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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浮橋

薰大将到了比叡山上,按照每月例規供養經佛。次日來到橫山,僧都看見貴人駕臨,甚是驚惶。以前薰大将為了舉辦祈禱等事,早年就和這僧都相識,但并不特別親熱。此次一品公主患病,僧都替他舉辦祈禱,效驗非常顯著,薰大将親眼目睹之後,便十分尊敬她,對她的信任比以前更深了。薰大将那樣身份重大的貴人特地來訪,僧都當然奔走忙碌,竭誠招待。兩人細細地談了一會佛法之後,僧都請薰大将吃些泡飯。到了四周人聲漸靜之時,薰大将問道:“你在小野那邊有熟識的人家麽?”僧都答道:“有的,但那地方非常鄙陋。貧尼的父親是個老朽的僧人,因為京中沒有适當的住處,貧尼又常閉居在這山中,所以叫他住在這裏附近的小野地方,便于朝夕前往探望。”薰大将說:“那地方以前很熱鬧,現在衰落了。”然後向僧都靠近些,低聲說道:“有一件事,我也不甚确悉,想要問你,又恐你茫然不知何事,因此多方顧忌,不曾啓口。不瞞你說:我有一個心愛的男子,聽說隐藏在小野山鄉中。如果确是如此,我頗思探尋他的近況如何。最近忽然聞得:他已當了你的弟子,你已給他落發受戒了,不知是否事實?此子年紀還輕,家裏現有父母等人,有人說是我害他失蹤的,正在怨恨呢。”

僧都聽了這話,想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我看那男子的模樣,原知道不是平常人。薰大将如此說,可知她對這男子的寵愛不淺。我雖然是法師,豈可不分青紅皂白,立刻答應而替他改裝落了發呢?”他心中狼狽,不知道怎樣回答才好。又想:“她一定聞悉實情了。如此詳知情狀而向我探問,我已無可隐瞞。強要隐瞞,反而不好。”她略略想了一想,答道:“确有一人,貧尼近來心中常常覺得驚訝,不知此人究竟為了何事。大将所說的大約就是此人了吧?”便繼續說道:“住在那邊的僧人們,到初濑去進香還願,歸途中在一所叫做宇治院的宅子裏泊宿。貧尼的老父由于旅途勞頓,忽然生起病來。随從人等上山來報告,貧尼立刻下山,一到宇治院,就遇到一件怪事。”她放低聲音,悄悄地敘述了找到這男子的經過,又說:“當時老父的病已經瀕危,但貧尼顧不得了,只管憂愁如何可把這男子救活。看這男子的模樣,也已近于死亡,只是還有奄奄一息。記得古代小說中,曾有靈堂中死屍還魂複活之事,如今所遇到的難道就是這種怪事麽?實在非常稀奇。便把弟子中法術靈驗的人從山上召喚下來,輪流替他作祈禱。老父已經到了死不足惜的高齡,但在旅途中患了重病,總須盡力救護,若得回家安心念佛,往生極樂。因此貧尼專心為老父祈禱,不曾詳細看到這男子的情狀。只是照情況推量,大概是天狗、林妖之類的怪物欺辱他,把他帶到那地方的吧。救活了,帶他回到小野之後,曾有三個月不省人事,同死人一樣。貧尼的弟弟,乃已故衛門督之夫,現已出家為僧。他只有一個兒子,已經死了多年,他至今還是悼惜不已,時常悲嘆。如今找到的這個男子,年紀和他兒子相同,而且相貌非常美麗,他認為是初濑觀世音菩薩之所賜,不勝欣喜。他深恐這男子死去,焦灼萬分,啼啼哭哭對貧尼訴苦,要求設法救治。後來貧尼就下山來到小野,替他舉行護身祈禱。這男子果然漸漸好轉,恢複了健康。但他還是悲傷,向貧尼懇求道:‘我覺得迷住我的鬼怪尚未離開我身。請你給我受戒為僧,讓我借此功德來擺脫這鬼怪的侵擾,為後世修福。’貧尼身為法師,對此事理應贊賞,确曾給他授戒出家。至于此乃大将心愛之人,則全然無由得知。貧尼但念此乃世間稀有之事,可作世人談話資料。但小野那些老僧深恐傳揚出去,引起麻煩,所以嚴守秘密,數月以來一向不曾告訴別人。“

