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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去劉阿麽家的路上,正好碰見了往回走的王小二。

他走路的時候,擡頭挺胸,很認真的走,步步穩當有力,整個臉部是沒有表情的,那高高壯壯的身量,咋眼一瞧,還挺有氣勢的。

可一見着季安逸,就露餡了。

眼睛一亮,滿滿的全是歡喜,咧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三步并兩步就沖了過來。“媳婦,媳婦。”

本來心裏有着郁氣,看見呆子的笑臉,季安逸忍不住跟着笑了,心情好了不少。

“我要去劉阿麽家一趟。”拉住王小二的手,季安逸緩聲說着。

王小二點着頭,樂滋滋的笑。

到劉阿麽家時,劉小哥兒在屋前的菜園裏忙着,劉阿麽仍在編草鞋。

農家事多,鞋子總是不耐穿,幸好草鞋沒成本,能編草鞋的草種類也多,自個尋了回來,整理好了編着就成。

“劉阿麽。”快走到屋前時,季安逸喊了聲。

劉阿麽有些微微的意外,放下草鞋站起身。“季哥兒怎過來了?”心裏頭有些讷悶。

“有點事兒想問問劉阿麽。”季安逸想了想,隐瞞了部分,只是單純的問問那孩子的事。

這算是自家的家事了,沒什大事,還是別擾着劉阿麽好,他家事也多。能自個解決的,就自個來,往後日子還長,不知道還會遇着多少這種事,難不成,件件都跟劉阿麽商量?會産生依賴性,不知不覺就沒了主見。

這樣不太好,日子還得自己來過才能過好。

“那孩子……”劉阿麽想了想,又問。“怎麽突然問起這孩子的事了?我估摸着,應該是姚郎家的小哥兒,養的有些蠻橫,瞧着面相不顯,小小年紀狠勁足着,我家阿秀去年就被他撓過,差點傷着眼睛了。”

說起這事,劉阿麽明顯有些憤然。

原來是姚郎家的小哥兒。

季安逸猜的時候,只想到了兩家,李家和姚家,竟然真是這其中一戶。

“季哥兒是不是出什麽事了?”見他面露沉色,劉阿麽詫異的問。

“也沒旁的事。”頓了頓,季安逸又笑着說。“劉阿麽你可知,這姚家最看不起哪戶人家?我跟着姚郎打過兩回交道,瞧着他說話挺霸道的。”

肯定有事。劉阿麽心裏頭想着,嘴上卻答道。“吳家,村西的吳家,不過,這吳家也不是什麽好鳥。”

說到這,他認真的看着季安逸。“季哥兒有甚事,你跟我說說,可別摻和進去,這兩家都不是好貨,別沾了一身腥,鬧心的緊。”

“沒事。就是遇着了點事,我想自個解決。”頓了頓,季安逸笑着說。“總不能芝麻綠豆點的小事,都來劉阿麽面前叨唠,這往後的日子可不就越過越沒主心骨了。”

“這倒也是。”劉阿麽聽着點頭,很贊同這事。

誰家沒點事,大大小小的雜事一堆,哪能老管着旁家的事,這精力也不夠啊,再者,管的多了,到底不是直系親屬,有些人嘴碎的緊,就愛說陰陽怪氣的刻薄話,而且,季哥兒自己說的也對,可不能沒了主心骨,還是得自立自強起來才成。

能幫一時,總不能幫一世。

“劉阿麽那你說說,姚家不歡喜的是哪戶?那家性情得靠譜點。”

“這個呀……”劉阿麽沉默了會,才說道。“有倒有一家,就是咱村的趙屠夫家。趙屠夫有兩個兒子,小兒子看上了姚家的大哥兒,姚家嫌他家是個殺豬的,又沒田沒地,太窮了,還整天臭哄哄的,不僅拒絕了這事,有一段時間,還老拿出來說唠,話裏話外全是諷刺,按說,別家殺豬的性子都很沖動,可這趙家卻不是,完完全全相反,都不太愛說話,做事倒是妥當沉穩。姚家這般下他家的臉面,他們也只是沉默,沒出來吱聲。”

“不過,這也沒甚好說的,姚家人難纏,若真搭理這人,指不定得鬧成什麽模樣,這段事過了好久才冷下去,這是前年下半年的事了,姚家不知從哪搭了線,去年姚大哥兒嫁鎮上了,聽說日子過的不錯,這姚家也就越發得意了,見趙家阿哥還沒娶媳婦,時不時的還喜歡刺兩句,村裏人對這事沒啥興趣了,倒也沒鬧出太大的風聲來。”

殺豬賣肉的……

季安逸經常到趙屠夫家買肉,倒也說過幾回話,印象還是不錯的。

“劉阿麽你忙着,我就先回了。”打聽清楚了,季安逸也沒多呆,他心裏頭有些想法,得回家理清楚。

“季哥兒……”劉阿麽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你自是個穩妥的,可還是要注意些,心裏頭拿不定注意了,可以過來坐坐,你還小,有些事不能太着急。”

到底還是有些心疼這孩子,沒阿麽的孩子早當家,這阿麽阿爹都沒了,就更難了。

“劉阿麽寬着心,我心裏頭有譜,沒事兒。”季安逸笑笑,又說了兩句,拉着王小二往家裏走。

回了家,想着廚房裏做了一半的鹵味蘿蔔幹,他把心裏的事先壓了壓。

這會他長了心眼,做事時,先在屋四周打了個轉,瞧着沒藏人了,才進廚房動手。

把蘿蔔幹鹵好,都午時了,可以做午飯了。

吃過午飯,總算能清閑下來。

也沒心思坐屋檐複習新學的字,倆小口就進了屋,直接躺床,沒睡。

季安逸在思索着一些事,王小二嘛,媳婦沒睡,他就不睡,眼睛擱媳婦身上,亮晶晶的瞅着。

殺豬賣肉的……

鹵豬肉是個好東西啊。

他之前還想着,如果在鎮上開個鋪子,裏頭該賣什麽,現在,他知道了。

就賣鹵豬肉!

