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亂世将至7
沈離一行将将到達青衣城,便收到了蘇楣已經啓程去秦安的消息,那個時候車隊離着青衣城僅僅十幾裏。
沈離怔了一怔,随後向着手下人吩咐道,“既然這樣,就不在青衣城多停留了。”烏黎領了命令下去,也不多問為什麽,他向來不多事,只安靜地去傳達了這個算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指令。
但是無一人提出異議。
一隊人馬當即轉道,向着秦安去了,竟是連停也不停一下,毫不留戀,仿佛青衣城裏沒了蘇楣就再也沒有他認識的人了一樣。
蘇恒負手站在城牆上,看着一隊人馬調頭向秦安的方向去,不由失笑,沈離這人倒也真是一點都不掩飾,沒了蘇楣,便連面子都不願做一做。
不過那厮如今心裏應該也很郁悶吧?蘇恒幸災樂禍地想,明明目的地也是秦安,為了看一眼蘇楣專程轉道來了青衣城,卻撲了個空。
算算日子,兩個人一路上八成也碰不上,只能在秦安見面了,若是運氣再不好點,蘇楣回來的早些,說不準兩個人便連一面都見不得。
這兩個人最近也不知怎地,就連信也不怎麽通,許是蘇楣跟沈離鬧別扭了,不然的話用海東青遞個消息怎麽也不會錯過去的。
不過看這情形,八成是蘇楣的問題。
想起蘇楣走之前的狀态,蘇恒無奈地嘆了口氣,将手裏把玩着的匕首別到腰間,這場博弈裏,也不知到底是誰贏了誰。
若是沈離登上那王座,或許對蘇家來說是最好的結果,光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不能動蘇家,但是蘇楣這輩子大概就只能待在沈離身邊了。
她性子跳脫,肯定是不願被拘在那宮牆裏的。
就是不知沈離是怎麽想的了。
這麽幾年過去,他越發看不透沈離了,當初那個陰鸷沉默的少年如今已是半點聲色不露,收攏起一切情緒,只留一層清雅又虛僞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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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楣騎在馬上,看着沿路一望無際的麥田,不遠處袅袅炊煙升起來,安靜又平和。
“秦安需要個庇佑。”她看着這景象突然出聲,轉過頭去跟容钰漫不經心道,“也不知道誰有這個意願來庇護秦安。”
其實蘇楣有些心動。
這是個将秦安收入旗下的好機會,擁有能護住秦安兵力的勢力不多,幽州蘇家算一個。但是這也意味着她需要把一部分兵力派到秦安來。
但是她剛剛打下來青州,現在正是需要修養生息的時候,貪多嚼不爛,她并沒有萬全的把握能一起守住幽州、青州與秦安。
何況……秦安家主并未給她遞過消息,應該是已經找到了庇護者。
會是誰呢?蘇楣沉思了一會兒,轉過頭問容钰:“沈離有跟你說過要到秦安來嗎?”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容钰擡起手撓撓頭,讪讪笑着,一副心虛的模樣,一看就是在說謊。
蘇楣了然,半彎了眉眼點點頭,瞧着是開心的模樣,眼眸深處卻沒一點笑意,“那就應該是要來的。”
她什麽都不知道,沈離半點風聲都沒向她透露。
容钰一看她這神情就知道不好,硬着頭皮駕馬靠過去,開口勸她,“他也沒怎麽跟我說過的,應該是……”話到這裏卻卡了殼,怎麽也想不起借口了,最後也只能默默閉嘴,擔憂地看着蘇楣。
“我又不怪他沒告訴我”蘇楣瞥容钰一眼,“告訴我才奇怪吧?”她表現地像是毫不在意一樣,語氣也盡量輕快。
容钰卻不覺得她真的是不介意,要是真的不介意,就不會是這副樣子了吧?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樣。但是他想了想,也無從解釋。
畢竟事實确實如此,解釋也沒什麽用。
他擡眼看着駕馬在前方的少女,她緊抿着唇,顯然心情并不怎麽好,而且肯定是生氣了。
算了,就讓沈離自己頭疼去吧,容钰想,這兩個人的事兒他也摻和不了。
沈離這麽做也是理所應當的,蘇楣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若是沈離輕信旁人怕是也走不到現在這個位置。
道理她都知道,她都懂。
蘇楣緊了緊缰繩,可是心口卻莫名其妙得發悶。
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樣了,她想,沈離也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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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楣此次前來并沒有提前告知,只是在離着秦安還有一天的腳程之時才派騎兵去通報。
畢竟她這次來是來挖牆角的,又不是來吃喝玩樂的,打秦安家主個措手不及是最好了。
書房裏,一個身着紫衣的年輕公子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封文書,眉頭皺起來,俊美的臉上一副愁苦之色,看了半晌後重重嘆了口氣。
“這下可難辦了,這幽州蘇家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他又盯着那封文書半天,神情嚴肅,而後一頭栽在桌子上,,一邊用拳頭捶桌子,一邊哀嚎出聲:“我的命怎麽就這麽苦啊!!”
