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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王哥兒喝了這湯再走。”天熱,一時半會的湯還涼不下來,季安逸本來想着明個早上喝,見過來的只有王哥兒一人,又瞧着他清瘦了不少,便想着把湯給他喝。

把湯端了出來,有一大碗,裏頭有骨頭還有些冬瓜。“還是溫熱,這會喝正适合。”

說着,季安逸把碗遞到了呆愣住的王寶兒面前,又拿了筷子給他,催了句。“一會就涼了。”

“哥哥,喝。”王小二咧嘴樂滋滋的笑,也跟着說了句。

王寶兒眨了眨眼睛,腦袋微微的側了側,手抹了一把臉,過了會,才垂眼接過湯,埋頭喝着。

自從阿麽阿爹死後,有誰這麽關心過他,就連阿強都沒有把他這般放心上。

“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忙事去了。”喝了湯,連骨頭和冬瓜都沒有吃,擱了碗,王寶兒挑起木桶匆匆的去了屋後,打了兩桶水大步穩當當的走了。

季安逸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王哥兒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內,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收了目光,看着王小二說。“呆子該洗澡了。”

兩人洗了澡,天色未完全暗透,季安逸把衣服也洗了,沒晾在屋後,夜裏露水重不太好,他把衣服晾雜物間,等明天再移到屋後晾曬。

雞鴨都很自覺的進了籠子,王小二把籠子關好,提到屋檐下擱着,又把兩只小狗狗挪進了竈臺堆放柴禾的地方,母羊依舊拴樹下倒也沒什麽。

“兩只小狗漸漸大了,這籃子有些顯小,明個我們來整個大點的窩。”倒了盆水,季安逸拉着王小二邊洗手邊緩聲說叨。“母羊栓樹下也不是個辦法,也得整個住處出來。都兩個月了,家裏的雞鴨,不久就能下蛋了吧,這可是正宗的土雞蛋,有十二只雞鴨,養着咱三張嘴倒也綽綽有餘。”

将盆裏的水直接澆灌到屋前的菜地,這可是井水,夾了些靈泉水的,不能便宜了土地。

拴好廚房門,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季安逸和王小二進了屋裏。

說起來,這屋子真的很破落,小小的三間。一間廚房一間睡覺,那雜物間本來是王寶兒睡覺的,後來他嫁人了,就用來放雜物了,以前雜物都直接擱廚房裏。

連個堂屋都沒有,來了人,直接往廚房裏坐。

就算暫時沒法攢夠錢,建一個小院落,怎麽着,也要建個青磚屋出來,兩間正房一間堂屋一間廚房一個雜物間,這才像個樣啊。

在這個時代也呆了兩個月,他對這裏的物價有個較為清晰的概念。

他估摸着,建個小院落,怎麽着也得上百銀兩,每月掙三兩銀子,也得掙上四年才成,多出的二十兩是這四年裏的生活費。

下午算的時候,覺的一月三兩還挺多的,有種小小的激動,這算是踏進小康之家的水平了。

現在一想,他覺的自己很窮。

一月掙三兩好少,恨不得一月掙三十兩,冬日裏正好是農閑時,最好找人做工了,小院落搭建起來,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說不定過年就能住新屋子了。

哎喲,想想都美好的不行,只可惜,就現在這境況,也只能在心裏想一想。

“呆子,我發現我有點急切了。”季安逸小聲感嘆着。“這樣不好不好。”

樹大招風。這道理他還是懂的。

短短半年內就建起小院落,這完完全全是在招劫。

還是踏實點好,穩穩當當的前進,一步一個腳印,先把青磚屋建起來,好歹住的也舒服些。

據說,古代的冬天比現代的冬天冷多了,以前聽他爸還念叨過,小時候寒冬可冷了,屋檐都能結冰棱,池塘被凍住了,人在上面走動完全沒問題。

若真是這樣,就這破破落落的屋子,他光想着就覺的寒的慌。

青磚屋倒是便宜不少,有個十幾兩銀子就能開工了,又不用建的很寬敞,人多力量大,半個月就能搞定。

嗯,這目标可行,好好努力!

