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王城10
“你确定要放她回去?”
傅安公子擡手,挽了袖子,拎起已經煮沸的小銅壺,給對面的沈離沏了一杯熱茶。随後頗有興味地挑了眉又開始問他,“現在直接把人扣下,不是兩全其美?既抱得美人歸又順帶解決了幽州這一方勢力。”
蘇家盤踞在幽州已久,發展鼎盛,也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現在不好說,萬一以後利益沖突起來,怕是難以應付。
即使能吞并幽州,也會元氣大傷。
天下之大,利字為先。別看現在沈離跟蘇楣你侬我侬,情意綿長的。日後要是反目成仇,仇恨起來較他人也會更深。
說句不好聽的,現在是結盟關系,過些年就不一定了。
幽州跟鄞州雖然離得遠,但是兩家主公都有野心的話,肯定會往外發展自己的勢力跟地盤,畢竟有兵有糧的,不多占幾個山頭都對不起自己手裏那麽好的牌。
早晚都會有碰撞的。
畢竟這地兒就這麽大不是麽?傅安唯恐天下不亂地想,哪天兩家勢力打着打着接壤就好玩兒了。
沈離沒應聲,只淡淡地抿了一口茶水,把玩着那小小的杯子,微微側頭看窗外的雪色。
外面大雪紛飛,紛紛揚揚的,映襯着一碧如洗的天空,透着一股子灑脫的味道。
傅安也不介意沈離的沉默,用一只手撐了頭,側躺在榻上,擡起手抵在唇邊咳了幾聲,“按我的意思,與其放虎歸山,不如直接在這裏把她的利爪剪掉,牙齒拔掉。”
他認識沈離也有幾年了,知道沈離的底細,面前這人說一句心狠手辣也不為過。
“你素來不擇手段,怎麽如今正人君子起來了?”
不但給幽州那邊去了信,趕明兒還得親自把人送出城,送回人家手裏,何苦呢?吃力不讨好的事兒。
“蘇楣于我有恩,總不能恩将仇報。”
“啧。”段流雲正巧掀了簾子進來,便聽得了這話,毫不客氣地拆穿了沈離:“現在倒是講人家是救命恩人了,之前硬是逼着人小娘子只要你一個的時候怎麽不說這話?”
他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站在門口那裏抖落了一身的雪,湊到桌邊自顧自取了杯子,給自己倒了杯熱茶,一邊給自己暖手一邊抱怨:“打外面走了一遭可凍死我了。”
“你這人太霸道,當年蘇小娘子都說能接受你當入幕之賓了,還非得一門心思讓人家只要你一個。”
他絮絮叨叨的,顯然看不慣沈離這做法,端起杯子喝着茶,苦口婆心:“男歡女愛,你情我願,喜新厭舊,都是人之常情,你這強求就不對了,不如及時行樂。”
段流雲素來風流,早些年的時候是青樓楚館裏的常客,懷中的女子換了一個又一個,就不懂在一棵樹上吊死是為什麽,喝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嗓子,繼續勸:“其實你仔細一想,那小娘子也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雖則容顏出挑,但是脾氣不好,身世也不好搞,比她好看的又不是沒有。”
他想了想,拎出一個例子來:“你看師父家的慧珺娘子,楚楚可憐,模樣也不差,關鍵是人家不用你強求。”
沈離抿了抿唇,也不理段流雲的長篇大論,徑直打斷了他,執拗道:“我只要她一個。”他擡起頭來,長如鴉羽的睫毛也抖了抖,神色認真:“在這世上,我只認她一個。”
“比她脾氣好的我不要。”
“比她好看的我也不要。”
“只要不是她,我統統不要。”沈離聲音不輕不重的,卻帶着無可置疑的堅定。
接下來說出口的話就已經是命令的口吻了。
“我做的事情,自有決斷,你無須置喙。”他神色淺淡,向着段流雲一字一句道,上位者的威嚴一覽無遺。