現在來分明就跟鄞州州牧撞上了啊!他要怎麽說?找個金主罩着就算了,一找找倆來是要兩個金主打起來嗎?
鄞州州牧那裏是他親自去的信,幽州這個雖然是不請自來,但是也不能怠慢,關鍵是現在也不知道是沖着什麽來的,但是他就是很方。
坐在一邊的宋缪抽了抽眼角,慢條斯理地端起一杯茶來抿了一口,倒是不怎麽着急,“來者是客,好好接待就是了。”
“父親交給我秦安的時候可是千叮咛萬囑咐要好好守住的。”紫衣的公子悶悶道,捂住臉,“說我丢了都沒關系,秦安不能丢。”
但是秦安确實兵力不足,想要在這亂世之中生存下來,便只有依附其他勢力一途,既是如此,對于以後要跟随的人便是要好好斟酌的,最好壓中的人一直贏到最後。
他跟宋缪和旗下一衆謀士讨論許久才決定了要跟随鄞州州牧沈離。
沈離手段過人,又有野心,鄞州這麽荒涼的地方都能讓他發展成現在這樣,假以時日定然不可小觑,加上沈離又是青岩先生的弟子,謀士班底也不差。
“聽聞那幽州少主跟鄞州州牧私交不錯,應該不會打起來吧?”
紫衣的公子名為唐長安,是秦安家主的小兒子,上頭倒是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下頭還有一個小妹,但是等到了要繼承少主之位的時候跑得一個比一個快。
唐家倒是都随了他爹安然随和的性子,沒幾個有功利心的。
唐長安是被趕鴨子上架,茫茫然地就當了少主,一上來就面臨着秦安時刻被吞并的險境。
秦安看着風光,但是就是一塊肥肉,而且是沒有反抗能力的肥肉,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人連皮帶肉地吞下去了。
反正他老爹很是看得開,不毀在他自個兒手裏就好,反正他盡了力,把秦安保護得好好的給了自個兒後人,自己一扭身就投入了書畫的懷抱,成天跟些文人騷客吟詩作對的,剩下的就看造化了。
唐長安不敢信造化,想來想去,到底去悄摸找了個謀士來,恰逢青州宋家宋缪因着青衣軍作亂,随着一族遷入秦安,就找上了宋缪。
反正他兒時跟宋缪也素有交情,都是認識的,知根知底的,不用白不用。
自從他主事以來,幾乎都是宋缪給他謀劃的,唐長安清楚自己是什麽貨色,唯一的優點便是會用人,
其實青衣軍霸占了青州之後的下一個目标就該是秦安來着,畢竟那一群人就是土匪,燒殺搶掠一番之後便什麽也不管了,等青州糧食糟蹋完,下一個遭殃的必定是秦安。
若不是蘇家出了兵,将青衣軍一舉擊潰,怕是秦安現在已經不在了。
“聽聞蘇家少主脾氣最是不好,”宋缪眼也不擡,只是看着文書淡淡道,“萬一惹惱了她,一槍挑了你都是輕的。”明明說得嚴重,語氣卻是雲淡風輕的,顯然并未放在眼上。
唐長安往桌子上一趴,翻了個白眼,半死不活地道:“我可惹不起那只母老虎。”
“不過這裏倒是還有一計,聽說那蘇家少主最是喜好美色,反正你長得好看,到時你多多獻獻殷勤,說不準她一個高興就放過你了。”
唐長安“嗷”了一聲,“小爺寧死不屈!”聲音悲戚又堅定。
“那可由不得你。”宋缪冷笑一聲,十分平靜地揭露出一個事實,“蘇家少主這次來,我覺得有很大可能就是沖你來的,畢竟衆人皆知秦安有三美,山美水美長安美嘛。”
唐長安以前的時候好打扮,穿着怎麽風流怎麽來,行為處事也矯揉做作的很,之前盛行塗脂抹粉的時候他是最積極的那個。
如今想想都是不堪回首的回憶,乍一被宋缪提起來還有些羞恥。
唐長安惱羞成怒地喊了宋缪一聲,瞪了他一眼,“那也比你相貌平平的好。”他唐長安就算是穿裙子也是能迷倒萬千懷春少女的好嗎?
