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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亂世将至3

天氣晴好,陽光明媚,難得的好天氣,蘇楣跟容钰打馬去了距離青衣城外的澧縣——這個地方難民最多。

蘇楣跟容钰站在高高的城牆上看着下面烏泱泱的人群。

大多數都是拖家帶口的,衣衫褴褛,面色枯槁,帶着疲倦跟絕望。

逃難來幽州這邊還算好的,至少能喝上碗熱粥,繼續留在青州的,要麽被青衣軍欺壓,要麽早就餓到易子而食了。

“戰亂裏受苦的總還是百姓。”蘇楣輕輕嘆了一口氣,趴在城牆上靜靜看着:“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長久之計。”

也不能一直施粥,總有一天會坐吃山空。

“怎麽也得先打下片地方來安置這些人。”

她蹙了眉,擡頭眺望南邊,半晌後下了決定,“半個月後攻打青州。”

蘇楣經驗不怎麽夠,她本來性子急躁,但是在這種事情上不免斟酌猶豫,也去問過蘇老的意見,攻打青州是不是一個正确的決定,蘇老給出的回答是他也不知道是否正确。

保守些的,覺得能保住幽州不失便是好的,激進些的,覺得固步自封便是走向滅亡的起始。

但是在一個決策未實行之前,誰也不知道事情的走向會如何。

蘇楣未多加思考便下定決心要攻打青州,她總不能眼睜睜看着數十萬的人去死。

在生死面前,誰都不是無動于衷的。

蘇楣也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确,但是她知道,張庭普的做法是錯的,縱容他自己的軍隊燒殺搶掠也是錯的。

她在下了這個決心的同時,也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得到什麽付出什麽,她心裏清楚得很。

容钰站在蘇楣身後,什麽都沒說,只看了底下的難民半晌後才嘆了口氣道,“其實我本來是打算投奔沈離的。”

“那你怎麽留在我這兒了?”

“這不是陰差陽錯麽,再說了,好歹你也救過我一命。”容钰一雙桃花眼眨啊眨的,垂了眸子看向蘇楣,“而且我對一件事情很感興趣,想看個熱鬧。”

蘇楣瞥他一眼,沒理容钰語氣裏的興味,“只要你別拖我後腿,我才不管。”

她一身軟甲,腳下蹬着一雙青色的戰靴,頭發用紅繩綁了起來,幹淨利落的模樣。

容钰別過頭,恰好能看到身邊少女的側臉,早已脫了稚氣,神情之中也帶着堅毅,不複當年初見她時的青澀與嬌氣。

到底是長大了,容钰暗暗想,心裏多少生出些時光如梭的感慨來,然後便覺得欣慰。

大概是看着這少女一路走到現在這個位置,他也高興。

不過這仍是不妨礙容钰看熱鬧的心。

他現在迫切地想知道,若是沈離那厮跟身邊這位祖宗撞上會是個什麽結果。

****

張庭普所謂青衣軍根本不能打,本就是一群烏合之衆,加上蘇楣這邊先發制人,暗中偷襲了一波,自然是旗開得勝,一舉擊潰了青衣軍。

不過短短半個月,便奪回了青州将近一半的土地。

青衣軍被逼着退到了臨縣。

但是臨縣易守難攻,加上張庭普他們借助了天險,況且又是寒冬臘月的,軍隊的糧草也跟不太上,強攻肯定傷亡慘重。

一時之間倒是讓蘇楣無從下手,她原本還在猶豫,但是恰好碰到了一場大雪封了路,也只得退了兵。

不過已經打下來的地盤也足夠了。

蘇楣命令隊伍就地在青州駐紮,修建城牆跟防禦設施,并且從幽州調動補給過去。

大雪紛飛,揚揚灑灑地落了人滿肩滿頭。

蘇恒牽着馬領着一隊人往剛剛修建的城門裏走,他一身铠甲,頭發簡簡單單地束了起來,難得地沒拿扇子,手中握了一杆紅纓槍,意氣風發的。

他此時正笑着偏過頭去與魚安說話:“這遭算是賺了,橫豎沒被那張庭普占去便宜。”

“不過那張庭普總是畏畏縮縮的,讓人打不痛快。”

“等來年開春,不下雪了,再打下臨縣來。”

沒走幾步,便有人上前來接過了兩人手中的馬,牽着下去了。

幾天前原本還是死氣沉沉的城內如今已經有了煙火氣,因着還在下雪,修繕道路的工匠已經去休息了,不過仍然可以看到道路已經被修繕得差不多了。

不遠處也有幾處民居的煙筒冒出一縷淡青色的煙來。

顯然是已經有了人在那裏居住。

道路上行人三三兩兩的,街巷裏草木枯寒,雪地平整,一個走路顫顫巍巍的老頭拄着拐杖在前面走,留下一行深深淺淺的腳印。

蘇恒見了,擡起手指向拄着拐杖那老人,側頭低聲吩咐身邊一個小兵,“去,把前面那位老人家送回家。”