段流雲嘆了口氣:“既然你都這麽說了”停了一停,才再次開口,語氣難得正經起來。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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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厚重起來,沈離披着一身風雪,腳下踏着夜色回去,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他與蘇楣住的院子走。
今天一天他都在書房與段流雲跟傅安商議事情,只在中午回來陪蘇楣吃了一頓午飯。
她怕是該無聊了。
沈離想着,眼尾忽地瞥到一抹暖色的燈光。
他腳步頓了一下,随後加快了腳步,一個隐隐約約的影子便出現在了視線之中,随着沈離越走越近,那個影子便清晰起來。
蘇楣一身紅衣,外面披了他的那件鶴氅,提着一盞燈籠,站在院門口等着他。
她手中提的那盞燈籠,紅澄澄的,燈光映照出她的臉,顯得她格外溫柔。
沈離心裏有什麽因了這光破土而出,發出極細微的聲音,像是一顆早就深埋土中的種子,如今,那種子發芽了。
他心中歡喜逐漸漫上來,忽地覺得蘇楣像是等待丈夫歸來的妻子。
她在等他。
蘇楣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她在床上躺了好大一會兒,一直等到日落西山,都沒等到沈離回來。
他一貫不喜随從跟着,晚上也從不拿燈籠,而傅安公子府裏從書房到這個院子的路上也不掌燈。
往常都是有月光的,一層銀輝被雪層反射過去,四周的景物倒也清晰,而今兒晚大雪一直下着,怎麽也不見停,月光被雲遮住,一絲都不見。
蘇楣考慮了一下,便自己提了一盞燈到門口等他去了,她等不及想見他。
本來已經等得不耐煩,她怕冷,寒風一吹就覺得冷入骨髓,想着再過一會兒若是再等不到就直接去找他,然後便見沈離遙遙地從長廊的一邊向她走來。
蘇楣站在原地,靜靜地看着他一步步朝着自己走過來,心情莫名就開始雀躍起來,還不待他靠近,便一把丢了燈籠朝他撲了過去。
直把沈離撲得一個趔趄,差點兒接不住她,沈離笑了一聲,摟住她,眉眼溫潤起來:“胖了。”
蘇楣一聽就不高興了,勾住他脖頸不滿道:“你才胖。”
沈離不答話,就只是笑,握住她的手腕,覺得入手冰涼,心疼她,緩了語氣:“進屋去吧。”
雪已經慢慢小了起來,此時只是點點雪花,飛入脖頸中,絲絲涼意,不像是之前,說一句鵝毛大雪是真的不誇張的。
蘇楣聞言卻一動不動,摟住他脖頸撒嬌,她個子比他矮一頭,被抱着倒是恰好。
但是在他耳邊說話就要稍微踮腳,她懶得動,便直接埋在他脖頸處說話,熱氣呵在他鎖喉結處,撩的人心裏發癢:“阿離,我要你抱我進去。”
沈離自是應下她,彎腰作勢要抱她,卻被直接撲倒在了雪地,兩個人在雪地裏滾作一團,蘇楣這時才得意地笑了起來。
笑聲清脆如一串鈴铛。
她還記恨剛剛沈離說她胖的事情,這個時候才覺得扳了一局回來。
她被壓在底下,沈離手臂在她兩側撐着地,但是沈離卻抱着她又滾了一下,讓她在了自己上面,手不輕不重地掐着她的腰。
見她笑得放肆又開心,沈離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己低低說了她一句:“記仇的小東西。”
蘇楣耳朵尖,即使他說的小聲也聽到了,不滿地控訴:“明明就是阿離你先說我的。”
她振振有詞,“一報還一報才是真理,聖人說過記仇是最大的美德。”
沈離眼中含了笑意,擡手去給她拉了拉鋪展在雪地上裙擺:“小姐當初在書院時就不好好學習,聖人可沒有說過這句話。”
蘇楣只當沒聽見,從沈離身上爬起來,伸手給他,想拉他起來,卻聽得沈離低低說了一句什麽,而後就被又拉了下去,撞入了他的懷抱。
再次趴在沈離胸口的時候蘇楣懵了一瞬,直到沈離笑得胸腔震動,才反應過來,還不待她出聲,沈離就開了口,慢悠悠道:“離也記着小姐呢。”
蘇楣擡起頭來,瞪了他一眼,沈離笑意越發深了,翻過身去,直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小姐莫要鬧了,該着涼了。”沈離斂了笑,淺淺道。