而宋缪在閨中少女裏也就是一般受歡迎,畢竟除了才名以外,他長得在宋家一衆俊美出衆的兄弟裏實在不是很出彩,只一身的冷清氣質還算加分。
不過現在唐長安倒是寧願自己長得不好看,一想到過不了一天便要接待蘇家少主,他苦着臉,又開始碎碎念,“宋缪你就忍心我被那兇悍的女人糟蹋?”
畢竟外面都盛傳,那蘇楣長得虎背熊腰的,比一般男子還要高,而且自幼習武,一杆長.槍耍得比誰都溜,外貌比男人還男人,唐長安想象了一下自己壓着個男人的場景,不由得渾身一哆嗦。
他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了。
宋缪斜了他一眼,緩慢出聲:“我覺得以武力值來看,那位蘇家少主在上面也不一定呢。”
唐長安:“……”不,他覺得誰在上面這并不是問題的關鍵。
唐長安忽然擡頭,求救似地看向宋缪,“要不讓那蘇楣拿你稍微湊合湊合?雖然你長得不如我,但是細皮嫩肉的,應該也成。”
“還是不了,畢竟我相貌平平。”宋缪拉下眼皮,擡手翻了一頁文書,冷酷地拒絕了這個提議。
唐長安又“嗷嗚”了一聲,把頭磕在桌子上作垂死狀。
宋缪嘆了口氣,起身過去,拿文書敲了敲唐長安的頭,“起來了,處理完這些東西就去準備準備,迎接貴客。”
“我聽我小妹說過,蘇家少主貌似跟沈州牧有那麽一段,若是沈州牧來了,蘇家少主應該就不會看上我了吧?。”
說不準兩個人還能和平共處。
“想得倒挺美,傳言畢竟不可信,誰知道那兩人之間是怎麽回事呢?若是沈州牧是被纏上的,為了脫身,把蘇家少主推給你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不過跟蘇家少主聯姻好像也是可行的。”宋缪撫了撫下巴,纖長的指尖點了點,非常認真地道:“犧牲你一個,換來秦安的安寧,這帳劃算得很。”
“我可沒開玩笑,你用一下美人計,說不準這事兒就解決了。”宋缪思考着以往得到的情報,覺得沒準真的能成,反正就算不成也沒什麽損失。
女子最易情動。
“真、真的?”
“真的。”
在得到宋缪肯定的回答之後,唐長安就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強撐着從桌上爬了起來,頗為悲壯道,“我盡量。”
宋缪見他這副樣子,深深嘆了口氣,拍拍唐長安的肩,語重心長道,“到時候少說話,不要笑,也不要有其他表情。”
“啊?哦。”唐長安不明所以地點點頭,“為什麽啊?”
因為太蠢了。
宋缪面無表情地把文書往他頭上一拍,垂下眼簾看他,“照做就是,還有別忘了今天下午人就要到了,該做的準備都得做好……”
“知道了知道了。”唐長安把文書拿下來,小聲咕哝,“宋缪你一直都跟個老媽子似的,天天念叨。”
宋缪這人萬事都好,只一樣,什麽都要事無巨細,相當龜毛,還必須得要求旁人也這樣,而且不是自己親自去做就老放心不下,得叮囑不知多少遍才行。
“要是外面的姑娘知道了風光霁月的宋缪公子這個樣子,喜歡你的會更少吧?”
