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伴讀8
蘇墨妙聞言,“姐姐倒信任他,就是不知道那奴隸會不會辜負姐姐的信任了。”,她語氣得意,顯然是篤定沈離會背叛。
蘇楣這邊看上去波瀾不驚,但是見蘇墨妙這副模樣,心裏也沒什麽底了。她剛剛開始還覺得沈離應該會向着她,現在就沒抱什麽希望。
不過就算沈離承認也是沒什麽的,畢竟他本來就是一個心思深沉的人。
蘇楣在心裏默默安慰自己。
別說最是無情帝王家。
哪怕沈離現在還是個小可憐,跟那王座沒半分聯系,但是蘇楣清楚,他應該不像表面表現出來的那樣無辜純良。
那個位置也不是誰都能坐上的,沒點兒陰狠的心機手段,怕也是走不到那個位置。
他是要稱孤道寡的人,蘇楣想,然後強行壓下心頭的那點不舒服,就算沈離背叛,也是合理應當的。
她心裏清楚,面上也不動聲色。
蘇墨妙顯然是有備而來的,先遣人抓走沈離,然後拖住她,很明顯就是要讓沈離一口咬定他跟蘇楣兩人有不清不楚的關系。
而要讓一個人開口,威逼利誘是少不了的,甚至還得暗中挑撥。
而且對一個奴隸,怕是下手不會留情。
蘇楣咬了咬唇,心裏無端地生出幾分焦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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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離被兩個人壓着跪在地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此時正擺弄着手裏的一只匕首。
沈離膝下的青石板慢慢被血滲透,暗暗沉沉的,很是觸目驚心。
這是已經被用過一次刑了,不僅膝蓋,十指也已經不能看了,血肉模糊的。
那領頭的人把那匕首用大拇指抹了一抹,末了,才不緊不慢地擡起眼看沈離一眼,“我就問一遍,你承不承認你跟那蘇大小姐有私情?”,他這用詞已經很是斟酌了。
見沈離沒動靜,而後才慢悠悠地抛出條件。
“待會兒,若你在族長面前承認這件事情,我們會安排人把你帶出去的,也會脫了你的奴籍。”
那人循循善誘,抛出一個讓絕大多數奴隸都無法抗拒的條件——脫離奴籍。
其實那頭領心裏本來覺得這事兒十拿九穩的,可是見了這奴隸之後才知道是一塊兒硬骨頭。
原本以為直接上一次刑那奴隸肯定就服軟了,但是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受刑連一聲痛都不喊的。
這次奉命來這蘇府,刑具都是帶的小巧但是能折磨人的,就算是鐵骨铮铮的漢子也少有不叫幾聲痛的。
但是如今哪怕是跪在下首,那少年也只是不動聲色地微微斂了斂眉,神色平淡。
雖然頗有些狼狽,但是若不是衣衫上被染紅了大半,唇上也半點兒血色都沒,任誰也看不出這是剛剛被用了刑的慘淡模樣。
但是作為一個奴隸,脫離奴籍應該是最大的願望了吧?誰不想活得像個人呢。
打手見沈離沒動靜,以為他在猶豫,又加了籌碼,“到時還會贈你一百兩黃金,供你這一生都衣食無憂。”
見沈離仍是無動于衷,像是一個木偶似地跪在那兒,那頭領咬了咬牙,右臉上一道刀疤也随之動了動。
“我說啊,在這府裏給那蘇大小姐當奴隸有什麽好的?堂堂三尺男兒,被當作玩意兒似地被那小姑娘把玩。”
那人越說越起勁,開口也沒了分寸。
“雖然那蘇大小姐長得确實豔麗,但是聽說她脾氣暴戾,怕是挺折騰人吧?”,說到這裏的時候他暧昧不明地笑了笑。
“而且一看那身段兒長相就知道,那小娘子怕是個饑.渴難耐的,就你這小身板能受的住嗎?”