經過院門口的時候還不忘提起剛剛那盞蘇楣留下的燈籠。
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淺淺的腳印。
沈離打開門,邁步進了屋裏,用腳關上了門,朝着窗邊的小榻走去,彎腰把蘇楣放到榻上——她身上在地上滾的時候沾了雪,現在還不能上床。
他給蘇楣解下大氅,蘇楣也樂得被伺候,她這人最是懶怠,不像沈離一樣不習慣旁人近身。
最喜歡被好看的侍女小姐姐寵着,但是傅安公子府裏的侍女都聽雲朵的,而她又不受雲朵待見,也就開始自力更生起來。
不過自沈離來了後就包了她的一切零碎雜事,他不忙的時候是連飯都親自給她做的,便也覺得侍女小姐姐可有可無了。
不過話說回來,蘇楣抵着下巴想道,雲朵最近好像沒怎麽在她面前出現過了。
正想着,沈離開了口,一邊給她規整大氅一邊問她:“小姐明天可要穿那件白狐貍皮鑲邊的披風?”
蘇楣便也把雲朵抛在了身後,不再多想,許是人家不想見她呢,然後開始認認真真地思考明天要穿什麽來。
“還有,蘇恒之前來信說要來接你,想必過不了幾日便會到了,約莫就是這幾天都事情。”
沈離輕描淡寫的模樣,似是随口一說,但是蘇楣明顯地高興起來,眼睛都開始發亮,連衣服也不糾結了,開始問沈離蘇恒的事情。
沈離興致不高地答了她幾句,聲音低低的,“小姐這番離去,再見也不知是何時候。”
“總有機會的呀,阿離你也可以給我寫信嘛。”蘇楣脫了鞋襪,翹着腳坐在榻邊,心情極好的模樣。
沈離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轉身去了裏面的房間,頗為冷淡道:“離去拿件東西。”
就要踏出房門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見蘇楣毫無所覺歡歡喜喜的模樣,心裏越發堵得慌。
當真是個沒心沒肺的。
沈離抿了抿唇,難得地看上去有些委屈,都不知道他生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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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睜開眼睛,躺在那裏适應了一會兒,勉強能看清同屋的另一個人睡得正熟,蹑手蹑腳地起了來,披了件披風,慢慢地推開門,“吱呀”一聲在夜裏分外明顯。
她回頭望了一眼,見屋裏的人沒什麽動靜,這才繼續往外走去。
她穿過花園,拐了幾拐,一直走到一個偏僻的院子裏,沿着牆邊走過去,在一塊磚頭前停下,她掀開那塊磚頭,取出下面的一張紙條來。
雲朵從袖中拿出一個火折子來,而後借着火折子的光讀完,立刻便将紙條燒掉了。
雪地上只留下一點灰色的粉末。
她走的也極為小心,調轉回去的時候特意又繞了幾圈,各處都走了一走,她出來的時候連鞋都是特意拿了一雙新的男式的靴子,生怕有人憑着雪地上的腳印認出她來。
雲朵心裏隐隐緊張,也帶着激動。
那狐媚子活不了多久了,她高興地想,心中快活起來,很快公子便是獨屬于她一個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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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可以雙更!!!!(捂住嘴)
插個旗叭,看看折不折_(:з」∠)_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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