薰大将只因微聞其事,故特來此探詢。現已證實這個以為死亡了的人确系活着,吃驚之餘,但覺如同做夢,忍不住要流下眼淚來。但在這道貌岸然的僧都面前,畢竟不好意思露出此态,便改變想法,裝作若無其事。但僧都早已察知她的心事,想起薰大将如此疼愛此子,而其人在現世已變得與亡人相似,都是自己的過失,獲罪良多,便說道:“此人為鬼怪所纏附,也是不可避免的前世宿業。想來他是高貴之家的公子,但不知因何失錯而飄零至此?”薰大将答道:“以出身而論,他也可說是皇家的後裔吧。我本來也不是特別深愛他的,只因偶然機緣,做了他的保護人,卻想不到他會飄零到這地步。可怪的是有一天影跡全無地消失了。我猜想他已投身水中,但可疑之處甚多,在這以前一直不明實情。現在知道他已出家為僧,正可減輕他的罪孽,真乃一大好事,我心實甚欣慰。只是他的父親正在悲傷悼惜,我将以此消息向他告慰。但你的弟弟數月以來嚴守秘密,如今傳述出去,豈不違反了他的本意?父子之情是不會斷絕的。他父親不堪其悲,定将前來探訪呢。”接着又說:“我今有一不情之情:可否請你陪我同赴小野一行?我既聞知此子确切的消息,豈能漠然置之不理?他如今雖已出家為僧,我也想和他談談如夢的前塵。”僧都看見薰大将神色非常感傷,想道:“出家之人,自以為已經改變服裝,斷絕塵欲了,然而即使是須發都剔光的法師,也難保不動凡心。何況男人之身,更不可靠。我倘引導她去見此子,定将造成罪孽,如之奈何!”她心中惶惑惱亂,終于答道:“今日明日有所障礙,未能下山。且待下月奉陪如何?”薰大将心甚不快。但倘對她說“今天定欲勞駕”,急于欲行,又覺得不成體統,便說:“那麽再見吧。”就準備回去。

薰大将來時随帶着浮舟的妹妹小君童子。這童子的相貌生得比其他姐妹清秀。此時薰大将召喚她前來,對僧都說道:“這孩子和那人是同胞,先派她去吧。可否請你備一封介紹信?不須說出我的名字,但言有人要來訪問就是了。”僧都答道:“貧尼倘做介紹,勢必造成罪孽。此事前後情況,既已詳細奉告,則大将只須自行前往,依照尊意行事,有何不可?”薰大将笑道:“你說作此介紹勢必造成罪孽,使我頗感羞慚。我身沉浮俗世之中,直至今日,真乃意外之事。我自幼深懷出家之志,只因三條院家父生涯岑寂,惟與我這一個不肖之女相依為命,這就成了難于擺脫的羁絆,致使我身纏上了俗世之事。這期間自然升高了官位,使我行動不能随心所欲,空懷着道心而因循度日。于是世俗應有之事日漸增多。不論公私,凡是不可避免之事,我都随俗應酬。若是可避免的,則竭盡淺陋之知識,恪守佛法之戒律,務求不犯過失。自問學道之心,實不亞于高僧。何況為了區區兒女柔情之事,豈肯幹犯重罪!此乃決不會有之事,請勿懷疑。只因可憐他的父親正在悲傷愁嘆,所以想把歲聞情狀傳告,使他得知詳實。但得如此,我心不勝欣慰了。”她敘述了從小以來深信佛法的心願。僧都認為确是實情,心甚贊善,對她說了許多尊貴的佛理。其間天色漸暮,薰大将思量此時順路赴小野投宿,機會正好。然而毫無關系,貿然前往,畢竟有所不便。心煩意亂了一會,思量不如返京都去。此時僧都注目于浮舟之妹小君,正在贊譽她。薰大将便告道:“就委托這孩子,請你略寫數行交她送去吧。”僧都便寫了信,交付小君,對她說道:“今後你常常到山上來玩吧。須知我對你不是沒有因緣的。”這孩子并不懂得這句話的意思,只是接受了信,随着薰大将出門赴小野去。到了那裏,薰大将叫随從人等稍稍散開,叮囑大家靜些。

