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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伴讀5

蘇楣就是個沒心沒肺的,想一出是一出,忘性也大,倒是沒忘了她的話本,覺得話本不好看便心心念念着要去買些有“內容”的來。

她自己一心想看,但是這個又不好差侍女小厮們去買,雖然她自己臉皮厚,但是臨了還是不好意思跟人說。

但是心裏到底還是惦記着話本,考慮來考慮去,最後還是覺得沈離是最好的人選。

要是給伴魚歸鹿知道她要去買那些東西肯定買不成,不但不成還要念叨她不知多少天。

蘇楣打定了主意,便晃去了書房找沈離。

沈離最近幾乎沒怎麽出過書房的門,像是要把過去落下的都補上一樣,用功程度是蘇楣這輩子都難以企及的。

大概這就為什麽人家能一統天下,而她落得個凄慘下場吧。她上輩子但凡要是能多讀些書,別整天找死,興許活得還久些。

但是每天都在書房待着不悶嗎?

蘇楣靠在門口,看着沈離站在桌子前提筆在寫着什麽,微抿着唇,似乎并沒有察覺到她的到來。

直到蘇楣最後等到不耐煩,擡手敲了敲門框,沈離這才擡頭看向她。

“你在寫什麽啊?”,蘇楣走過去,随意瞄了一眼桌上的紙,見沈離只是在抄寫之前學過的文章就沒了興趣。

随後便興致勃勃地跟沈離說自己今天的計劃。

她扯着沈離的衣袖,生怕他不想去,語氣幾乎是撒嬌了:“今天給你放個假,整天讀那些書有什麽意思,窩在書房悶出病來可怎麽辦?”

随後想了想,又覺得這話自己的目的性太強了,便又添了一句。

“你就跟我出去一趟吧,只去買些話本,你自己想看什麽書也只管拿就是。”

蘇楣向來都讨厭讀書,書房裏放着的書不多,書架上多是話本。沈離搬進去之後她就讓伴魚把話本都拿走了。

所以現在書架上空了大半,瞧着也不好看。

“我不想帶伴魚跟歸鹿她們去。”,若是帶着她們去的話,蘇楣怕是根本買不着她想要的話本。

沈離擡頭沖她笑了一下,腼腆又害羞的模樣,“小姐說怎樣就怎樣。”

蘇楣得了這話,便高興起來,半彎了眉眼,笑意漫上眼中,“沈離你真好。”

沈離聞言沒有出聲,視線微微下移,挪到少女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十指纖細白皙,如同上好的玉石,指甲瑩潤好看。

她似是沒察覺到這舉動有多親密,仍沒放開。

大概是把他當了孩子看,對孩子大多數人都不會避諱的。

蘇楣不知道沈離在想什麽,順手拍了拍他的頭,用了哄孩子的語氣,“離真聽話。”

沈離擡頭沖她笑得溫軟,眼睛裏似有水光粼粼,就像是一個真正被寵着長大的乖孩子。

天真無邪,不知世事。

但是自小就在花樓裏長大的孩子能有多單純的?若是真的如此,怕是早就被吞的連渣渣也不剩了。而沈離在那裏活了十幾年仍能保全自己,心計定然也不會如此淺薄。

至少純良這兩個字跟他是沒什麽關系的。

不過都是裝給人看而已。

他這一路走來,殺過人也騙過人,算計過也被算計過,說過甜言蜜語的同時也不動聲色地捅過人刀子。

但是這少女卻是他遇到的人裏最好騙的一個。

什麽情緒都表現在臉上,對他毫不設防。明明之前對他還是警惕的,但是在他顯露出無害的模樣之後卻完全沒了戒心。

對他也沒有所求的樣子。

之前那些人或耽于美色,或企圖從他身上得到什麽,但大多都只是把他當一個玩意兒——榻上的玩意兒,或者一個長得好看的奴隸,但是再好看也只是奴隸而已。

他縱然用盡心機,掙紮許久卻也比不過別人輕飄飄一句話。

逃奴按照規矩都得被處死的,說起來,沈離當初也是難逃一死的。

有一位身着錦衣的公子路過之時輕輕瞥了他一眼,而後漫不經心地沖那管事道了一句。

“這奴隸生得倒是不錯,就是性子不怎麽讨人喜歡,送孫家郎君那裏吧,他最近就喜歡這樣性子烈的。”

如此,沈離才撿回一條命。

然後這才有機會遇上蘇楣,這個少女跌跌撞撞,披着一個暴戾的外皮,對着所有對她有可能露出惡意的人都張牙舞爪的。

沈離大概能知道一點兒蘇楣的心思,一些甚至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想法。

她其實在害怕着什麽,偶爾的時候會陷入恐慌。

那個少女放肆又驕縱,仗着自己的身份而肆意妄為,但是卻對身邊的人極好。她這樣的性格應該是極難接近的,但是啊。

她卻獨獨為他留了幾分溫柔與耐心,然後毫不猶豫地将他納入自己的保護範圍裏。

他有什麽好被窺伺的呢?沈離想,她這樣待自己,就是因為那個可笑的所謂高僧說的話麽?