他說的鹵豬肉不是現賣現吃的,而是,鹵豬耳朵,鹵口條,鹵肝,鹵大腸,鹵豬蹄等等,鹵好了賣回家,還得自個加工,可以做汁沾着吃,也能炒着來,再加些調料鹵一遍也成,味道特別好,酥爛香濃鮮嫩可口。

他個人喜歡吃鹵豬蹄和鹵豬耳朵,有段時間還專門琢磨過。太複雜的法子他不會,簡單的還是會的。

好久沒有吃這兩道美味了,想着以前的口感,他都有些泛饞了。

這事若真要行動,還得細細思考一番才成。

首先,他家的果醬和鹵味蘿蔔才剛剛開賣,就到鎮上開鋪子,也太打眼了些,這事急不得,至少得往後擱一兩個月。

還有一個事,他年歲太小,別說開鋪子,連鋪面都買不下來。呆子明年四月才十六,也不行,只有王哥兒才行。

旁的事倒是不擔心,王哥兒他放心的很,開鋪子一是為了賺錢,另一個原因,則是為了讓王哥兒過好點。

他得好好琢磨怎麽讓王哥兒進鎮幫他看鋪子,這鋪子對外只能說是租的,不能說賣的,否則,季伯麽那邊肯定有事可鬧。

這些事都有些遠了,可以再慢慢想,有的是時間來妥當計劃。

可是這姚家,眼前得給點教訓才成。、

季安逸扣指,輕輕的敲着牆面,想啊想,想啊想,然後……他睡着了。

醒來後,季安逸愣愣的看着屋頂,思緒飄的有些遠。

姚家,欺負一個小孩子,他還真下不了手,這事有點掉份了。

姚小哥兒沒法動,姚郎倒是可以,沒他的吩咐,那小哥兒能過來做這種上不得臺面的事。

突破口還是在姚郎身上,上午他思路有些歪了。

想清楚了,季安逸利落的起了床,先去村長家學字,回頭再去劉阿麽家走一趟,打聽一下這姚郎的事情,總能掐着他的弱點。

未時末,從村長家出來,季安逸拉着王小二直奔劉阿麽家。

心情有點點莫名的小激動。

季安逸這性子吧,并不強勢,對于姚郎這種霸道的人,他真心反感。

“季哥兒。”見兩人過來,劉阿麽并不意外。

他想着,大約還是跟上午的事有關。

“劉阿麽。”對上劉阿麽了然的目光,季安逸嘿嘿的笑,直接進了正題。“劉阿麽那姚郎的事你知道多少?跟我說一說呗。”

劉阿麽樂呵呵的笑了。“他啊,旁的沒有,最愛面子,上回他家小哥兒撓傷我家阿秀,我就讓他踩了兩回牛糞,那兩雙鞋子還是他成天在嘴上炫耀的。”

噗……

季安逸沒忍住,笑出了聲。這也能行!不過,仔細一想,這主意,确實不錯。

“最近,他家大哥兒又給他捎回了鎮上最新的布,正好做成了衣服,當天穿了當天洗,都穿了整整三天了。”

“哦……”季安逸托了個長長的尾音,臉上的笑,怎麽看怎麽陰險。

劉阿麽在旁邊瞧着,這樣子的季哥兒,倒是多了幾分孩子氣,想了想又說。“姚郎這人,得直接點,一擊下去,太斯文了他壓根就不懂,說他難纏不是說他多厲害,而是這人,如果你溫和點對付他,他以為你怕他,得粗蠻點來。”

“好。我知道了。”季安逸心裏有底了。

得到情況,季安逸心情很好的拉着王小二回家了。

晚上,姚郎過來挑水時,他看了看,這衣服的顏色确實好,是種不常見的湖藍,姚郎穿着确實顯俊秀了幾分,也難怪他都不願意換了,當天穿了當天洗。

“姚阿麽。”季安逸站在廚房門口,笑容親切的喊了聲。

姚郎讷了悶了,停下腳步,一臉莫明其妙的看着季安逸。

正在這時,季安逸從身後端出一個盆,對着他身上直接潑,完了,冷着臉說。“像你家哥兒吐人口水這事,我是做不出來的,正巧,我家母羊想尿尿了,倒是給你的衣服添了顏色。”頓了頓,又說。“姚郎你還想來我家挑井水,就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你使喚一回小動作,我自然有法子在你身上整回去,除非,你不想過來挑井水了。”末了,又說。“我看看你能有多少好衣服好鞋子。”

姚郎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呈呆若木雞狀。

顯然,他是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遭這麽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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