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王城12
天高雲闊,天地連成一線，分不清交際，遠處有一棵老樹屹立着，樹幹遒勁,虬枝盤曲，上面覆了一層厚厚的雪。只下面露出一點烏黑的顏色
蘇楣騎馬騎得無聊，趁着下馬休息的時間,挑了長.槍，仰着頭去戳了一下頭上那棵老樹的枝桠，戳的時候枝幹微微動了一下，她眨眨眼,剛剛想把長.槍收回來,便被一捧雪砸了一臉。
沈離見狀抵着唇輕笑出聲來。
然後就被轉過頭的蘇楣委委屈屈地瞪了一眼，她一雙貓眼兇不起來，加上頭上頂着積雪,還未拂去,倒是顯得有些可愛。
沈離牽着馬走過去，彎腰給她拍了拍衣服，最後擡手一點點把她頭發的雪給拂去,蘇楣乖乖站在那裏，半分閑事不管地讓沈離給她。
他動作很輕,低頭的時候便見蘇楣頭頂柔軟的發旋,拍完之後彎腰在她側臉輕琢了一下：“小姐今天很厲害。”
他一觸即離,像是親吻也像是不小心碰到的,撩撥人心。
蘇楣怔怔地擡手捂住他剛剛碰過的地方，擡頭看他，因着驚訝顯得傻乎乎的，好一會兒之後才想起來生氣，“沈離，你、你……”又一時半會找不出自己生氣的理由，以至于最後控訴的時候弱氣了那麽一些。
“你怎麽能不經過我允許就親我呢？”她平常心大，跟沈離摟抱親吻是經常的事情，也沒這麽大反應過，如今倒是斤斤計較起來了。
沈離眨眨眼，看着眼前少女耳尖慢慢漫上紅暈，心情莫名其妙地就好了起來，“那離下次若是問的話，小姐會允許嗎？”
“不會，才不會！”蘇楣扭過頭去，不想讓沈離看到她的臉紅，但是耳尖的紅根本掩飾不住，往後退了一大步的同時，伸手把沈離推了出去。
沈離也好脾氣地由着她推，知道她羞了，半分沒抵抗，身體撞到樹幹，枝桠上的雪花簌簌地往下落了兩人一身。
落到兩人肩頭，染白了眉眼，沈離長長的睫毛上落了霜雪，卻不掩他的溫柔。
蘇楣看他不反抗就更氣了，拉住他的袖子，心疼道：“你就非得往樹幹上撞啊。”她性子急，下手也沒輕沒重的，這個時候就已經後悔推他出去，卻還是嘴硬：“把樹撞壞了怎麽辦？”
沈離抿了唇笑，流露出少見的腼腆，他近幾年已經很少露出這樣的表情，他擡手掠了掠蘇楣肩上落的雪，随即看向她，“離剛剛在想，若是離不幫小姐拂去發上的雪的話……”他停了一停，溫柔地擡手給她把雪花拍去。
他若是沒幫她拂去雪花，是否能假裝一下已經與她共白頭？假裝已經攜手走過這一生。
段流雲跟青岩先生都說過，他這個人心向權勢，天生便是該往上走的料子，手中沒權力便會焦躁不安。
但是沈離往上爬的目的卻不是為了權勢，他最想要的不是權勢這種東西。
此生所願，唯與卿共白頭。
但是他這遭來卻是要送她走的。
****
蘇恒一行人早早就在等着了，蘇恒袖手站在隊伍的最前面等着，他難得的沒穿胡服，而是一身軟甲，腳下踏着皮制的戰靴，大概是很久就在這等，靴邊沾了一層雪。
他遠遠便看着有兩個小黑點往這邊趕來，随着越來越近，便能看出是蘇楣打頭縱馬而來，她一身紅衣獵獵，在這冰天雪地裏便格外顯眼。
“哥哥。”她隔着老遠便高聲喊蘇恒，到了他跟前翻身下馬，沖上去用力抱了他一下，把他沖得一個趔趄。
蘇恒咧嘴笑起來，豪爽大氣的模樣，抱起蘇楣試了一試：“胖了。”
他這幾天擔心她擔心的要死，都做好準備給蘇楣收屍了，途中收到沈離的信的時候這顆心才算落下來。