“呆子今年咱們也要住上舒服的青磚屋。”整個河溪村,仍住泥磚屋的,一個手指都數的過來,他們家也是其中之一了。

并不是說,河溪村日子過的多好,只是,建了青磚屋,娶哥兒時就容易些。這道理擱哪個時空都是同樣的。

王小二樂滋滋的笑,噌了噌媳婦的臉,嘴裏歡喜的喊。“媳婦,媳婦。”

就算天完全暗透,也不過才戌時過半,大概是八點左右。

沒累死累活的忙着,精神尚好,季安逸還不太想睡,就拉着王小二碎碎念的叨唠着,跟他說青磚屋,說果醬說鹵味蘿蔔幹,說地裏的菜,說王哥兒……

東拉西扯想到了什麽就說什麽。

王小二聽着,不管有沒有聽懂,他都時不時的接一句,媳婦媳婦,喊的特別歡樂,聲音裏滿滿的全是歡喜。

月亮都爬過半邊天了,屋裏那細細碎碎的念叨聲才慢慢消停。

知了不再一個勁的叫着,也消停了不少,不遠處的田間,卻是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蛙聲一片。

夏天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都是那麽的熱鬧,充滿着勃勃生機。

公雞打第一聲鳴時,安靜的村落,慢慢有了聲音。

晚上睡的好,早上醒來時,整個神清氣爽,舒坦的不行。

季安逸坐在床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回頭沖着王小二笑。“早上好,呆子。”

“早上好,媳婦。”王小二已經穿戴好了衣服,正站在床邊,樂滋滋的看着他的媳婦,眼睛亮亮的,炯炯有神。

單純的人最容易快樂高興,王小二每天都歡歡喜喜的,他的世界就如夏日裏的太陽,陽光明媚,季安逸整天跟他在一起,很容易被他感染,心情天天都很美好,積極向上努力奮鬥。

夏天雖熱,早辰卻稍帶涼意,空氣很是清新舒爽。

洗漱完畢後,王小二挑着井水往山坳裏走,這是準備去澆菜地了。

季安逸生火準備做早飯。

今個早飯是白米粥,搭個鹵味蘿蔔幹,再拍個涼拌黃瓜,昨個晚上還剩了點水酸菜炒五花肉,一會也熱一熱。

蘿蔔幹鹵好黃瓜也涼拌好,這兩樣擱一邊,白米粥在大鍋竈裏慢慢的煮。

趁着這點空閑,他拌了些糠,均勻的倒在雞盆和鴨盆裏,這才把雞鴨放了出來,籠子提在不遠處擱着。

提了一桶井水準備澆屋前的菜地,有人過來挑水,跟他說了幾句話,笑呵呵的去了屋後。

早飯快好時,王小二回來了,不僅把山坳裏的菜地澆好了水,還割了些嫩草回來。

洗了手,兩人開始吃早飯。

這個點前來挑水的人多,見他們在吃早飯,都會樂呵呵的問一句:就吃上了?吃的什麽,聞着怪香等等。語氣裏透着親切。

季安逸會笑着答兩句。

這一頓早飯吃下來,自然會慢上一些,幸好他時間不忙,慢點就慢點。

吃過早飯,把廚房收拾妥當,瞧着快辰時了,季安逸拉着王小二往村長家走,手裏提了些鹵味蘿蔔幹。

到村長家時,正好在吃早飯。

村長見着他手裏的鹵味蘿蔔幹,眼睛不着痕跡的亮了亮,毫不客氣的接過鹵味蘿蔔幹,打開,就開始吃了起來。

等着呆子跟着村長學打拳時,季安逸在旁邊瞧了會,看着沒什麽事兒,便放心走了。

地窖的杏得趕緊處理,他要去劉阿麽家一趟,買些麥牙糖回去。

到劉家時,劉阿麽正在收拾着廚房,沒見着旁人,大約都忙事去了。

“劉阿麽。”季安逸溫溫和和的笑着,喊了聲。

劉阿麽忙側了頭,看見他時,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季哥兒過來了,先坐着,我收拾好這竈臺。”

利落的把竈臺收拾好,洗了手,劉阿麽倒了杯水過來,坐到了季安逸的對面,想到他昨晚說的話,笑着說。“小二跟村長學打拳去了?”

“嗯。學的有模有樣,那股認真勁,我看着都有些意外。”季安逸笑着應。

兩人說了幾句家常,然後,季安逸說。“地窖裏的杏擱了好些天,這兩天不忙,我想把杏做成果醬,劉阿麽手裏頭還有麥芽糖麽?”

