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王城11
沈離一早就接到了蘇恒的信,信件是由一只海東青送來的,說的是按照現在的速度過兩日便能到北地了。
他們一行人太多,目标太顯眼,本來進入北地的領地就是偷偷摸摸的,也不能光明正大地進這都城裏來,便只能讓沈離到時候把蘇楣送到城外。
蘇楣是很高興的,起床氣都沒了,跪在窗戶邊的小榻上,一只手托着一只盤子,另一只手拿了生肉去喂那只高大漂亮的海東青。
待它全部吃完之後,蘇楣摸了摸它的羽毛,這才想起來還有信,湊過去問沈離:“蘇恒寫了什麽呀?”
沈離言簡意赅,一邊說一邊把信遞給蘇楣:“說讓我過兩天把你送到城外去。”
蘇楣聽得糊裏糊塗的,嘟哝着:“把我送到城外丢掉嗎?”蘇恒那個壞蛋!就知道坑她,待看了信件的內容之後才高興起來。
“蘇恒那厮見了我肯定要哭的。”她哼哼唧唧的,滿心滿眼的快活都掩飾不住。
沈離沒作聲,只看着那海東青,半晌後才開口:“你可以現在給他寫封信,讓這海東青送回去。”
蘇楣被他一提醒才想起來,當即便從榻上跳了下去,她是被沈離抱到榻上的,沒穿羅襪跟鞋子,一觸到冰冷的木制地板立即瑟縮了一下,想了想,壞心眼地踩到了沈離的鞋背上。
随後勾着他的脖頸軟聲求他,拖長了聲音喊他的名字:“阿離,把我抱回去嘛,地上太涼了,我去穿羅襪跟鞋。”
沈離終是忍不下心拒絕她,彎下腰抱起她,但是面上的表情始終是冷冷淡淡的,待把蘇楣放到床上,看着她坐在床邊穿羅襪時到底沒忍住。
“小姐。”他輕聲叫了蘇楣一聲,蘇楣擡起頭來疑惑地看着他,“怎麽了?”
沈離垂下眼簾,對上她的眼睛,睫毛抖了又抖,“離也會哭的。”
他只扔下這麽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轉身走了。
蘇楣愣在原地半天,半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沈離貌似這是生氣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前幾天見她的時候确實哭了來着。
蘇楣想了半天,還是沒想明白沈離說那句話的意思是什麽。
難不成是因為她之前說蘇恒見了她肯定會哭?但是好像也不是,蘇恒哭跟他會哭也沒有什麽關系啊。
蘇楣想了半天,最終得出一個結論來,男人心,海底針,一般人根本猜不到,更別說沈離這厮了。
沈離心思一向難猜,不過蘇楣很快就給他找好了理由,畢竟是日後的九五之尊,情緒陰晴不定也是應該的。
帝王嘛,多多少少都有點兒小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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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成想沈離這脾氣一直鬧到了她走的那天都沒好。
這幾天裏沈離照例是對蘇楣無微不至的,晚上也摟着她睡,明明還是這麽親熱,但是就是不主動跟她說話。
蘇楣主動問他話倒是也會得到回答,但是這還是掩蓋不了沈離鬧別扭的事實,慣常冷着一張臉,看她的時候欲言又止,別別扭扭的模樣。
給人一種就是大概是那種想和好又不想這麽快就低頭的感覺,蘇楣看得發笑,心裏就愛他糾結的模樣,所以也沒主動撒嬌給他個臺階下。
府裏早就備好了馬車跟侍衛,随時可以出發,段流雲他們默認讓這兩個人多待一會兒,識趣地沒有跟上去。
沈離看着蘇楣上了馬車,随即自己便也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幹淨,端的是潇灑漂亮。
因為要盡量不惹人注目,所以随行的護衛只五六個,但都是全副武裝的,沈離一開始沒覺出什麽不對來。
直到其中一個護衛嘻嘻笑着與他搭話,“沈郎君,此番跟蘇小娘子出城去做什麽啊?”