說到這裏,幾個男人都大笑起來,另一個人接上話頭,“說起來這小子也是有豔福啊。”
這些人都是臨時被組織起來的街頭流氓,成天游手好閑不務正業的,口頭上也葷素不忌。
沈離沒出聲,他流了太多的血,早已沒了氣力,此時就是靠着一股子執拗撐着,只是指尖已被攥到發白。
檐角上落了只雀兒,伶仃的身影,灰撲撲的模樣,叫了幾聲。
聲音甜脆,有些像是那個少女的聲線。
因了這點兒相似,沈離微微擡了眼,看向那只雀。
那只雀兒此時正歪着腦袋,好奇地往院子裏瞅着。随後在原地跳了幾跳,一轉身忽地飛走了,振翅間似有什麽東西簌簌地落下來,像是一點兒沙土。
沈離眯起眼睛看着那只不起眼的雀飛走,心裏忽地就平靜了下來。
他很清楚,現在有個機會被人捧到了他面前,只要他應一聲,便能獲得自由,就像剛剛那只雀一樣。
自此以後天下之大,四海為家。
但是他不想飛走。
他心甘情願被那姑娘放在手裏把玩。這想法一出,沈離自己都感到些許驚愕。
沈離想,他大概是瘋了。
***
蘇楣跟蘇墨妙僵持不下,兩個人誰也不服誰,都是牙尖嘴利的。
蘇墨妙此時已經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已經撕破臉皮,要是這遭不能把那蘇楣按得死死的,怕是她以後都在這蘇府難以立足。
“姐姐你說,你特地向孫家小郎君讨來那奴隸就是為了當個伴讀?”,蘇墨妙顯然不信。
族長撫了把胡子,食指彎曲敲了敲桌子,混濁的眼裏看不出任何東西,待底下兩個小輩各自争辯完的空當,慢悠悠開口道:“既是争辯不下,把那奴隸帶上來問問吧。”
底下伺候的小厮跟侍女大多數被遣走了,畢竟不是什麽光鮮的事情,只留了幾個親近的在旁邊候着。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彎腰應了聲,随後退下去喊人了。
然後一行人便押着被綁着的沈離上了廳堂來。
奴隸的身份低賤,被如何對待都沒人說什麽,蘇楣還沒看清沈離的臉,打頭的那個漢子一把便将他摁了下去。
沈離幾乎是狼狽地跪趴在地。
蘇楣瞪了那漢子一眼,張口欲要說些什麽,被上首坐着的蘇正業給堵了回去。
“大小姐還是避一避嫌的好,這詢問的事兒還是交給我們這些局外人來吧。”
蘇楣心裏煩躁,一股子無名火生來起來,卻也只能按捺住,不耐煩道:“那你快問!”
蘇正業聞言卻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跟那押沈離進來的漢子交換了一個眼神,而後才慢悠悠地開口:“大小姐急不得,這可要按規矩來。”
擺足了架子,這才問沈離:“你可是大小姐的伴讀?”
沈離低低應了句是,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用尖銳的指甲劃過鐵器。
他束發的玉冠大概是混亂中不知道被哪個拽去了,發絲遮掩着側臉,蘇楣看不清他的神色。
得了滿意的回答,蘇正業點了點頭,再次開口。
“那這幾日你可是住在蘇大小姐的書房裏?”
屋裏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等着跪在底下的那個狼狽的少年開口,所有目光都集中于他身上。
過了半晌,沈離再次開口。
“是。”
聲音低微到幾不可聞,卻依然清晰。
蘇楣怔了一怔,心裏有什麽東西落了一塊兒去,還沒等她失落,沈離卻又再次開口。
“是奴哄騙恐吓了小姐。”,他用額頭抵着地面,發披散着,大半都落到了地上,沾染了灰塵。
“奴當時拿到了小姐遺失的手帕,然後威脅小姐,讓她設我為伴讀,不然就告訴旁人,到時候小姐的清白就毀了。”
“奴有罪。”
蘇楣睜大着一雙貓樣的眼睛,看向沈離,“你胡說什麽!”
這是把罪責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如此犯上之奴唯有一個死字。
正值傍晚,有光從格栅窗棂那裏落進來,像是在沈離面前鋪了一片柔軟的紅綢。
沈離咳了幾聲,低頭看着血慢慢從衣服下擺滲出來,将青石板上染上一層暗紅。他閉了眼睛,腦海中卻浮現出那少女的一角裙擺來。
她愛穿紅裙。
那顏色熱烈又灼人,像是火焰,能溫暖人卻也會燒傷人。
他大概是瘋魔了,沈離想。
他已經被那火焰點燃了,再熄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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