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亂世将至6
秦安唐氏的家主性子溫吞又和善,素來是個不愛與人争的,唯一一次争是為了他領地裏的百姓。
按理來說,秦安地理位置好,四季分明,水土肥美,怎麽說軍事力量也不應該差就是,但是大概是整個秦安都随了唐氏家主的溫吞性子,沒幾個能打的,有名的将領也沒有能數的上的。
而且秦安尚文,唐氏家主便做得一手好詩,筆也拿得,畫也畫得,什麽都會,而且也不是只會那麽一點,每個領域都有他的名字。
加上唐氏家主熱情好客,又是出了名的好脾氣,文人騷客便都愛往秦安去。
蘇楣想了想,“秦安如今變成這樣,說到底還是唐氏家主的問題。”她趴在榻上,伴魚用鮮亮的絲帶給她紮了兩個發髻,便顯得她模樣越發嬌俏,只是沒了之前的那股子天真爛漫。
蘇恒半靠在門口的位置,懶懶散散地看向外面,望着檐角的一只,聽聞這話,不置可否地搖了搖扇子,附和着蘇楣的話:“确實,秦安起點挺高的。”若是好好地調.教出一支軍隊,不一定就比幽州蘇家軍差。
蘇楣抱着一只暖手爐,歪歪斜斜地靠上榻上的小方幾,窗外隐隐透過來幾絲日光,“他心太軟了,這樣的人也下不了決心練出一支狼虎之師來。”
“而且秦安的生活也太過于安逸了。”
只是不知這安逸什麽時候會被打破了。
兩人都沒再出聲,室內只餘安靜蔓延。
過了半晌,蘇楣從榻上爬起來,也沒穿鞋,徑直走向蘇恒,待站到他面前,才擡起頭來定定地看着蘇恒的眼睛。
“哥哥。”她出聲喚蘇恒,歪着頭,臉上一如往初,仍是天真又帶些嬌嬌憨憨的神情。
蘇恒眼中帶着顯而易見的疲憊,言語間也都是穩重,早已不複當初青澀又張狂的少年模樣。
當年那個乖戾放.浪的貴公子已經蛻變成一個沉穩的将軍。
仿佛一夜之間就成長了。
蘇楣眨眨眼,心裏泛上酸澀,不知怎地就格外難受,“我會想法子盡快結束這場戰争的,你莫要擔心我。”
蘇恒笑了笑,擡手揉揉她的頭,說話間才有一些之前的漫不經心跟懶散,含着笑意,“聽你的。”
“哥哥。”蘇楣握了握他的手,聲音低了下,“辛苦你。”
他之前考慮事情全是站在蘇家的角度,做的事情也全是為了蘇家,仿佛這輩子就是為了蘇家活着一樣,為了蘇家,然後就是為了她,蘇恒什麽都要讓給她。
包括幽州。
蘇楣覺得,他也該為自己活那麽一下。
她了解蘇恒,知道他本就是個散漫的性子,不耐煩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是仍是耐下性子做好了。
等打完仗之後就好了,蘇楣想,到時候他也該去過屬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事事都要考慮家族。
如果他想要幽州的話,她也可以給蘇恒。
蘇恒慢慢收斂了笑意,眼中卻含着溫和,嘆了口氣,“傻子。”随後搖了搖自己手中的扇子。
他心知肚明蘇楣的想法,但是他沒覺得自己有什麽犧牲。
能跟家人朋友在一起生活,而不是孤孤單單一個,孑然一身地在這世間過活,就已經很好了,也是他一直所向往的。
多少人都過不上這種生活,他沒道理再挑三揀四的。
戰争快點結束就好了,蘇恒想,在這種時代,還能活着就已經很好了,至于其他的,哪裏能管那麽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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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流雲端坐于高頭大馬之上,扯着缰繩的手緊了緊,擡頭望過一邊高聳入雲的險峰,最後目光在崎岖的山道上停了一停,“在前面駐紮吧。”
日光已經半斂了起來,只餘光溫柔戀戀不舍地仍舊在西邊染成一片熱烈的紅色。
這裏已經是幽州境內了,離着青衣城不遠不近的距離,在過邊境的時候守衛已經通知了他們的主帥,算算飛鴿傳書的時間,段流雲覺得現在幽州少主應該已經知曉他們到來的消息了。
雖然跟上次分離也沒多久,但是段流雲總覺得時光緩慢,仿佛一瞬間便已物是人非了。
也不知再見會是個什麽光景。
一行人就地駐紮,帳篷已經撐起來了,護衛正在生起火來,最後一抹光在天邊泯滅,幾點星子點綴在深藍色的天幕。
段流雲彎下腰,撩起袍邊,在篝火旁坐下,眼神餘光瞥到了負手站在一邊的沈離——他正擡頭望着山上,仿若在出神。
段流雲的目光順着沈離望的方向看去,山峰高聳入雲,半山腰有一寺廟,隔着遠處看去便是小小一點。
這是久負盛名的般若寺,據說幾百年前便建起來了,戰亂跟朝代更疊都絲毫沒有影響到它,仍是香火旺盛,前來拜佛的百姓絡繹不絕。
虔誠的信徒朝聖一般,一個臺階磕一個頭,就這麽一步步上去,希望以自己的誠心來感動神佛,求得自己的所求。
也經常有王公貴族來求簽,讓寺廟的主持解一解,看看自己能否有封侯拜相的命數。
不過此舉也大部分是糊弄一下百姓或者自己而已,混淆視聽的東西,把玩權術的人通常不會被宗教操縱的。
一個侍衛抱着柴走過,經過沈離之時住了腳步,也擡頭望過去,好奇地發問,“這家寺廟很有名的,主公也想去求一求佛祖麽?”