沈離心裏一沉,側頭掃了那護衛一眼,他沒作聲,随即縱馬靠到馬車窗邊。
他往外基本上都不說自己的真實姓氏的,只說是姓段。
而這護衛卻知道他姓沈。
此時已經走到半路,再也回轉不得,沈離掀起車簾,寒風一下子湧了進去,夾帶着冰冷的雪沫子,拍的人臉頰發疼。
蘇楣被這一下凍得不輕,抖了一下,擡頭卻見沈離面色難得的緊繃,随後便聽得他壓低了聲音問她:“你可帶好了你的武器?”
“待會兒要見血的。”他聲音極低極輕,似是一不注意便會消散在空中了,但是蘇楣仍然是聽到了。
蘇楣睜大了眼睛看他,不知要說什麽,心裏心思轉了幾轉,也猜得出如今的形勢,只是頗為難受,她這都被人暗算兩次了,第一次死裏逃生,這一次就死生難測了。
卻見他沖她安撫似地笑了一笑,随後彎腰貼近她耳側細細道:“沒事的,說不準不是要我們的命。”
“若是他們動手,到時我拖住他們,你便只管走就是。”
蘇楣忽聞這話怔了一怔,欲張口說些什麽,卻被沈離打斷,“你到時奪了馬,逃出去,便能有一線生機。”
沈離怕她不走,繼續開口:“你繼續往前去找蘇恒他們,帶人來救我。”
他這番有自己的考量,往回走基本是死路一條,他怕城門口也有敵方的人。
蘇楣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了,這來回一趟沈離哪還能有活路?哪裏能被他哄到,扭過頭去:“我就不。”
“憑什麽你沈離說,我就得照辦?”她聲音鋒利起來,顯然是不會照着他說的做。
蘇楣眨眨眼,又軟了聲音沖他道:“不過就這麽幾個人而已,我們先動手,應該可以解決的。”
沈離拗不過她,只得應了,耳鬓厮磨一陣後,這才起身。
那幾個護衛原本還收斂些,即使是交流也盡量隐秘,後來便不怎麽遮掩了,手開始時不時地撫上武器,眼神中的殺意根本掩飾不住。
沈離抿了抿唇,緊了緊手中的缰繩,右手轉了轉手上的扳指。
若是這時候再看不清來人目的便白瞎這一雙眼了,這幾個人怕是真的要置他跟蘇楣于死地。
就是不知道哪一方的勢力了,沈離倒是不懷疑傅安公子,他沒有那個必要,至少就利益上來說,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大概是誰走漏了風聲,把他們在這裏的消息透了出去,但是既然能把他們的侍衛給替換下去,時間把握得如此精準,怕是有內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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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
傅安公子驚得手中的茶杯都沒拿穩,直接扔到了地上,碎成了幾片,那是他最愛的一套瓷器,平日裏總愛細細把玩,如今卻沒了心思去管,他一激動便容易咳嗽,一邊咳一邊問底下那人:“跟着出去的不是我們的護衛?”
在底下半跪着的是一個青年,正是之前一直跟随傅安公子的侍衛,此時一臉凝重,“不是我們的,府中侍衛一個沒少,據他們說,并沒有人接到吩咐。”
傅安公子咳得越發嚴重起來,面色蒼白,手指顫抖,“去叫段流雲過來!”這差錯可大了。
還不待那人起身去執行命令,傅安捂住胸口:“先叫人去追!盡量輕裝簡行,加快速度。”
這下怕是要遭。
段流雲很快就來了,一進來就開口,劈頭蓋臉地毫不客氣:“你這府怕是已經成了別人的。”連護送的侍衛都能被人替上。
傅安瞪他一眼,咳了幾聲,“你就一點兒都不擔心?”亡命鴛鴦可不好玩,傅安公子心急如焚,背着手在書房來來回回地踱步。
北地當然也有人想要這兩人的命,鄞州跟幽州發展起來,北地也受威脅,若是一舉除掉幽州跟鄞州的主公,這其中能獲得的利益可想而知。
蘇楣死了,幽州還有一個蘇恒,但是鄞州便完了。
傅安走了幾圈,見段流雲還在氣定神閑地喝茶,不由得被氣笑了:“你就一點兒都不擔心?”
