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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王城3

“懷玉,你與那蘇家大小姐見過幾次,可知她喜歡什麽東西?”

謝小侯爺伸手拿起一根細細的小棍斜斜挑了一下陶罐裏的蛐蛐,青色的衣袖落到桌面上,柔軟地覆了一片,他也不在意,表情興味闌珊的,“我這什麽都送過去了,也不見她有個什麽信兒來。”

他對女人可沒什麽耐心,況且他身份尊貴,一向都是女人争他的寵,何曾讨好過姑娘。

宋懷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狐貍眼垂下來掩掉眼底一絲不屑:“懷玉可不知道,畢竟懷玉與那位大小姐也只是勉強說得上熟悉而已。”

這位小侯爺空長二十多歲,一點兒形勢都不會看,宋懷玉頗瞧不起他,人家再怎樣也是個世家貴女,不是楚館妓.院裏的妓子,給些金銀財物跟東西就到手了。

現在那位幽州的大小姐可是衆矢之的,多少人都虎視眈眈着這塊兒香饽饽。

蘇老将軍那是活成人精的,八成在讓那蘇楣動身來王城之前就計劃好了她以後要嫁給誰。

或者說,要把幽州給誰。

再者說了,她背後還有青岩先生看着呢,那能這麽随便就決定了夫婿。

兩人各懷心思,一時間倒是沒人出聲,屋裏安靜下來。

不一會兒便有侍從來報,說是沈郎君來拜訪。

而後便見一身白衣的沈離進了來,他身後還跟着一捧着托盤的侍從。

他微颔首,那侍從便恭敬地把托盤放到了謝小侯爺面前的桌子上,正好就擺在那裝着蝈蝈的陶罐旁邊。

桌子上的托盤裏擺着一堆精巧的小玩意兒,好看又精致,一看便讨人喜歡。

只是謝小侯爺定睛細看的時候臉上的笑影便沒了,神情難看起來。

沈離撩了蔽膝,不緊不慢地坐下,端了桌子的茶抿了一口,這才擡眼看向坐在上首的謝小侯爺,他說起官話來也自然地很,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疏離。

“小侯爺以後還是莫要送這些東西了,叫人知道後容易誤會。”

謝小侯爺見着這些便知道東西根本都沒送到蘇楣手上,心裏存了氣,一張俊美的臉上挂上了譏笑:“這件事情沈郎君怕是管不着吧?”

“你管的有點兒寬。”

他心裏門兒清,知道自己招惹不得這沈離,便也只是拿話刺一刺他。

畢竟這沈郎君雖然不怎麽在人前露面,但是謝小侯爺多少知道些沈離的手腕,這人深不可測,與他對上讨不了多少好處。

即使知道東西被他扣下也只能硬生生吞下這個暗虧。

沈離仿佛不見謝小侯爺掩飾不住的怒意,旁若無人地整了整袖子,起身朝他行禮告辭:“既然沒有旁的事情,離便告辭了。”他沒什麽表情,舉止儒雅溫和。

走到門口的時候卻又住了腳步,轉過頭來,一雙黑沉沉的眼瞳定定地看着謝小侯爺:“離這趟過來便是來提醒謝小侯爺一句。”

接下來的話雖然仍舊溫和,但是殺伐之氣卻掩飾不住了。

森冷又鋒利。

“有些人您碰不得。”他說完便轉身出去了。

徒留滿室寂靜在身後。

謝小侯爺猛地起身把桌子上的東西掃了下去,茶杯陶罐跟那些小玩意兒稀裏嘩啦地落了一地,他大概是怒極,雙目之中滿是血絲。

雙手死死扣着桌沿,胸口起伏,咬着牙道:“沈離他算個什麽東西!”眼底滿是陰翳,既然沈離不讓他碰,他就偏偏要去碰那麽一碰。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宋懷玉不動聲色地展開手中的扇子,遮擋了上翹的唇角。

反正他們之間鬥得越狠,對鳳栖桐就越有利,他樂見其成。

沈離跨出了門,沿着游廊一路走去,忽地轉頭對暗處一人吩咐道:“這幾天多看着些謝小侯爺,他脾氣一貫急躁,現在應該惱羞成怒了。”

停了一停,又補充了一句:“也多看着些小姐。”

****

蘇楣百無聊賴地趴在馬廄的門上,拿了一顆蘋果喂她的那匹馬。

這是她好不容易才向蘇老讨要來的戰馬,喜歡地緊,從青衣城帶到王城,每天都得來看看它。

這次出來游獵她也特意把它帶了來,雖然已經到了這裏兩天她還沒出去打過獵。但是既然是游獵就是得有匹好馬啊。

“小點點你聽話,有空我就帶你出去跑一跑。”這匹馬渾身都是黑的,只眉心一點白色,蘇楣也沒正經給它起個霸氣的名,就一直小點點地叫着,她碎碎念着,又給它喂自己帶的糕點。

軟糯清香的雲片糕,她也愛吃,自己先咬一口而後就遞過去喂馬。

“也不知道阿離哪裏去了。”她忽地就念了這麽一句,摸了摸小點點的鼻子,又高興起來:“你要好好吃飯,長得壯一些,以後要陪我打仗呀。”

蘇恒懶懶靠在一邊,雙手抱胸,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股子痞勁兒,聞言嗤笑一聲:“你着什麽急,打仗也輪不到讓主公上前線。”