且說小野草庵中,浮舟面對綠樹叢生的青山,正在寂寞無聊地望着池塘上的飛螢,回思往事,借以慰情。忽然那遙遠的山谷之間傳來一片威勢十足的開路喝道之聲,又望見參參差差的許多火把的光焰。那些僧人便走出檐前來看,其中一人說道:“不知道是誰下山來,随從人員多得很呢。晝間送幹海藻到僧都那裏去,回信中說大将在橫川,她正忙于招待,送去的海藻正用得着呢。”另一僧人說:“她所說的大将,就是二公主的驸馬麽?”這正是窮鄉僻壤的田舍人口氣。浮舟想道:“恐怕是她了。從前她常走這山路到宇治山莊來,我聽得出幾個很熟的随從人員的聲音,分明夾雜在裏頭。許多日月過去了,從前的事不能忘記。但在今日有何意義呢?”他覺得傷心,便念阿彌陀佛,借以遣懷,越發沉默不語了。這小野地方,只有赴橫川去的人才經過。這裏的人只有見人經過時才聽見些浮世的聲息。薰大将本想就在此時派小君前往,但念人目衆多,殊屬不便,就決定明日再派小君來此。

次日,薰大将只派兩三個平素親信而不甚重要的家臣護送小君,又添加一個從前常赴宇治送信的随從人員。乘人不聽見的時候,她喚小君到面前來,對她說道:“你還記得你那哥哥的面貌麽?大家都以為他現已不在世間了,其實他的确還活着呢。我不要叫外人知道,單派你前往探訪。你父親也暫時勿使他知道。因為告訴了他,他驚訝喧嘩起來,反而使得不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我看見你父親悲傷,甚是可憐,所以去把他找尋出來。”小君還是一個童子,但也知道自己兄弟姐妹雖多,卻沒有一人趕得上這哥哥的美貌,所以一向很愛慕他。後來聞知他死去,她的童心中一直十分悲傷。現在聽了薰大将這番話,不勝欣喜,流下淚來。她怕難為情,為欲掩羞,故意大聲答應:“是,是!”

這一天早上,小野草庵裏收到了僧都的來信,信中說道:“薰大将的使者小君,昨夜想到已到你處來訪過了?請你告訴公子:‘薰大将向我探問公子情狀。我給公子授戒,本是無上功德,如今反而弄得乏味,使我不勝惶恐。’我自己欲說之事甚多,且待過了今明兩日,再行走訪面談。”弟僧不知這是什麽事情,甚是吃驚,便來到浮舟房中,把這信給他看。浮舟看了,臉紅起來。想起世人已經知道他的下落,不勝痛苦。又念一向隐瞞,這弟僧定然懷恨,只得默默不答。弟僧滿懷怨恨地對他說道:“你還是把實情告訴我吧。如此隐瞞我,叫我好痛苦啊!”他因不知實情,慌得手足無措。正在此時,小君來了,叫人傳言:“我是從山上來的,帶有僧都信件在此。”弟僧想:怎麽僧都又有信來?頗覺奇怪,說道:“看了這封信,想必可以知道實情了。”便叫人傳言:“請到這裏來。”但見一個眉清目秀、舉止端詳的童子,穿着一身漂亮的衣服,緩步而入。裏面送出一個圓坐墊去,小君就在簾子旁邊跪下,說道:“僧都吩咐,不要叫人傳言。”弟僧便親自出來應對。小君将信呈上,弟僧一看,封面上寫着:“修道公子臺升——自山中寄。”下面署着僧都姓名。弟僧把信交與浮舟。浮舟無法否認,但覺狼狽不堪,越發退入內室,不肯和人見面了。弟僧對他說道:“你平日原是不茍言笑的,但今天如此愁悶,實在使我傷心!”便把僧都來信拆開來看,但見信中寫道:“今天薰大将來此,探問公子情況,貧尼已将實情從頭到尾詳細奉告。據大将說:背棄深恩重愛,而側身于田舍之中,出家為僧,反将深受諸佛譴責。貧尼聞之不勝惶恐,然而無可如何。還請不背前盟,重歸舊好,借以消減迷戀之罪。一日出家,功德無量。故即使還俗,亦非徒勞,出家之功德仍屬有效也。其餘詳情,且待他日面談。此小君想必另有言語奉告。”這封信中已經分明說出浮舟對薰大将的關系了,但外人全然不知。