沈離聞言,回過神來,笑了一笑,“我不信佛。”
“那主公您……”在望什麽?
“只是想着,既然剛好路過,也該去求個平安符來。”
“您不是不信佛麽?”那侍衛不解,既然不信的話,那麽求符也沒什麽用吧。
沈離只是沖他溫和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半晌後才淡淡道:“替旁人求個平安,也好讓自己的心安一點。”
他之前是無所謂的,但是有了牽挂的人後,就是忍不住多想一些。
他确實是不信佛。
但是若是所謂的佛能給他心上的那個人一點點庇護的話,他也願在佛前虔誠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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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耽誤行程,沈離天不亮便起身,踏着晨露在山道上跋涉。
他獨自一人去的,沒帶随從,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信徒一樣,為了心裏的一些東西能有個寄托,一步步走上去。
到達寺前的時候,薄霧還未散去,有一個小沙彌在階前掃着些枯枝落葉。周圍冷冷清清的,參天的古樹在寺外伫立,靜默着俯視一切。
沈離衣袍邊被晨露沾濕,他仿若毫無所覺一般。
掃地的小沙彌見到沈離便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口中念了句:“阿彌陀佛。”
沈離雙手合十還他一禮,起身後輕輕嘆了口氣,“小師傅,不知寺中的主持可在?”
他有些東西也想問一問。
那小沙彌見了他,扔了掃帚,轉手一邊往寺裏跑一邊喊,慌慌張張又咋咋呼呼的:“師父,有人找主持。”
沈離失笑,替他把掃帚撿起來靠在一邊,而後才跟在那小沙彌身後進了寺內。
走了沒幾步,便見胡子花白的主持站在殿前的臺階上雙手合十朝他行了一禮。
“請施主随老衲來。”老主持向沈離道,随後吩咐小沙彌去泡茶,自己則是引着沈離去了銀杏樹下,樹下有石桌石凳,清晨的薄霧打濕了石面,但是兩人都渾不在意地坐下了。
小沙彌很快就将茶端了上來,幾點綠色在杯中浮沉。
“老衲在這裏等了施主許久了。”許久之後主持開口,“雖則現在晚了些,還是謝過沈州牧之前的出手相助。”
沈離擺擺手,寬大的衣袖也随着動作動了一動,“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不過離倒是沒想到您會是這裏的主持。”
“離今日前來只是來替旁人求個平安符而已。”沈離擡手端起茶杯來,抿了一口,把玩着那小巧的杯子,垂眸看了半晌。
主持聞言笑了,“這個倒是不難,但是我看施主似是有心事,若是無關緊要的煩惱,倒不妨說來聽聽。”
沈離沉默半晌,最後輕輕嘆了口氣,“算是挺無趣的事情,知道了對離來說也沒什麽改變。”
其他人大概早就忘記了,說它的人可能也只是随口一說。
只有他一個人仍然在意着。
“離确實是想問一句,在五年前,青衣城的少主可曾來過這裏?她可是來這裏求了一簽?”話到這裏頓了一頓,“解的簽內容又是什麽呢?”
他仍然清晰地記得,當初蘇楣說過,她只是為了一個預言留下他而已,說是她身邊有個奴隸,将會有大作為。
那時的她半信半疑,或許玩兒心占了大部分,也是想看看他能走到什麽地步,就把他留在了自己身邊。
沈離倒是不在意蘇楣最初留下他的動機,反正她一直就是這麽沒心沒肺的。他只是很好奇,當初作出這種預言的人是誰,目的為何?
他不信什麽預言,只是怕有人對蘇楣不利,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都能算得上是挑唆了。
整件事情都透露着詭異,所以盡管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沈離還是想調查一下看看。
主持端着茶杯,很是仔細地想了一想,“哦,是那個喜歡穿紅色衣裙的小姑娘吧?她的簽還是我給解的呢。”那姑娘樣貌出衆,性子也讨喜,哪怕只是見了一面,但是想忘記也難。
“沈州牧問的就是她啊,那個小姑娘倒是來上香了,簽也求了,不過她求的是姻緣啊。”
“至于內容嘛,沈州牧您應該也是知道的。”主持哈哈笑了幾聲,“姻緣簽都是模模糊糊的簽文,就是不管誰看到都覺得說的是自己的那種。”說到這裏主持似是有些得意,狡黠地眨了眨眼,老頑童一樣,“而且我這裏的簽筒裏全都是上上簽啊。”
“不過,那個小姑娘的簽文老衲還記得。”
畢竟那少女可是在他面前唠唠叨叨了半個時辰,抱着簽筒搖了又搖,最後覺得簽文不合自己心意,立馬就安慰自己她不信佛,簽文不作數。
“她不滿意,老衲卻覺得那簽文很不錯。”
“幾年空座莫人招,今日新花上嫩條,千裏有緣千裏會,他鄉異域也相交。”
沈離聞言心裏動了一動,莫名覺得那簽文應了他跟蘇楣,低頭看着茶杯裏的茶葉上下浮沉,輕聲附和,“确實很不錯。”
半晌後,他才再次開口,神色明顯冷淡了下來:“不過,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簽文到底是死的,想要的東西還是得自己緊緊握住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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