宋·老媽子·缪:“……呵。”
“有幾個姑娘喜歡懷玉,懷玉倒是不清楚我,不過主公您很快就只能有一個姑娘了呢。”
懷玉是宋缪的字,他這麽自稱的時候肯定是氣急了,語氣嘲諷又挖苦,不過一擊中的,唐長安又“哐當”一聲把額頭磕在了桌子上。
蘇楣這邊還不知道前面還有美男計等着她,只覺得煩躁,手上的缰繩緊了緊,心裏只盤算着早點把宋缪給搶回去。
反正她已經聲名狼藉了,強搶民男這件事情不做一做也太對不起她的名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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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沉,光在西邊斂起,只染紅一片連綿不斷的雲。
以唐長安為首的一衆人安靜地站在城牆裏面等着。
不遠處,能望見一隊人馬正在往這裏趕來,唐長安緊張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當真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下,頭發束起來,露出白皙幹淨的側臉,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城牆的門緩緩打開,那隊人馬進了城,打頭的是一個身着銀甲的人,一杆長.槍就在手裏握着,唐長安太緊張了,沒仔細看,就瞄了一眼,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腦海裏就一個念頭,原來真的比他還男人啊,比他高比他壯還比他能打。
他這麽一恍神,也就沒注意那隊人馬分開來,讓開一條道路來,一匹通體純黑,僅僅四蹄帶一點白色的馬朝他走來。
等他清醒過來,眼前只拂過一片灼灼的紅色,定神看過去的時候只覺得心髒一下子被什麽擊中了。
身着紅色胡服的少女翻身下馬,一頭烏黑的發随着她的動作輕揚起來,她的頭發束起來,漆黑如鴉羽的發間除了一支步搖以外再無任何裝飾,腳下踏着一雙黑色的靴子,整個人看上去既冷又豔的。
少女跳下馬,在空中的瞬間恰好瞥了他一眼,兩人視線一下子便對上了。
一雙琥珀色的貓眼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他的倒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滞,一切都在那少女的眼中凝煉成了琥珀,在時間的長河裏漸漸沉到最深的水底。
蘇楣把缰繩遞給身後的下屬,然後面前的人仍然愣在那裏,不由得挑了挑眉,開口:“你就是秦安的主人?”
她這話說得漫不經心,說不上冒犯可也說不上尊敬,懶洋洋的語調,除了些許輕蔑以外還帶着小女兒家的嬌俏,倒是不讓人讨厭。
唐長安一下子回過神來,聽見了她的問話,也不生氣,只是磕磕巴巴地回答她的問話:“是、是的,我就是。”
他的臉紅着,顯然很是局促,全無往日在莺聲燕語裏的游刃有餘。
一邊回她一邊在心裏暗暗想,原來,不是母老虎啊。
“你臉紅什麽。”那少女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背着手盯着他看,越看唐長安就越局促,臉也越來越紅,最後說話也一直磕磕絆絆的。
宋缪看不過去,暗地裏扯了扯他的衣袖,讓他別那麽沒出息。
但是唐長安太緊張了,連宋缪扯他袖子都沒注意到,眼裏只有那個少女惡劣又得意的笑,像是貓一樣。
蘇楣眨眨眼,心情莫名其妙地好起來,她看着眼前的紫衣男人,明明生了一副風流的長相,偏生比姑娘還純情,跟她說個話都要臉紅上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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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風洗塵的宴席設在晚上,蘇楣的位置照例是僅次于主人的上座。
唐家沒有豢養歌舞姬的風氣,宴會上頗為冷清,好歹是從樂坊請來了幾個樂師助興,坐在一旁不緊不慢地彈着琵琶。
蘇楣向來是對這些沒什麽要求的,而且她這遭來秦安只是為了宋缪而已,順便等一下沈離,看看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宴會對她來說只是不得不去的應酬,不過這次她心情倒是很好,沒覺得累,唐家的宴會主要目的就是吃飯,整個過程沒幾個人跟她說話。
“這蘇家少主跟傳聞中一點都不像。”唐長安跟坐在自己身邊的宋缪耳語道,側過臉去又看了一眼蘇楣,“我到現在都覺得跟做夢一樣。”
還不待宋缪開口,唐長安随即緊張地開口又問道:“你說她真的喜歡長得好看的男子嗎?”
要是喜歡長的好看的,怎地對他如此冷淡?
“說不準人家覺得好看的跟你以為的好看不一樣。”宋缪現在也懶得應付唐長安,一副少年懷春的犯蠢模樣看得他頭疼。
雖說他當初讓唐長安色.誘也只是随口一說而已,但是誰知道唐長安不但沒勾搭到人家,還把自個兒給搭進去了呢?