“有。還有些,若少了,我再做些,這東西不難。”劉阿麽也猜着了,季哥兒過來是為了這事,二話不說,就進了屋把麥芽糖拿了出來。

跟在劉大麽身邊有好些年了,多少沾了些他的習性,甭管做什麽,一旦動手了總喜歡把事做好,這麥芽糖也是一樣,不會馬馬虎虎的湊和着來,因此,這做出來的麥芽糖看着跟鎮上賣的差不了多少。

約摸有五六斤,季安逸拿在手裏,笑着說。“劉阿麽若不忙,就再做些麥芽糖,蘇公子三天後會過來取十斤果醬。”

“成,做好了我就送過來。”頓了頓,他又問。“十斤果醬,這杏怕是不夠吧。”

“嗯。肯定是不夠的,劉大麽昨個說了,後山那幾株杏讓我摘了做果醬,回頭送些果醬給他就成,我想着,村裏也有杏,挑鎮上賣也是賣,不如直接賣給我,這能省段功夫。”

劉阿麽聽着點頭稱好。“這想法好。阿水屋前有株杏,果子結的挺可喜,昨個過來時,還跟我說,也就這兩天等菜長好了,摘了一塊挑鎮上賣,你要收杏,正好讓他直接挑了送你家去,稱稱有多少斤。”

說着,劉阿麽就起了身。“我現在就跟他說去,季哥兒要忙着做果醬,就先回家忙着。”

“那好,麻煩劉阿麽了。”這阿水是哪家,季安逸還真不認識。

他拿着麥芽糖回了家,放下東西就去了地窖,把杏撿了出來,拿到井邊洗好,去了核。

麥芽糖較為粘稠,季安逸拿着勺子,均勻的把麥芽糖分布在果肉上,用壇蓋蓋好。

置辦生活用品時,他特意買了兩個較大的壇子,用來腌制。

腌制得費些時辰,趁着這空檔,季安逸準備剁些辣椒醬,家裏的辣椒醬沒剩多少了,做十罐子鹵味蘿蔔幹遠遠不夠。

他先把屋前的辣椒清了些,還留了點,過幾天小木就要過來拉蔬菜了,沒辣椒可不行,山坳裏的辣椒昨個已經清了挑鎮賣成錢了。

剛洗好辣椒正準備剁時,劉阿麽和一個年紀相差不多的哥兒走了過來,那哥兒背着個背蒌,黃澄澄的杏,老遠就能瞧見。

“季哥兒這是準備剁辣椒?”劉阿麽笑呵呵的問了句,又看了看旁邊的哥兒對着季安逸說。“這是阿水,你可以喊他鐘三阿麽。”

“鐘三阿麽好。”季安逸笑着打了聲招呼,然後,才回劉阿麽的話。“對,辣椒醬有些緊,就準備剁一些。”頓了頓,他又說。“劉阿麽鐘三阿麽,我這辣椒醬需要量多,家裏若有,我按四銅板一斤收着,就是這辣椒醬得剁的細碎些。”

家裏的地到底有些少了,菜種的不多,不僅辣椒醬,這蘿蔔也少了。

當然,就算地多,就他倆也忙不過來,他是想掙錢,可也不願意把自個累垮了。

“四銅板一斤?”鐘三阿麽明顯有些不太相信。

辣椒多,價位上不去,一般是二銅板一斤,這些天挑着王家屋後的井水澆灌,種出來的菜水靈些,價位才漲了一銅板,辣椒是三銅板一斤。

“對。不過,要注意這辣椒醬得剁的細碎些。”說到這,季安逸停了會,很認真的說。“這是賣買上的事,不比旁的,該說清還是得說清楚,萬一賣主不滿意了,不再做這生意了,大家都讨不着好,劉阿麽鐘三阿麽你們看,我這話說的可對?”