天寒地凍的,路上濕滑,萬一跌倒,磕出個好歹來可怎麽辦。

那小兵十六七歲的樣子,稚氣未脫,得了蘇恒這命令,快快活活地過去了。

蘇恒擡眼望過去,只見小兵彎腰跟那老人說了幾句話,而後便笑着背起了老人,一邊說着話一邊往前走了。

他望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來,眼睛裏半含了笑意,“我們回去罷,走得慢一些,等等那家夥。”

等走到半路,小兵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眼睛亮晶晶的,臉頰通紅,“蘇、蘇将軍。”

他撓着頭,年輕的臉上帶着羞澀,“剛剛那個老人家非要我留下去吃飯。”

“我推脫了半天,跑出來了。”

蘇恒擡手敲了敲他的額頭,誇獎道:“有我們蘇家軍的風範。”

蘇家的兵,最是紀律嚴明,到哪兒都一樣。

“走吧,我們也回去吃飯。”

****

蘇楣一行人駐紮的是青州的餘縣,原本官府的府邸被蘇楣毫不客氣地占用了,反正是從青衣軍手裏奪回來的,不用白不用。

容钰一直嫌棄這府邸死過人,又被砸了一圈,光剩個好看的外表了,裏面破的要死,所以對于要住在這裏這件事表達了強烈的抗議,但是被蘇楣暴力鎮壓了。

蘇楣振振有詞:“有個地方給你住就謝天謝地了,什麽時候給你扔雪地裏待一晚上你就沒那麽多事兒了。”

“況且這個地方對我來說有紀念意義。”

“什麽意義?”容钰漫不經心地靠到身後的軟榻上,皺着眉頭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污漬。

“挂在城牆上面那個張凡的頭是我在這裏親自砍下來的。”

蘇楣擡起手,指指容钰靠着的軟榻,眨了眨眼,眼中閃動着一絲絲狡黠與不懷好意,語氣卻天真:“就是你靠着的這張軟榻上哦。”

容钰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後擡頭看向蘇楣,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着她,張了張口,最後抖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然後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的暗紅色污漬,只覺得天昏地暗的。

“哎哎,容钰你別暈啊!我逗你玩兒的,這裏真沒死過人。”

誰知道容钰不但暈鬼,還暈血呢。

一個大男人,整得比姑娘還嬌弱,一暈還暈這麽久。

蘇楣守在容钰床前,托着下巴,困得頭一點一點的。

她現在沒什麽事,懶得動,索性就趴在容钰床前眯一會兒。

門被推開,伴魚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見蘇楣實在是困得厲害,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叫她去休息,“小姐去睡吧,這裏伴魚在外邊守着便是,等容郎君醒了我便去叫小姐。”

伴魚跟歸鹿是等打完仗後,跟着那些侍從一起過來的,伴魚擔心蘇楣照顧不好自己,急吼吼地就帶着大包小包的東西來了,也不管前線就在不遠處,戰火也未停。

“往後我們可能得在這兒住一段時間。”蘇楣起身,向着伴魚輕聲細語道,“伴魚你若是舍不下你那情郎,回青衣城也行的。”

伴魚最近跟青衣城一小将看對眼了,惹得那年輕人有事沒事就來蘇府門前走一遭,就為了專程看伴魚一眼。

這番伴魚因着她來青州,使得有情人分隔兩地,總是不好。

“男人有什麽好舍不下的。”

伴魚紅着臉,聲音細細,又開了口,“他若是有心有能耐,便當立下戰功來找我。”

“沒有要我再回去守着他的道理。”

蘇楣彎彎眉眼,笑着點點頭,然後轉頭向外走去,末了想起什麽似地住了腳,回頭對伴魚道:“伴魚你眼光不錯,祖父對你那個小情郎挺看好的,想來以後戰功是不成問題的,往後你們成親,我給你份豐厚的嫁妝。”

“伴魚只想一直伺候小姐。”

伴魚站起身來,表情些微慌亂,手足無措的模樣,兩只手不知道放在哪兒,就揪着自己的袖子,“伴魚只想守在青衣城,留在蘇府,給小姐打理好雜務。”

“旁人哪裏有我跟歸鹿姐姐伺候得精心,小姐每回出去都會消瘦,我瞅着小姐的下巴都尖細了。”

“你也不能在我身邊一輩子啊。”

“怎麽不能?”

“總不能拘着你一輩子。”蘇楣不為所動,淡淡道,她垂了眼簾,整個人柔和下來:“人總是得為自己活的。”

“我這麽些年來也不在青衣城,總是擔心你跟歸鹿兩個人。”她輕聲細語,難得的溫柔。

“我想了許久,才覺得自己太自私。”

伴魚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直照顧的小姐——那個曾經愛撒嬌的少女如今已經穩重起來,也會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了,也會說出擔心的話了。

到底是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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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不了,日不了。

躺平.jpg,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五天的活動,竟然會死在第一天的日萬上,眼神死,還特意斷更幾天以表示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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