唐長安這人腦子不怎麽好使,直來直去,也不會掩飾情緒,什麽都寫在臉上,除了一個用人不疑之後就真的只有一張臉了,對蘇楣的愛慕之情都要溢出來,就差身後飄着粉紅小花花了。
要是他身後有條尾巴,從見到蘇楣開始就已經開始搖起來了。
唐長安是真的喜歡蘇楣,一眼就喜歡上的那種。
這感情熱烈而一往無前,毫不掩飾。
宋缪只是擡眼瞥了一眼上座的少女,心道唐長安那傻小子可應付不來這朵霸王花。
無論如何,還是讓他早早歇了心思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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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過後,唐長安作為主人,決定帶着蘇楣在各處走走。
容钰眼見不對,硬是也要湊這個熱鬧,拉着魚安一步不落地跟着。
宋缪與他們一起走在兩人身後,聽着兩人聊些有的沒的。
唐長安現在面對蘇楣不結巴了,只是還是緊張,基本說的話毫無邏輯,像是個青澀的少年,不知道怎麽讨好自己喜歡的女孩。
“那個,你要不要明天跟我一起出去逛逛?秦安有不少小吃呢。”
唐長安提着燈籠,偷眼看向走在自己身旁的少女,只覺得她的側臉也好看到不可思議,哪怕她面無表情,也是好看的,帶着股子冷豔的味道。
“或者騎馬去城外也行,現在正是初春,冬雪初融,樹葉将将冒出嫩芽,出去踏春的好時節。”
容钰跟在後面聽得心驚肉跳,就怕蘇楣抵抗不住誘惑,一口答應下來。
雖然這秦安家主老是犯蠢,但是架不住人家長得确實好看,然後狠狠瞪了一邊的宋缪一眼,秦安家主也太犯規了!這是早就打算好色.誘了嗎?
簡直卑鄙無恥!
宋缪不動如山,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容钰譴責的眼神,不緊不慢地跟着兩人後面,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月色如水,傾倒在庭院裏,幾人沿着走廊一路走過去,唐長安一個人絮絮叨叨着,蘇楣不時應和幾句。
“沈離什麽時候到秦安?”蘇楣忽地開口,打斷了滔滔不絕的唐長安,她側過頭,看着因為她的話而愣在原地的唐長安,“他就快到了吧?是來接收秦安的?”
她徑直叫了沈離的名字,唐長安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半晌後才意識到她說的是誰。
“啊,大概明後天就會到秦安了。”唐長安這麽回答道,不自然地別過頭去,小聲道:“我之前确實是給沈州牧去過信。”
他聲音越來越小,或許是意識到了面前的少女來意不善。
秦安歸入鄞州,對蘇家算不上是好事,而蘇家少主這次來肯定是要排除對幽州的不利因素的。
“唔,那我等等沈離吧。”蘇楣說得輕松,“畢竟是要在他以後的地盤上搶人,還是讓他看着才能讓他更氣吧?”
她就是故意的,氣死沈離最好了,哼。
“搶人?”
蘇楣承認得爽快:“對啊,我這次來就是來搶人的啊,搶個腦子好使的回去。”
“搶誰?”
蘇楣瞥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幾人,神情不以為意:“宋缪啊。”
唐長安跟着她看過去,不敢相信似地又重複一遍,“宋缪?”
被他嘲笑相貌平平的那個宋缪?!!沒他長得好看的那個宋缪?!!
“可、可是宋缪長得不好看啊。”
“腦子好使就行了。”
蘇楣看向身後跟着的宋缪,毫不掩飾她的情緒,勾唇笑了一笑,“做好準備吧,過兩天等沈離到了,我們應該就要啓程了。”她眼睛裏亮晶晶的,“這次沈離肯定會氣死的。”
她是打定主意要在沈離眼皮子底下搶人了。
就像是個小孩子,得不到大人的關注就要故意做出些不好的事情來,惹他生氣讓他眼裏看到自己。
她自己或許不知道,但是在說起沈離這個名字的時候,她眼中就開始發亮,神情也鮮活起來。
“她喜歡那個沈離啊。”唐長安看着少女遠去的背影忽地出聲,宋缪漫不經心地附和了一聲。
他早就猜到了。
唐長安長長嘆了口氣,月光下的影子有些寂寥,“好不容易碰到個合胃口的人。”
“那也沒辦法啊,以後會碰到更合胃口的,那姑娘是別人的。”宋缪懶洋洋地道,何況根據傳聞來看,那兩人還關系匪淺,他瞥了唐長安一眼,見他不似往常一樣,安慰似地想去拍拍他的肩。
不過就見了一面,雖然喜歡是真的,但是傷心也傷心不了很久吧,還沒等他的手落下,就見唐長安猛地轉過身,看着宋缪的神情似笑非笑,帶着幸災樂禍,“宋缪公子過幾天就要被人搶回去了,不知有何感想?”
宋缪:“……”
宋缪放下手,面無表情地斜了唐長安一眼,他眼尾狹長,這樣看人總是莫名其妙地有一種嘲諷的意味。
而後轉身就走,虧他剛剛還擔憂這人會傷心呢,還能來踩他痛腳,看來還是一如既往的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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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錯誤,但是我月石不夠,無法修改,連交錢修改的資格都沒得……等我看看咋搞到月石再說。
麽麽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