做得順當,又往上升了升。這回來北京,還是來開會的,順道給聞霁月賀喜。

林勝男的聲音一喊,沒結婚的姑娘們就笑着去攔門。

張桂花和霍曉珍、杜茵茵都是,周敏、王蘭和許芳芳也在,還有幾個附近巷子的年輕小姑娘。

許芳芳現在是聞霁月本系的小師妹。

她感覺自己心情挺複雜的,甚至可能比結婚的當事人還要複雜。她喜歡過的男孩子,和她很喜歡、甚至崇拜的女孩兒在一起了,兩人還要結婚了。

她的确是少了些勇氣,而武野也不喜歡她。許芳芳想得明白。所以她得——要個大紅包!安慰一下自己并不難受的小心靈。

并不難過是因為:她的兩個朋友,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武野感覺自己化身成了關二爺,過五關斬六将,好半響終于迎到了他的小姑娘。

不和舊時一樣,新娘是拿蓋頭遮擋了視線的。聞霁月頭上沒有蓋頭,姣好的面容化着淡妝,只有嘴唇紅豔豔的,和嫁衣相互映襯,十分驚豔。

她提了裙角,低頭跨過門檻,再擡頭。

接親的客人們看呆了;圍觀的鄰人們也看直了眼;就連娘家人,都有些後悔,想要把這份美麗留在自家,想着是不是把武野轟走了算了。

膽大的聞夏英還真有過這個念頭,不過忍住了,也沒敢說出口。只是後來和金睿鐘嘟囔了一聲,惹得金睿鐘笑了半天。

聞霁月沒有讓人背,自己走出了家門,和武野牽着手,相視一笑,然後坐上了車。

绉天磊和兄弟五個站在娘家人裏面,他看着聞霁月快看不見的背影,心裏有些說不清的遺憾,心想:怎麽就不讓我背……

前面的車輛裏。

武野和聞霁月挨着坐着,終于相會的一對情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人眼中都是欣喜。

武野貼着聞霁月坐着,握緊了她的手,道:“我好高興啊,就像在夢裏一樣!”

聞霁月側過頭看他,武野今天穿的也是中式新郎服飾,十分英俊,就是神色間有些樂壞了的傻氣。

聞霁月眨眨眼,問道:“要不、我掐你一下?”

武野想了想,點頭:“好啊。”竟好像真的怕在夢裏一樣。

沒等聞霁月下手去掐,開車的朱玉泉笑得不行:“我說你們兩啊,倒是真速度,畢業就結婚!不枉費我當初撮合的功夫。不過這麽早結婚,你們後半輩子還那麽長,不擔心甜壞了啊?”

朱玉泉問得無心,卻被旁邊的女朋友張桂花捶了一下:“你才甜壞了!”

朱玉泉反應過來,拍一下自己的嘴巴子,笑着圓場子:“看我這嘴。其實就是想說你們挺甜蜜的,是真愛!”

武野哭笑不得道:“表哥,我們懂你意思,可別再拍自己了,大好的日子,這事也不至于。”

武野說完,笑着看向聞霁月:“這話我們自己也聊過。下半輩子是很長,可我們有從二十過到六十、八十、甚至一百的信心。這信心,對自己,也對對方。

既得一心人,何不長相守?只怕将來還嫌時日不夠長呢!”

不多時,車子抵達酒店,而後賓客盡歡。

***

當日,首都的武俠小說愛好者也收到了驚喜。

當紅武俠作者在報紙上如是寫道:自此光風有霁月,兩相好,不分離。家有喜事,與編輯協商後,特此加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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