這個認知讓沈離有點兒煩躁。

他不想讓那個少女因為那樣的理由親近自己。

他還想要更多。

但是啊,她想要什麽呢?

他自始至終只有這副皮囊能看而已,但是她卻不求這個。

***

蘇楣對着一堆書挑挑揀揀,最後抽出一本名字叫《秘史》的書,企圖想從裏面找出點香豔的描寫,奈何無果。

蘇楣合上書,側頭看了一眼站在她旁邊的書肆掌櫃,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掌櫃的。”

那胖胖的掌櫃彎着腰,陪着笑,顯然是早就知道蘇楣霸道無理的名聲,生怕這祖宗有什麽不滿。

“你這裏有沒有……”,蘇楣頓了一下,掃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的沈離,湊近了掌櫃,壓低聲音,“有沒有不好拿出來賣的書?”

倒是把那掌櫃的急出一腦門汗,“哎呦喂,蘇大小姐您可別開玩笑,咱們這做的可是正經生意,啥書都能堂堂正正的拿出來賣!”

蘇楣見那掌櫃确實為難,嘆了口氣,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掌櫃的您別這樣。”

那掌櫃松了口氣,這才擡手擦了擦汗,剛剛那話他倒是理解,不就是想買幾本香豔的話本嘛,年輕人嘛,他理解。

但是他賣給誰也不能賣給這祖宗啊。

蘇楣欲言又止,終是拉不下面子再說什麽,然後看着手中的書頗為憂愁地嘆了口氣,她想看點兒刺激的東西,咋就那麽難呢?

還要她說多明白啊?

她好歹也是個姑娘,多少得矜持些啊。

但是蘇楣又不想放棄,她好不容易甩開伴魚跟歸鹿自己出來一趟,她還不死心地問那掌櫃的。

“我是說,就是那種不好讓人看到的話本。”

站在蘇楣身後的沈離倒是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那掌櫃的一眼,随後上前了一步,低聲跟蘇楣說話。

“小姐想看什麽話本?離也替小姐找。”,他微微偏了偏頭,配着他現在還未長開的模樣,倒是一派天真無邪。

蘇楣梗了一下,沒再繼續為難那掌櫃的。她不想帶壞小孩子,“沒什麽。”

她放下手中的書,“離想要什麽書呢?我陪你去挑。”

沈離眨眨眼,見蘇楣不再纏着非要買那“不能拿出來賣”的話本,随即半彎了眼睛,“好呀。”

轉身的時候眼裏卻冷了一冷。

是誰跟她說的去買那種書?沈離對那描寫男女歡愛的東西沒興趣,但是卻是知道的。

那花樓裏都備着的,是用來助興的,有描寫香豔的話本,也有露骨的避火圖。

花樓裏的姑娘公子也都識字,客人興致上來,讓念一段,倒也是樁頗為風流的事兒。

不過……沈離視線落到前面的少女身上,這種東西她最好還是不要碰。

掌櫃的見那祖宗終于不纏着他了,趁着兩人說話的時候偷偷溜了。

***

“你可打探到了什麽消息?”,蘇墨妙壓低了聲音問外面站着的一個人,那人一身灰衣,面容普通。

這人是她父親安插在蘇府的人,現在負責打探清楚蘇楣跟她帶回來的那奴隸到底是個什麽關系。

“回小姐,蘇大小姐最近都沒怎麽出門,但是看樣子跟那奴隸也不是很親近。”

“晚上也只是讓他睡書房。”

蘇墨妙用袖子掩了嘴角,眉尾微挑,“哼,我就知道她也沒蠢到這個地步,跟一個奴隸親近。”

“不過她也真是沒規矩,跟那下賤的奴隸混在一起,也不知道避諱,”

既然要去捉奸,那就得有證據。

蘇墨妙的父親知曉了這件事,跟其他幾個族人商議過後覺得這是個機會。

雖然那蘇楣是個女兒家,對繼承官爵什麽的沒有影響,到時這蘇府也輪不到她的份。但是她有多受蘇老的寵大家都看在眼裏,難保蘇老不會一時昏了頭把大半家産都給她做嫁妝。

所以那丫頭還是不要嫁出去的好,那樣對大家都好。

反正作為蘇家人,他們到時供她衣食住行便算是仁至義盡了。

但是事情還需做的周詳些,于他們有利的是蘇家的族長跟他們私交甚篤。到時候提前打個招呼,有很大的把握将蘇楣那個混賬直接送到廟裏去。

這次還順便讓人送了幾本書。囑咐蘇墨妙悄悄放到蘇楣房裏。

蘇墨妙一看那書名就忒不正經,紅着臉接過來。

蘇墨妙知道蘇楣向來不愛背書,成天看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府裏的小厮出去采買東西的時候都會給蘇楣從書館帶幾本最新的來。

所以放這書倒也不難。

她覺得就算蘇楣沒跟那奴隸有什麽關系,到時若是搜出那幾本書來,縱然就是那蘇楣有十張嘴也說不清楚。

蘇墨妙一想到蘇楣以後的下場就忍不住高興,她被那賤人欺負了這麽多年,終于可以報複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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