“擔心什麽,蘇小娘子帶着長.槍呢,走的時候還帶了鞭子。”段流雲給自己又倒了一杯,“不過四五個人而已,她應該能解決掉。”
段流雲一臉高深莫測,沈離跟傅安這兩人都小看了那姑娘的戰鬥力。
他可是親眼見識過這蘇小娘子的殘暴程度,徒手撕熊都不為過,人多了他倒是會擔心一下,撕四五個人而已,小意思。
傅安是不了解蘇楣,被她那副外表騙了。
而沈離那厮是被情愛蒙蔽了雙眼,覺得這世上就沒有比蘇楣更嬌弱的小娘子,硬生生把一母老虎當成貓來養。
就是希望他們不要被人打一個措手不及,段流雲嘆了口氣,又仔細想過一遍,覺得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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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楣趴在窗戶邊上,手裏攥緊長.槍,偷眼看着外面,上次她被偷襲,留下了慘烈的印象,還折進去近百名護衛。
如今她學聰明了,覺得要掌握主動權,先發制人。
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思及此,蘇楣清了清嗓子,打開車門,瞅了一眼正在駕駛馬車的人,當機立斷地把他踹了下去,随後自己也跳下去,長槍刺入他的胸膛,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串血跡。
血落在雪地上,像是開了幾朵鮮紅的花,分外顯眼。
她的動作快的很,幾乎是一眨眼的事情,蘇楣趁着另外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擡槍把馬車上牽引馬的缰繩劈開,随後縱身上了馬。
斜斜挑了眉看剩下的那四人,橫槍立馬,端的是英姿飒爽,利利落落的,“放馬過來吧。”
“我這幾天心情不好,痛快打一場才好。”
她曾經跟着烏黎訓練過一陣,對于馬背上的作戰也很熟悉。
加上她的武器是長槍,而對面幾人卻是彎刀。
蘇楣彎了眉眼,長槍一甩,高聲喝道:“來戰!”神采飛揚,過去幾日的陰霾一掃而光。
沈離見她興致高,也不打攪她,只是在一旁看着。
蘇楣下腰躲過身後的襲擊,槍尖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入了來人的咽喉,敵方又折損一人。
還剩三個。
她勾了勾唇角,随即起身用長.槍抵擋住正面而來的刀鋒。
兵刃相接,發出“铮”地一聲。
那人面色沉穩,見同伴死去也不為所動,彎刀劈砍時有力而準确,比之其餘幾人都要難纏。
加上其餘兩人在一旁輔助,蘇楣這才覺出壓力來,光是抵擋就自顧不暇,更別說反擊了。
漸漸處于下風,蘇楣又格擋了一下,只覺得虎口被震得發麻,險些握不住槍,只停頓了那麽一瞬,便見對方的彎刀毫不客氣地沖自己而來。
蘇楣睜大眼睛,瞳孔微縮,眼中倒映出寒意森森的刀尖,卻來不及反應。
卻見對方忽地停了下來,随即嘴角流下一絲鮮血,“咚”地一聲從馬上跌了下去,背後一支箭矢的尾羽還在輕顫。
顯然是極為精準地刺入了胸膛。
蘇楣擡頭望過去,只見不遠處的沈離慢條斯理地又搭上了弓。
弓如滿月,随後長箭離弦,另一人便又倒了下去。
另一個大概是害怕了,縱馬就要逃,只縱馬奔逃出幾百米,心口處便被刺入了一支箭矢。
蘇楣一眨不眨地看着沈離,只覺得心口“砰砰”地跳,他搭弓挽箭的樣子極為好看,腰背緊繃,挺拔漂亮。
她舉起長.槍,歡呼雀躍,出聲喊他:“阿離。”
沈離也應下她,唇角微勾,眼中滿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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