弟僧責備浮舟:“這送信的童子不知是何人。你到現在還是強欲隐瞞,實在叫人不快!”浮舟只得稍稍轉向外面,隔簾窺看那使者。原來這孩子便是他決心投河那天晚上戀戀不舍的那個幼妹。他和妹妹在一起長大,當時這孩子很淘氣,驕養成性,有些讨厭。但父親非常疼愛他,常常帶她到宇治來。後來漸漸長大,兄妹二人就互相親愛。浮舟回想起童年時的心情,覺得渾如做夢。他首先想問問他父親近況如何。其他諸人的情狀,自會逐漸傳聞,只有父親音信全無。如今他看見了這妹妹,反而悲傷不堪,眼淚簌簌地落下來。弟僧覺得這童子很可愛,面貌與浮舟相像,說道:“此人想必是你的妹妹了。你要同她談話,叫她到簾內來吧。”浮舟想道:“現在何必再見她呢?她早已知道我不在世間了。我已削發改裝,再和親人相見,亦自漸形穢。”他躊躇了一下,後來對弟僧說:“你們以為我對你們隐瞞,我想起了實在很痛苦,沒有話可說了。請回想你們救我活來那時候,我的模樣多麽奇怪!從那時候起,我就失卻常态,多半是靈魂已經變換了吧,過去之事無論如何也記不起來,自己也覺得奇怪。前些時那位紀伊守的談話中,有些話使我隐約想起似乎與我有關。但後來我細細尋思,終于不能清楚地回憶起來。只記得我父親一人,他曾悉心撫養我,希望我超群出衆,不知這父親現在是否健在?我只有這一件事始終不忘,并且時時為此悲傷。今天我看到了這童子的面貌,似覺小時候看見過的,依戀之情難堪。然而即使是這個人,我也不欲使她知道我還活在世間,直到我死。只有我的父親,如果還在世間,我倒很想再見一面。至于這僧都信中所提及的那個人,我決不要讓他知道我還活在世間。務請你想個辦法,對她們說是弄錯了人,就把我隐藏起來吧。”