“你才胖了。”蘇楣仰頭裝作不高興的樣子，随後便自己快快活活地轉移了話題，她湊到蘇恒面前，眼中帶着一絲狡黠地問他：“哥哥你說你是不是為我哭過啊？”
蘇恒才不會讓她得意，斜斜瞥她一眼，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扇子來，用扇子抵住她的額頭，一臉嫌棄：“還為你哭，你想太多了吧，我都恨不得放個鞭炮慶祝了，省的你成天禍害我。”
“蘇恒你竟然還帶扇子，之前秋天帶就算了，畢竟你怕蟲子，現在大冬天的，你還是随身帶着扇子。”蘇楣嘲笑完他，想了一想，又踮起腳尖抱了他一下。
而後蘇楣挨個跟蘇恒後面的人打招呼，都是她認識或者眼熟的人，平日裏在校場裏訓練都或多或少見過。
她這遭死裏逃生回來，重新見到這些熟悉的面孔便覺得格外親切。
蘇楣拍了拍身邊一個年輕騎兵的肩膀，嘻嘻笑着：“回去我們再一起訓練。”
寒暄完過後，便該跟沈離告別了。
離別的時刻總是令人失落。
蘇楣擔心沈離，不肯讓他一個人走，畢竟暮色将近，這天眼看着就要黑了。
她怕自己一個人趕夜路，怕黑怕冷怕落單，便理所應當地覺得旁人也應該怕，蘇楣拉着沈離的袖子，撒嬌耍憨都要他留下。
“現在都晚上了。”蘇楣眨眨眼，“我之前自己一個人，傍晚的時候在雪地裏迷了路，都覺得心裏難受。”
“現在你一個人走，沒有人陪着你，你心裏肯定不會好受的。”
她纏人的功夫一流，撒起嬌來也讓人抗拒不得，沈離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手足無措，只半摟住蘇楣輕聲哄她。
蘇楣才不聽他勸，等他湊近的時候快速又重重地在他側臉吻了一下，直接打了沈離一個措手不及，随即得意狡黠地擡起頭來，歪着頭一臉無辜地問沈離：“阿離你剛剛說什麽？”
蘇恒一開始樂得看沈離吃癟，雙手抱胸在一旁看着熱鬧，待看到蘇楣親了一口沈離的時候，別過頭“啧”了一聲。
在他這麽個孤家寡人面前這麽黏黏糊糊的，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快點了啊，我們就要啓程了。”蘇恒出聲催促道，伸出手把蘇楣拉回自己身邊，皮笑肉不笑地擡頭對沈離：“沈州牧還是趁着天色還早盡快回去吧。”
“畢竟太晚也不太安全不是？”
沈離對蘇恒疏離地笑笑，“小姐讓離留下呢。”
“那還真是抱歉，廟小留不住。”蘇恒斜了他一眼，只覺得這沈離越看越不順眼，他一開始就對這厮沒什麽好感，只是因了蘇楣才跟他和平相處，如今更是相看兩相厭。
巴不得他快些走。
沈離溫溫和和地說話，綿裏帶針，“落單可不好，離怕小姐擔心。”他還想跟蘇楣多待一會兒。
蘇楣點點頭，無比贊同沈離的說法。
蘇恒正要反駁，卻眼尖地看到了不遠處正向這裏趕來的一隊人馬，随即幸災樂禍地擡眼看了看遠處，揚了揚下巴“諾，那不是你的手下麽？”
沈離轉頭便見自己熟悉的侍衛打頭策馬過來，馬蹄過處激起一片雪。
“來得真巧呢。”蘇恒眯起眼睛笑，顯然心情不錯。
“這下沈州牧可以放心走了，不用落單。”
沈離僵硬地扯扯嘴角，難得地流露出這種情緒來。
真是巧啊。
往常時候都沒有這麽快的效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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