“對。”鐘三阿麽毫不猶豫的應了。“季哥兒我家辣椒有不少,你看,這辣椒醬得剁成什麽模樣,你給我瞧瞧,回頭我照着做。”

四銅板一斤的辣椒醬,這東西重量足,很容易見錢的,家裏又能有一筆收入了。

“瞧我。”季安逸一拍腦袋。“忘了讓劉阿麽和鐘三阿麽進來坐了,先坐着,我拿辣椒醬出來,讓瞧瞧模樣,我們做的好了,這可是一個長久的賣買。”

看完這辣椒醬了,劉阿麽和鐘三阿麽心裏都有數了,這會,才想起杏的事情來。

“季哥兒這杏你稱稱。”背蒌裏還擱了一把稱,鐘三阿麽也沒說價。

季安逸看了看,沒動,直接問。“鐘三阿麽稱了是多少斤?我自是相信你的,鎮上是賣兩銅板一斤,我呢,也是這麽一個價。”

“九斤,湊了個整數。”劉阿麽在旁邊樂呵呵的說。

“對。”鐘三阿麽呵呵的笑,很開心。

“好。我拿錢去。”當下,季安逸就出了廚房,進了屋數了十八個銅板出來。

鐘三阿麽接過銅板,也沒數直接擱進了錢袋裏,放妥當了,問季安逸。“季哥兒那辣椒醬我明個就送些過來?”

“成。我這兩天正緊着,有些話鐘三阿麽也別嫌我一直叨唠,這賣買也是我機緣巧合下得來的,想靠着它攢些錢,把這屋子翻翻過個好年,我想鐘三阿麽也是這麽想着,多掙點錢多攢點兒,咱倆一樣的心思,這活自然就得精細點做着,賣主高興了,賣買才能長久的繼續。”

“那是,正是這麽個理,我心裏頭清楚着,季哥兒放心吧,這活我會精細着做,保準你滿意。”說着,鐘三阿麽看向劉阿麽,笑着說。“家裏還有一堆事,我就先回去了。”

劉阿麽笑着點頭應了。

待鐘三阿麽走後,季安逸看着劉阿麽,笑着調侃了句。“劉阿麽我可是眼巴巴的在等着你的麥芽糖呢。”

“我回頭這就給你做去。”劉阿麽揉了揉他的頭發,笑着大步走了。

劉阿麽走後沒多久,又有一個哥兒背着杏子過來了,說要賣給他。

季安逸瞧了瞧杏,笑着應了,過了稱,把錢給了他。

家裏沒麥牙糖了,天熱,季安逸把杏挪進了地窖,等劉阿麽的麥芽糖來了,就趕緊處理了。

忙完這事,坐下來正準備剁辣椒。

就聽見王小二歡喜的聲音,媳婦媳婦一路邊喊着邊走了過來。

“回來了。”季安逸只好又擱了活,站起身,溫溫和和的笑着,看着王小二走到他身邊,把他摟緊在懷裏。

他能感覺到,呆子很開心,很開心,看來他是很歡喜跟着村長學打拳。

“媳婦,媳婦,媳婦,高興,高興。”

“嗯。高興就好。”季安逸聽着這話,心情也愉快的很。

呆子在他的身邊,他的情緒受他的影響,也很容易因為一點點小小的事情,歡喜着高興着。

就像是現在,他笑,笑的那麽開心,他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有點傻裏傻氣的感覺。

兩人正傻呼呼的樂着,有個聲音響了起來,帶着濃濃的調侃。“瞧着倆小口可真夠恩愛的,大白天就抱一起了,真是不害臊啊。”

這麽一說,季安逸趕緊掙開了王小二,有些略略的不自在。

“喲,臉紅了,害羞了,哈哈。”

這人季安逸認識,是個性子爽朗的哥兒,二十歲左右,夫家姓李,卻不是跟李大哥兒一家。

按李家姓排行,他夫家排第四,村裏人喊他李四哥兒。

李四哥兒夫家這邊的阿爹,跟李大哥兒夫家這邊的阿爹,是兩兄弟,親的,年紀相差有些遠,隔了整整十歲,兩兄弟雖是親的卻不太親近,這兩家人的性子也相差甚遠,一個精明愛撿便宜還摳,一個爽朗和氣不拘小節。

有段時間村裏人都愛念叨着,這李大爺和李大麽不知是怎麽教的,教出完全不同性格的兩個兒子。

李大麽死的早,李大爺如今跟着二兒子住。

“李四哥兒怎過來了。”壓住那股不自在,季安逸挺淡定的問了句。

這李四哥兒也不打拐,有話直說。“我聽鐘三阿麽說,你收杏,就把家裏的杏摘了過來,還能省了一番功夫挑鎮上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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