“那是我的事情。”他擡腳踩在一邊的石塊兒上,笑嘻嘻道:“要是哥哥戰死沙場,你可得記得給我立個碑,最好能讓我馬革裹屍魂歸鄉去。”

“你瞎說什麽!”蘇楣瞪他一眼,“呸呸呸,剛剛說的都不算。”她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伸手去打了蘇恒的肩一下,整個人都因着薄怒而鮮活起來:“我蘇楣的兵,那裏是那麽容易就戰死的。”

蘇恒笑着認錯,玩鬧一會兒後卻斂了剛剛不正經的神色:“你該知道,這仗是無論如何都得打一場的。”

如今各大勢力分裂割據,制衡他們的兩支軍隊——雲塢鐵騎與蘇家軍已經沒了一支,加速了這個國家的坍塌崩潰。

不知什麽時候便會亂起來。

“戰場之上的事兒誰也說不準。”蘇恒眯起眼笑,難得地夾雜了些溫和。

午後柔和的光落到他琥珀般的瞳孔裏,像是澄澈醉人的美酒,輕易就讓人醉了去。

“況且生離死別本就是世間常态,你總得面對的。”

蘇恒低頭與蘇楣對視,那光便在他臉上打出一片陰影來,使得他五官更加立體起來,也越發溫柔了。

“更何況,一旦打起仗來,到底是得死人的。”

他眨了眨眼,睫毛也抖了幾抖,像是把小扇子一樣,跟他說的話一樣撓着人的心。

“你熟識的那些面孔,你得力的部下,你親近的下屬,說不準哪個就沒了。”

“你得學會面對這些,你得習慣。”他說話向來是懶洋洋的,仿佛說起生死來也不放在心上。

蘇楣沒答話,情緒因着他的話低落下去,她抿了抿唇:“我習慣不了。”

“總有一天會習慣的。”蘇恒笑眯眯地,一只手撐在馬廄的柱子上,仍是往常那不正經的模樣,蘇楣卻沒了生氣的心思。

只低了頭,半晌後才紅着眼眶擡頭看蘇恒,她努力抑制着,卻仍是有淚光閃爍。

日光暴露了她。

蘇恒看着她,這次卻沒出言安慰。

說再多都是無用的,她總有一天得面對這些的,無可避免。

他作為她的兄長,唯一能做的便是替她守住幽州,若是可以,大概還能幫她開辟疆土。

****

夕陽西下,一輪紅日半沉入地平線下,點燃了天邊的一片雲。

沈離起身,擡手把床上的紗簾拉上,而後輕手輕腳地起身,出了門去。

“她可是睡下了?”靠在門口旁的蘇恒聽見門開的聲響,轉過頭看向走出來的沈離,随後壓低了聲音問他。

沈離微微訝異地看着蘇恒,若是他沒記錯,從蘇楣回來到睡下,蘇恒在外面已經待了小半個時辰。

倒真是有耐心。

他面上沒顯露分毫,向着蘇恒點了點頭,“嗯,已經睡了。”

蘇恒聞言挑了眉,繼而又重新靠上門旁,仰了仰頭,神色難得地露出些許疲倦,手中的扇子合上,在指間轉了轉,“那你出來做什麽?”

往常不都是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在她身邊麽?

“去廚房給她熬些粥。”沈離微微蹙了眉,“她中午就沒回來用飯。”

“啧,你倒是真心疼她。”

蘇恒不痛不癢地刺了沈離一句,而後起身:“我随你一道去吧,正好有些事要與你說說。”

小廚房裏幹淨整潔,透着股冷清,沈離低下身去點火,動作熟練。

蘇恒就站在在旁邊看着,也不搭把手,等他燃起火來,才接過了燒火的活兒。

沈離話裏說是簡單地熬點兒粥,做起來卻繁雜地很,口感營養什麽地都得照顧到,還得有小菜跟點心。

一一做出來也很費工夫。

不過蘇恒也不着急,等到那粥在瓦罐裏慢慢煨着,便看着沈離又去洗菜,自己低頭看着竈中的火明滅不定的,這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我承認你手段高明,還未出仕就已經手握權柄。”

“我也不知道你怎麽走到這步的。”青岩先生的弟子是不少,但是能借着那個身份走到沈離這個位置的卻只有他一個。

更何況沈離還無家族做後盾。

“但是有句話我得告訴你,蘇楣跟你怎麽糾結我不管。”反正橫豎都是床上的情趣。

蘇恒挑了眉笑,肆意又張揚,“我只管一件事——你是否會背叛——我會時時刻刻看着你。”

“若是有那麽一天,你背叛了她,我定會将你斬于劍下。”

他說得風輕雲淡,殺意卻是實實在在的。

蘇恒清楚,沈離那厮智多近妖,若是半途轉而去助了其他人,蘇楣八成是會輸的。

便是除去他也不能讓他在敵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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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完結,其實是蠢作者甜過了爽過了寫煩了想完結,加上當初本來就打算寫二十幾萬字,然而……大綱說它不想。

仔細扒拉了一遍,大綱上的東西沒寫完八成完結不了TAT

可能跟我節奏有關系,盡量加快進度叭。

我希望完結的時候該交代地都交代完,所以不會很倉促地結尾。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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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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