弟僧答道:“此事實甚困難!這僧都的性情,在法師之中也是過分坦率的,定然已将此事毫無保留地說出了。所以即使我要隐瞞,不久就會拆穿。況且薰大将不是無足輕重的人,豈可欺瞞她呢?”他着急了,喧吵起來。別的僧人都說:“從來不曾見過這樣倔強的人!”于是在正屋旁邊設個帷屏,請小君進入簾內。這童子雖已聞知哥哥在這裏,但因年紀還小,不敢率爾提出。她說:“還有一封信,務請本人拆閱。據僧都說,我的哥哥确系在此。但他何以對我如此冷淡呢?”說時兩眼俯視。弟僧答道:“唉,的确如此,你真是怪可憐的啊!”接着又說:“可以拆閱這信的人,的确住在這裏。但我們旁人,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還請你對我們說明。你年紀雖小,但既能擔任使者,定然知情。”小君答道:“你們冷淡我,把我當作外人,叫我說什麽話呢?既被疏遠,我也無話可說了。只是這一封信,必須直接交付。務請讓我親手奉呈。”弟僧對浮舟說:“這小童說得甚是有理。你總不該如此無情。這畢竟太忍心了。”他竭力慫恿,把浮舟拉到帷屏旁邊。浮舟茫茫然地坐在那裏,小君隔着帷屏窺看他的模樣,分明認得是哥哥,便走近帷屏,将信呈上。說道:“務請快快賜複,我好回去報命。”她怨恨哥哥冷淡,向他催索回信。

弟僧把信拆開,給浮舟看。這信的筆跡同從前一樣優美,信箋照例熏上濃香,其馥郁世無比拟。少将、左衛門等少見多怪的好事者,從旁隐約偷窺,心中贊嘆不置。薰大将的信中說:“你過去犯了不可言喻的種種過失,我看僧都面上,一概原宥。現在我只想和你談談噩夢一般的舊事,心甚焦急。自覺愚癡可憫,不知他人更将如何非笑。”尚未寫完,即附詩雲:

“尋訪法師承引導,豈知迷途入情場。這孩子你還認得麽?我因你去向不明,把她看做你的遺念,正在撫育她呢。“信中言語非常誠懇周至。薰大将既已來了如此詳明的信,浮舟便無法推委。但念此身已經變裝,不複是從前的人,突然被那人看到,實在難以為情。因此情緒紛亂,本來愁悶的心更加憂郁了,弄得毫無辦法,終于俯伏着哭泣起來。弟僧覺得此人實在奇怪,心甚焦灼,便責問他:“你怎樣回複呢?”浮舟答道:“我心情非常混亂,且請暫緩,不久自當奉複。我回思往事,竟全然記不起來。所以看了這封信很詫異。她所謂‘噩夢’不知所指何事,我竟莫名其妙。且待我心情稍稍安靜之後,或許能夠理解此信之意義。今天還是叫她把信拿回去吧。如果弄錯了人,兩方都不穩當。”便把展開的信交還給弟僧。弟僧說:“這真是太難堪了!過分失禮,使得我們這樣侍奉你的人也不好交代呢!”他就哆嗦起來。浮舟很讨厭他,覺得難于入耳,便把衣服遮住了臉躺卧着。

做主人的弟僧只得出來稍稍應酬,對小君說:“你哥哥想是被鬼怪迷住了,竟沒有一刻爽健的時候,常是疾病纏綿。自從削發為僧之後,深恐被人找到,引起種種煩惱。我看了這模樣甚是擔心。果然不出所料,今天知道他有這許多傷心失意之事,實在對不起薰大将了!近來他一直心情惡劣,大約是看了來信更添煩惱之故吧,今天比往常更加神志不清了。”便照山鄉風習招待小君飲食。小君的童心中但覺意興索然,惶惑不安。她說:“我特地奉使前來,歸去将何以複命?但得一句話也就好了。”弟僧說:“言之有理。”便将小君之言轉告浮舟。但浮舟一言不發。弟僧無可奈何,出來對小君說道:“你只能回去說‘本人神志不情’了。此間山風雖烈,但離京都不遠,務請以後再來。”小君覺得空自久留在此,毫無意趣,便告辭返京。她私心愛慕這哥哥而終于不得會面,又是懊惱,又是惋惜,滿懷怨恨地回來見薰大将。薰大将正在盼待小君早歸,看見她垂頭喪氣地回來,覺得特地遣使,反而掃興。他左思右想,不禁猜測:自己從前曾經把他藏匿在宇治山莊中,現在或許另有女子模仿了她,把他藏匿在這小野草庵中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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